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诗 (木兰诗全文)

乌云散开,下了几天的大雨也终于停了,老莫伸了个懒腰,望着屏幕前已经通关的扫雷,撑着胡子未清理干净的下巴,臭骂了一句:“鬼天气。”这时,阿生正进门脱下雨衣,听到老莫的声音,冷哼一句:“你还说,有时间抱怨,不如把自己收拾一下,我们这个心理治疗诊所开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你正式一会。”老莫瞥了阿生一眼,反驳说:“徒有其表的*子骗**往往无法胜利,胜利的往往是那些才华不露的人。”“你不会说你自己吧?”阿生笑着回了一句。“我说的是往往”老莫盯着阿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太阳透过云层,水分混着泥土清新的气息氤氲在空中,使人心旷神怡。院中,老莫躺在木兰树下的摇椅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念叨:“紫房日照胭脂拆,素艳风吹腻粉来……”只差一蒲扇,好不快活。诗句未完,阿生的声音从前屋传来:“老莫,来人了。”

老莫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到诊室,只见一位看起来很是干练的女人站在门口,踩着高跟鞋,个子不算高,有意挺直的腰板,精致的淡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很符合人们对都市丽人的刻板印象。阿生领着她进入问诊室。“听说,你们这里可以催眠?”女人抚了一下头发,阿生愣了一秒,很少有人上来不等医生开口便直接提出问题,这个女人倒是直接,可还没等阿生反应过来,老莫便饶有兴味地说:“可以,不过不便宜。”女人依旧表情严肃,淡淡地说了一句:“无所谓,快点,我赶时间。”这时,老莫仿佛换了一个人,满脸微笑的迎了上去:“好的,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女人不屑瞥了一眼:“是直接催眠吗?”“不,女士,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您的情况,或者说您想通过催眠解决什么问题。然后才能通过催眠获取您的真实想法,解决问题。”老莫解释道,女人挑了挑眉示意:“那开始吧。”

“工作顺心吗?”老莫用老友聊天的语气问。

“顺心,我是合伙人,半个老板。”女人语气平淡,却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那,家庭生活呢?不介意聊聊吧?”老莫轻歪着头看着女人。

“嗯。”她缓缓点点头,老莫:“你单身吗?”女人:“对,单身。”

“因为工作忙没时间?像您这么优秀的女生应该会有很多男性追求者吧。”

“有那么几个,但被我都拒绝了,男人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的。”女人用着极其嘲讽的口吻回答,不屑几乎是闪现在眼中。

“冒昧问一句,您是厌男还是我可以认为您是同性恋。”老莫敏锐地察觉出来。

“不,不,我只是纯粹的瞧不起男性。”女人无所谓地说。

“您是极端的完美主义者吗?”老莫突转话题。

“不是。” 女人很错愕,但还是极快地回答了问题。

“您的反应真快,您的工作伙伴是男性还是女性?”

“女性,不过投资人是男性,一群傻瓜,只会一天到晚指手画脚个不停,徒有其表,到了关键时候,什么都不行。”

“按照你描述的生活,工作中我并未听出什么压力。你过来的原因是什么?”老莫预备结束话题。

“最近一直梦到同一个梦,不过只记得一些关键情节,大多都忘了。我……感觉很焦躁,容易发脾气。”“那下次进行一次催眠吧!”“为什么不这次呢?”女人不善道,“我看女士你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瞟手机,想必你肯定很忙现在。还是在不赶时间的时候来进行催眠吧。对了,如果你临走之前不介意说一说您的童年,那就更好不过了。”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了。老莫敏锐发现这一点。“很普通,父母都是普通职员,童年生活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老莫和女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女人便急匆匆离开了。老莫仿佛了然于胸,喝了口水便又继续回到院中享受日光浴了。

