一碗螺蛳粉慰藉心灵 (一碗悲伤的螺蛳粉)

一碗忧伤的螺蛳粉,一碗螺蛳粉慰藉心灵

1.

其实这是一个“重逢”的故事。

螺丝粉表示很无辜。

本来只是想借着螺丝粉火辣浓烈的味道来驱一驱这晚秋的寒气,只是没有料到会在螺丝粉店里遇上一位“熟”人,瑛子真的觉得这“逢”重得有些罪了,寒气更甚了。

这是广州的CBD,周围写字楼林立,白天人来熙攘的,到晚上这个点儿倒是清净了许多。楼下的粉店里没几个人,负责点单的小伙子坐在柜台后面打着游戏,游戏里打打杀杀的声音在这个10多平的小店里格外招人烦。

点了单,拿到号码牌,瑛子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来。刚坐下,对面立马窜过一人影,稳稳的坐在对面,用手指敲了敲了面前的桌子,还“喂”了一声。

抬头看了一眼这人,觉得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但瑛子确定的是那个人认识自己。“不记得了哇?我是小梁呀!”对面的男子声音很大,藏不住的兴奋,招来店里其他几个人的侧目,连柜台里打游戏的小伙子也看了过来。

小梁?小梁!当然记得了!瑛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方的手,右手的中指少了一截,刚刚他就是用右手敲的桌子,估计是有些兴奋,手还保持着刚才敲桌子的姿势。 再往上看看那个人的手臂,虽然有衣袖遮住,但还是能看见一块不同平常的皮肤,那皮肤有纹身的痕迹,显然是后面有做过清除纹身,但没有清除干净。

看到瑛子一直看他的手,对面的男人有点儿不自在,讪讪的笑着收回了手。寒喧了几句,送餐的阿姨把瑛子的螺丝粉端了上来,顺手撤走餐牌的那一刻,问那个男子:“老梁,熟人啊?”“嗯,熟人,很熟很熟的人”男子一脸得意,但在瑛子看来,那是相当复杂的表情。

一碗螺丝粉根本没有吃出本来的味道,进餐全程中,那个男子一直在问问题,瑛子像被灌了*药迷**一样,有问必答,根本就没有去想该不该回答。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都说了,直到离开粉店后,她才开始想想后果,在确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在转角的地方,瑛子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叫小梁的男子正和其他几个人在说着什么,还用手指了指瑛子,瑛子又立马紧张起来,本来想回办公室继续完成没做完的工作的,这下立马改变主意,开始往公交站的方向跑,边跑边偷偷往后看,确认那几个人没有跟上来,才跳上一辆公交车。

公交车上也没有几个人,看到没人注意自己,瑛子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拿出手机,想着给桂红发个信息,告诉她今天遇到小梁了,但打完字后,还是觉得算了,把信息删除了,然后收起了手机,长长叹了一口气,看看窗外,依然是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年轻人说说笑笑的,就像十多年前的自己和桂红,还有小梁。

一碗忧伤的螺蛳粉,一碗螺蛳粉慰藉心灵

2.

瑛子和桂红是同年生的小伙伴儿,两人从开始穿开裆裤时就在一起玩了,玩泥巴玩瓦片,打架、骂娘、和好,然后又骂娘、打架、和好......大人都说这两孩子是狗皮脸,一会好一会不好的。桂红小学毕业就没有上学了,出去打工赚钱了,瑛子高中毕业后也跟着桂红出去打工了,在浙江的绣花厂。早出来的桂红已经是生产线上的干部了,认识厂里一大半的人,她跟所有的人开着荤的素的玩笑,而瑛子比较腼腆,不太敢跟人打交道,一说话就脸红,特别是男生,桂红说她是读书读傻了,要她经常出来一块儿玩,磨磨脸皮,就这样,瑛子就认识了小梁。

小梁是桂红的上级,高中毕业后考了这绣花厂的培训干部,然后分到这车间做管理,人长得高高大大、白白净净,说话很有水平,瑛子很喜欢听他说话,可就是一回他话就会脸红。桂红就不一样,大大咧咧,开的玩笑倒是经常把小梁弄得脸红了。

工厂的员工都来自五湖四海,大家都喜欢用老乡来拉近彼此的关系。小梁总是开玩笑的叫瑛子“小老乡”,说这样亲切,他也是工厂里唯一一个跟瑛子谈工厂的考核制度的人,他说瑛子内敛、沉静,应该做脑力活儿。他还形容瑛子“秀外慧中”“沉静大气”,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跟这个环境也不大相配。说这话时,小梁很认真的样子,平静的神情和他那日的白衬衣一起,深深的印在了瑛子的脑海里。桂红依然笑嘻嘻地挤过来,问小梁在打什么主意,问自己是不是也算秀外慧中,小梁脸红了,看看瑛子,又看看桂红,没底气的说“不一样的......”然后有些语无伦次,又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桂红没心没肺地大笑开来,瑛子也跟着轻轻地笑了。

