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她是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小姐,
他是根正苗红的军区好苗子。
上辈子她对他爱慕已久,借着需要照顾的名义,强嫁给了身为旅长的他,最后却一尸两命。
重来一世,她只想去父留子,和男人划清界限,守着早夭的儿子,快乐的过完一生。
至于他的爱,她要不起,也不敢再要了。
可谁知,那个冷酷的男人却……
院子外,她正要推门进去时,
突然听见里面传来小姑子质问的声音,“哥,她刚拿到离婚报告就装病去了医院,我听说她还故意进了妇产科,万一她装怀孕,赖着不走怎么办?”
下一秒,陆战彰冷硬的话语像冰凌,狠狠刺进江北瑶心头。
“要是怀了,那就打掉。”
江北瑶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哪怕早知道陆战彰不爱她,早知道他不喜欢她生的孩子,可亲耳听见,心头还是难以抑制的痛。
凝着眼前半敞的门,江北瑶踉跄后退几步,转身落荒而逃。
上一世,他不爱她,很少回来和她温存,意外得来的孩子就成了她生活里唯一的寄托。
后来,洛洛追着男人出门却被车撞飞,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却说:"阿妈别哭,我不疼……"洛洛走了,也带走了她的魂。
但她没想到,儿子下葬后没多久,自己竟然重生到了七年前。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月怀上了洛洛。
这次重生,一定是上天看她悲苦,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和洛洛再次团聚。
这一世,不再奢求他的爱。
只等再怀上洛洛,她就带着他离开冷酷的男人,划清界限,陪着孩子快乐过一生。
次日。
彻夜未眠的她决定去部队找男人,无论怎样,她都要怀上这个孩子。
可到了门口,却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门卫。
瞥见对方严肃的脸,她眉心一跳,不安的感觉升腾。
接着,就见警卫员双手递上一张纸:“江同志,这是昨晚通过加紧申请,批下来的离婚报告,从此之后,你和陆旅长就不是夫妻了。.."
咚--
心口悬着的大石头狠狠砸下,她颤抖接过薄纸。
蓦地,她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她顾不得别人的异样,拒绝警卫员的好意,独自赶去医院。
两个小时后,军区医院。
医生将检查单递给她:"恭喜你,怀孕了。"
她接过,微颤地手抚过检查单。
之前反胃,果然是因为怀孕。
这症状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颤抖把手覆在小腹上,哽咽着:"洛洛,你终于重新回到妈妈身边了,这辈子妈妈一定好好保护你......”
直至夜深,江北瑶才返回陆家。
就着月色,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陆家钥匙和离婚报告放在主卧的床头柜上,然后拎着行李,悄悄离开。
走出大门,她停下脚,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两辈子的地方。
几秒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离开。
陆战彰,自此以后,愿我们再也不见…
1981年,8月12日,是江北瑶重生的第二天。
夏风从半敞的窗吹进,扰乱屋内两道沉瓮的喘息。
一道短促闷哼后,陆战彰抽身离去,江北瑶瘫在一旁,汗水大颗大颗划过她潮红娇俏的脸。
炙热冷却,她才鼓起勇气,把想了两天的决定说出口:“陆旅长,我们离婚吧。”
侧躺着喘息的陆战彰一顿:“什么?你再说一遍?!”
质问刺的江北瑶一颤,但她还是忍着酸痛,从枕头下摸出张离婚申请报告,递了过去。
“我只是……想成全你。”
陆战彰‘腾’的坐起身,咬牙凝着江北瑶手中的薄纸,满脸讥讽:“当年我妈临终,你利用她逼着我娶你,现在来跟我说‘成全’?”
江北瑶一哽,霎时说不出话。
她母亲和陆伯母是挚友,但在过去坎坷的十年中,原本因为经商而家财雄厚的江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资本家,整个江家只剩她一人。
陆伯母为了照顾她,逼得陆战彰娶了她。
江北瑶眼眸微颤。
但她却有私心,她从小就喜欢陆战彰,做梦都想嫁给他。
可上辈子,怨偶一生,她从未得到陆战彰的爱,厌屋及乌,他也从来没有抱过她的孩子……
如今,她是真心要成全。
但还不等她解释,却见陆战彰套衣服下床,一脸不耐烦:“欲情故纵的把戏,你玩的也够多了,也不嫌腻?”