一个星期后,“女士,有个小常识您应该知道,有些时候在我们皮肤表面会起痘痘,那些痘痘看着很小,针尖儿大一点点,但在皮肤之下,很可能有几十倍的溃疡、脂肪渣、感染的毛囊,或者其他什么病变,绝大多数心理问题,能看到的能感觉到的,只是一点点,但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在那表面之下的毛囊里到底有多大的一个症结所在。而我所能帮你的,只是把皮肤上那个小痘痘尖儿稍微挑开一点点,将毛囊里脏东西清理干净,上药,等待它自己慢慢愈合,虽然需要花上点儿时间,但是相对只会留下很小的痕迹。但制造出那颗痘痘的病灶不在了。很简单是吧。”女人微微蹙眉却还是点了头,老莫笑眯眯看着她说:“可你却一直逃避。”女人盯着老莫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我父亲是个极其严肃的人,他对我的学习,生活,甚至在打架方面也要超过别的同龄小孩。我感到奇怪,一位父亲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后来我从我妈妈口中得知,我出生的时候,父亲极度失望,就因为我是女孩。”说到这,女人情绪开始激动。

“按理说这么想要男孩,为什么不想办法再生一个呢?”老莫依旧用着专业的平稳的语气说道,这时,女人眼睛有点泛红,“我父亲的精子存活率很低,生下来我已经是偶然中的偶然,我妈说,幸亏是他的问题,否则我父亲一定会跟我妈离婚的。”女人的声音中夹含着一些愤怒。

“你父亲有虐待你吗?”“算有吧,冷*力暴**也是一种虐待,不是吗?”女人与其说是在反问,倒不如说是戏谑的肯定,老莫没直接回答,只是示意女人继续说,“上学时我尽量做到最好,因为我总会期待着他的鼓励,而他从来没有过我甚至从来没有看见过他有一丝丝的肯定,我对他渐渐地已经没了希望。”女人眼泛着泪光,语调也提高了几分:“他总是会问比我更优异是谁?男孩还是女孩.....那种打击甚至诋毁让我窒息。你知道吗?他竟然在临死前说,如果你是男孩,我就可以安心闭眼了。”

“在书面语中我们常常称呼父亲,可是大多数在面对面交谈中,我们唤‘爸爸’,你对你的父亲如此生疏,理性的称呼是因为你恨你父亲吗?你是从你父亲死亡之后开始做梦的吗?你对男性的瞧不起也是因为这个吗?你对男性有生理上的厌恶吗?”老莫语速加快,甚至有点咄咄逼人。

“差不多吧,不过我是在公司出了问题之后才开始做梦,我对男性没有生理上的厌恶。”女人没有回答恨不恨的问题。

老莫也不追究,“你刚开始公司发展很顺利,可是渐渐地,你发现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直到公司出了问题,你开始做梦,你开始怀疑自己,你想到了你的父亲。”女人沉默,看向脚尖,一句话不说。“这是个男人的世界,是一个被男人所掌握世界,男人不相信女人,他们不认为女人比他们优秀,如果把生活比作游戏,女人想获得和男人一样的同等成就,女人面临的可能是困难模式甚至是地狱模式。”女人愤愤不平,“希腊神话中,智慧女神是雅典娜,虽然女人没有男人强壮却能主宰智慧和战争。”“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世界本就该女性主宰。不是吗?”女人反问,“不,希腊神话是人性化的,还有一个东西牵绊着女人。”“情感?”女人想了一会,再次反问,“是,女人之所以没能统治这个世界,是因为情感干扰,而往往作出最佳选择需要冷酷无情才能相对客观,所以作为不如你的男人,没有人能够评价你,你背负了太久的性别歧视了,是时候把它丢掉了。裹挟你的是你自己,你的父亲从来都没有力量去控制你,毕竟他是男人。”说到最后,老莫像是在开玩笑。

女人神情缓和了许多,却又有些不解,看着老莫说:“谢谢您,我好像有些明白了。”“催眠就不用了,您可以回去看看书,嗯,西蒙娜的《第二性》说不定能让您更明白。好了,把钱结了吧,说不定你下次就不会来了。”

女人点了点头,看着老莫自信的样子,终是笑了。

“对了,你说你最近开始做梦。如果方便,我想知道是什么梦。“女人笑了笑说:“我从小就喜欢花木兰,一位伟大独立女性。你读过《乐府集》吗?”老莫回道,“当然。”“那你知道,木兰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的时候,她的内心是怎样的吗?”女人没等老莫回答便转身离开。老莫微微一笑,喊来阿生,“你觉得女性能主宰世界吗?”

阿生被这没由来话顿住,可老莫却没等阿生的回答,转身走向院中,嘴里嘟囔着:“怪得独饶脂粉态,木兰曾作女郎来。”院中,木兰开得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