绣花厂的工作需要两班倒,桂红和小梁都是管理干部,不用上夜班的,但瑛子是个普通员工,要上半个月白班再倒半个月夜班的。但就上半个夜班下来,瑛子发现小梁和桂红已经成了男女朋友,还住到了一起,两个人在一起可甜蜜了,小梁还把桂红的名字刻在了自己手臂上,两人还滋滋地给瑛子看。看着他们卿卿我我的样子,她心里有些失落,原本从小梁那里得来的一些好的评价和对这个男人的好感,支撑着她走过了很多个难捱的白天和黑夜的,她觉得有人欣赏、有人懂她,在这单调重复的生产线上,算是寄托,也是个指望吧,但现在,这些都没有了。心里有些难过了,但又不能表现出来,瑛子就尽量避开他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出去买东西,人也日渐消瘦,这个时候刚好自己的高中毕业证寄过来了,她就去考了集团的培训干部,然后就被分去了分厂做管理。走的时候,没有向桂红和小梁告别,但是瑛子买了一床当时很流行的毛毯留给了他们,毛毯的图案没有选得很喜庆的那种,是蒲公英的,一朵一朵的蒲公英散在毛毯上面,她觉得很特别,跟别的场景完全不同。

新的环境新的工作,瑛子干得如鱼得水,忙碌充实,没有时间去想太多太多,也就没有跟桂红和小梁他们联系了。

一碗忧伤的螺蛳粉,一碗螺蛳粉慰藉心灵

3.

一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春节的时候,瑛子先回了家。过了几天,桂红也带着小梁回家了。当时桂红已经怀孕8.9个月了,随时都可能生产,可能是孕妇的缘故,她嗓门大了很多,脾气也大了很多,对着小梁叫叫嚷嚷的,语气里都是不满。再见之时,瑛子明显感觉到小梁心事重重,人也不似之前那般阳光开朗,闷闷的,不怎么说话了,只有在看到自己的时候,才会多说几句。在家里听妈妈说,桂红家嫌小梁家是广西大山里的,不同意他俩结婚,自然全家人都对小梁也没有好脸色,天天在家里骂他,要他滚,听得瑛子心里很难过,像是自己被骂了一样。但反过头一想,又觉得活该---这种纠结矛盾的想法,让她在家里也是心烦意乱的,只想着这在家的日子快点儿过去,早点儿回去上班。

大年三十那天,瑛子在家里看电视,小梁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左手捏着右手的中指,鲜血直流。瑛子懵了一下,然后到处找药找纱布帮他包扎,十指连心啊,看小梁的脸都痛得发白了,手忙脚乱的帮他包扎完,她竟不自觉的把那只手拉到面前,轻轻地吹了几下,就像自己小时候,奶奶帮自己吹手边吹边说“不痛不痛”那样。吹着吹着,她突然脸红了,再看看小梁,眼睛里都是泪。小梁喃喃地说,在砍猪骨头时砍岔了,砍到了手上......又喃喃地说,现在不痛了......可瑛子就觉得好痛,她想再继续帮他吹吹,兴许真的就吹吹就不痛了呢,可两人还没说几句,就听到桂红妈妈在那边大声喊叫,小梁又着急忙慌的回去了。肯定很痛吧,指头都砍掉了小半截,没去医院,就这样在家里换换纱布---几天里,瑛子都在想这件事情,特别是晚上躺在被窝里,想着估计小梁的手指会痛得一闪一闪的,自己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地动了几下。白天,她侧着耳朵留神着桂红家的动静,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去医院了,或者叫医生上门换个药啥的,但什么消息也没有。

正月初八,桂红生了个小女孩,出院刚回到家,桂红妈妈就把抱着孩子的小梁推出家门,并且从里面锁上了门,任小梁怎么哀求都不开门,刚出生的小孩子哇哇的哭,小梁手足无措,在桂红家门口待了一整个下午,这期间好几个邻居都来当说客,都说觉得小梁人不错,家里条件差点儿就差点儿吧,可桂红妈就是不松口。天快黑了,外面也越来越冷了,瑛子从窗户里看到小梁在寒风中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样子,心里隐隐作疼,她很想出去把小梁引到自己家里来,可毕竟还有个孩子,如果带回家来,桂红的妈妈可不干了。最后,还是瑛子妈妈出去跟小梁说了些什么,还指了指自己家,小梁朝瑛子家方向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怕小梁看到自己,瑛子拉上了窗帘,在窗帘后面偷偷地哭了......傍晚的时候,瑛子爸爸叫了辆车,把小梁和孩子送到了县城。

从此,小梁没了音讯,孩子也没了音讯。第二年,桂红嫁人了,瑛子爸妈在家里说,嫁的人不如小梁,小梁是个好孩子。瑛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她在想着她刚认识小梁时他那阳光的样子,想着那个寒冷的下午小梁可怜兮兮的样子,想像着他一个人带孩子时手忙脚乱的样子,想像着他把那个小女孩子宠成公主的样子,就像电视里演得那样。

他现在应该不那么可怜了吧?瑛子想着。

十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桂红也没见过几次,只知道她嫁人后连续生了两个小孩子,嫁的人长得不怎么样,但是能吃苦能赚钱,能哄丈母娘开心。瑛子也嫁人生子了,抱着小奶娃时,她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起那个下午小梁抱着刚出生的小BB时的样子,跟那些刚为人父的男人们一样手足无措,但多的是可怜。

......

一碗忧伤的螺蛳粉,一碗螺蛳粉慰藉心灵

4.

瑛子一回到家跟妈妈说起遇到小梁的事情,妈妈絮絮叨叨地说开了“造孽呀!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对了,你没有说桂红的什么事儿吧,不要又回头去找桂红,等下桂红的妈妈会骂街的......”.

瑛子心想:我说什么了?我好像也没有说什么?我记起来,他只问我:“结婚了吗?”“有小孩子了吗?”“你老公做什么的?”“他对你好吗?”“你过得幸福吧?”......

其他的,小梁什么也没有问。而瑛子,也忘记问问他:“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这南方的秋夜,第一次让人觉得如此寒凉,冰凉、刺骨、透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