江北瑶脸色乍白:“我这次是认真的……”
‘砰!’
男人根本不搭理,关门就走。
满室孤寂顷刻压过来,江北瑶捏着离婚报告,脑子里却闪过儿子陆家安瘦弱的脸——
上辈子,他追着陆战彰出门却被车撞飞,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却说:“阿妈别哭,我不疼……”
安安走了,也带走了她的魂。
但她没想到,儿子下葬后没多久,自己竟然重生到了七年前。
前世,她就是在这个月怀上了安安。
这次重生,一定是上天看她悲苦,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和安安再次团聚。
现在提离婚,是因为她知道,离婚报告审批刚好要一个月,而陆家长辈不会让她带走陆家血脉。
但她更知道,陆战彰厌恶她肚子里出来的孩子。
如今,她不会再强求陆战彰的爱。
等再怀上安安,她就带着他离开冷酷的陆战彰,划清界限,陪着孩子快乐过一生。
一夜难眠。
天亮后,浅睡了没多久的江北瑶起床走出房间。
一开门,小姑子陆雪琳就故意路过,冲她啐了一口:“丧门星!”
江北瑶神色一凝,只当做没听见。
她们似乎天生合不来,陆伯母去世后,陆雪琳没少给她使绊子,而陆战彰几次撞上,却总是视而不见。
看江北瑶不理人,陆雪琳气焰更嚣张:“你拉着脸给谁看!一个人人喊打的资本家小姐,哪配进我根正苗红的陆家!”
“我告诉你,能配得上我哥的只有筱语姐,她是文工团一枝花,现在调到我哥身边了,她才是我认可的嫂子!”
江北瑶紧握着拳,心一点点收紧。
沈筱语,陆战彰身边的女文员,也是上辈子横插在她和陆战彰之间的女人。
她深吸着气,努力忽视陆雪琳的贬低和心口的钝痛,一步步走出了陆家。
谁和谁更配,已经不重要。
这一世,她只要孩子,不奢求爱情。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陆战彰所在的部队大门口,一瞥眼,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陆战彰,他的身边,是拎着背包的沈筱语。
她下意识躲到树后。
微风吹过,带来沈筱语犹豫的问话:“陆旅长,你让我搬进独属于你的家属房,你夫人不会介意吧?”
江北瑶呼吸猛然一窒,紧接着陆战彰冰冷的话刺入双耳。
“她一个外人,没资格管我的事。”
第2章
陆战彰的话像一个巴掌打在江北瑶的脸上。
历经两辈子,哪怕早知道陆战彰不爱她,心还是被他的冷漠刺痛。
他们进部队后,江北瑶才跌跌撞撞从树后离开。
没走几步,又听到议论。
“沈同志刚调过来,就被陆旅长安排住进他的家属房,我看他俩啊,好事将近。”
“陆旅长不是结婚了吗?”
“是结了,可他媳妇是人人喊打的资本小姐,还是他*逼妈**着他娶的,陆旅长跟沈同志才情投意合,你看吧,不出一个月,他指定跟那资本小姐离婚!”
一字一句,说的江北瑶血色尽失。
好像所有人都笃定陆战彰和沈筱语才是一对,理所应当在一起。
烈日当头,江北瑶却觉浑身冰凉,脑子里一会儿是陆战彰和沈筱语,一会儿是上辈子安安临死前的画面。
她停下脚,扶着树干无力蹲下。
仰起头望着透过树叶的阳光,她缓缓伸出手,接着碎星般的温暖。
恍然间,孩子稚嫩而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阿妈,安安死后……会变成阳光陪着你……”
江北瑶红了眼,手用力到颤抖,却握不紧阳光。
“安安,是阿妈没照顾好你……”
“阿妈……好想你。”
夜深,热气褪去。
“铛——”
台钟瓮响,深夜十二点了。
‘吱’的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高大的陆战彰带着满身汗味,迈着长腿走进来。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领口,古铜色皮肤上覆着大片汗水,整个人热气蒸腾。
空气骤然充满男人的压迫感,原本宽敞的房间突然狭窄起来。
江北瑶红着脸下床,拿着椅子上的毛巾走过去,局促递上:“……你回来了,是要去洗澡吗?”
陆战彰却偏过头,刻意躲开她的体贴:“有话就说,少拐弯抹角。”
江北瑶手僵着,又说不出一个字。
陆战彰一点耐心都不肯给,直接越过她从衣柜拿出行李包,又将他所有的军装拿出来塞进包内。
江北瑶愣了:“你要去哪儿?”
“这两个月备战演练,住部队方便。”
江北瑶霎时慌了,下意识抓向陆战彰的小臂,掌心顷刻传来肌肉的坚硬感。
没等她开口,对方手一弯,她的手直接滑落扑了空。
陆战彰直起身看着她,语气多了分嘲讽:“你不是要离婚?正好我们提前适应离婚后的生活。”
江北瑶犹遭当头一棒,满脑子纷乱。
上午他和沈筱语,还有军属们的话又一次在耳畔回响。
到底是提前适应离婚生活,还是急着去跟沈筱语度蜜月?
而且,他晚上不回来,她一个人怎么生安安?
膨胀的危机感骤然冲断江北瑶的理智,她一把抱住陆战彰窄劲的腰,收紧双臂,也顾不得羞耻,仰头望着他。
“你不能走。”
陆战彰低头,视线笼罩着她,流露着嫌弃:“你这又是干什么?”
江北瑶能看到他眼里的讽刺,可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红着眼,豁出去般攀上男人的脖子,踮起脚吻上他滚动的喉结:“我要你,交公粮给我……”
第3章
陆战彰浑身肌肉一紧,沸腾的血液顷刻间往一个地方冲去。
他咬着牙,握住江北瑶的双肩往外一推:“江北瑶,你是不是疯了!”
江北瑶难堪到眼尾氤红,却咬唇又贴上去,硬着头皮挑衅:“这时候你还推开我,是不是男人?”
这话,炸燃了男人眼中的火。
陆战彰沉下脸,捞起人抵在窗台上,咬牙切齿:“你好样的!待会儿别哭!”
‘轰隆——’
一道响雷刺破黑夜,大雨渐渐倾盆,树叶被拍打着‘簌簌’作响。
雷雨此起彼伏,遮住了房间所有的声音。
江北瑶累晕过去。
却睡得不好,做了个噩梦。
梦里一片血红。
抱着奄奄一息的安安,她怎么也擦不干 他脸上的血:“安安不怕,阿妈在这儿,阿妈马上带你去医院……”
安安气息已经快没有了,却还安慰:“阿妈别哭……我不疼……下辈子,我还要做阿妈的孩子……再也不乱跑了……”
说完,孩子的小手便无力垂落下去。
“不要!”
下坠感骤袭,江北瑶惊坐而起!
窗外还在下着雨。
梦那么清晰,眼睁睁失去孩子的无力感,潮水般吞没她。
昏暗中,她静静看着熟睡的陆战彰,想起安安那酷似他的脸。
抚着小腹的手慢慢攥紧,沉默几秒后,她咬牙爬过去跨坐到他腰上。
陆战彰瞬间惊醒,恼怒瞪着她:“你干什么!?”
愤怒中,又带了丝不可置信。
他从没见过江北瑶这样急切,跟吃错药一样。
江北瑶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贴着他胸膛含糊躲闪:“时间还早……”
说她不要脸,她也认了。
她现在只想顺利怀上安安。
怒火‘噌’的烧进了陆战彰的心,他猛地翻身将人锢住:“惯的你!无法无天!”
雨,又大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陆战彰黑着脸穿好衣服,拿起桌上的行李包,走到门口时,冷漠扔下警告:“我看你这两天不正常,去医院看看,缠着我没用。”
说完,就摔门离开。
良久,江北瑶才颤抖着爬出皱巴巴被子,凝着空荡荡的门口,落寞低喃:
“很快,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可事与愿违。
一周后,江北瑶来例假了。
她没怀上。
这几天,陆战彰一直没回来,例假结束后,她还是没见到他。
江北瑶站在院子里,任由骄阳晒着。
皮肤晒得通红,可依旧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她很想安安,仿佛站在阳光里,安安就会在自己身边……
出门回来的陆雪琳睨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开腔嘲讽。
“想把自己晒病了,让我哥回来看你?劝你省省吧,筱语姐已经和我哥住
一起了,他俩浓情蜜意,过不了多久,我哥一定会把你赶出去!”
江北瑶心猛然收紧,被晒红的脸也白了几分。
不行!
不管现在陆战彰和沈筱语如何,她还没怀上安安,就不能就这么放手。
顾不了许多,江北瑶立刻往部队跑去。
午后。
陆战彰从训练场出来,正要回办公室,却见警卫员急匆匆跑过来:“陆旅长,您夫人在家属院那儿闹起来了!”
第4章
江北瑶来家属院了?
陆战彰沉着脸快步赶到家属院,远远就看见一群看热闹的人。
走到门前,见沈筱语拎着行李站在门口,而江北瑶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
他压着怒火:“怎么回事?”
沈筱语抢先开口:“陆旅长,这位同志一进屋就打人,我不知道她是您夫人,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江北瑶瞪向装无辜的沈筱语:“你胡说,我没——”
话没说完,却被陆战彰拧眉打断:“筱语,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是你的错。”
随后,他又冷脸责备瞥向江北瑶:“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陆家。”
江北瑶的心狠狠一抽。
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急着给沈筱语撑腰?
可她不能走。
怀上孩子之前,她要和他待在一起!
她豁出去似冲进屋扒住门:“我不走!我男人的家属房还轮不到别的女人来住,今天我在这儿睡定了!”
陆战彰脸色更难看,气势摄人走来。
可又不想让围观的人看笑话,跨进去一手抓住江北瑶的手腕,一手‘砰’的关上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
压低声音的愤怒,震得江北瑶脸色发白,但她依旧顶着压力,掰扯着他禁锢的手:“你十多天不回家,难道还不准我来找你?”
陆战彰讽刺一笑,厌倦甩开她:“你自己提了离婚,现在又来死缠烂打?”
江北瑶垂着头,忍着难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反正没离婚前,我是不会回陆家守活寡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战彰扔完话,转身狠狠摔上门离开。
江北瑶僵在原地,仰起头逼回在眼眶翻涌的泪水,捱着满心狼狈。
晚上,陆战彰意料之中没回来。
一夜未眠。
次日下午,下训后,陆战彰满身汗,拿着上衣正想回办公室,却见一群打着赤膊的战士争先恐后挤去训练场门口。
他狐疑跟上去,却见江北瑶穿着一身无袖收腰连衣裙,像一朵出水的莲花,娉婷站在门口。
脸色一沉,他立刻穿好衣服,大步走了过去,冷脸挡住一众惊艳的目光:
“你来这儿干什么?”
江北瑶根本不管远处无数道可惜的叹息,只抬头凝着陆战彰幽深的眼眸:
“你不回屋,我只能来找你,今天晚上你不会又要我独守空房吧?”
话音一落,几步开外的士兵顿时起哄笑了。
“陆旅长,嫂子这么漂亮,您也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啊?”
“快回去消消火,免得总拿我们开刷,哈哈哈哈!”
陆战彰黑了脸,攥住江北瑶的手腕,一路将人扯回家属房,把她扔在床上:“你一天到晚闲得慌是吧?”
床硬,江北瑶撞上了腰,疼出了眼泪。
没等她反应,高大炙热的身体俯下,她脸色一白,下意识推着他坚硬的胸膛。
陆战彰肌肉紧绷,深眸间翻涌着桀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忍着!”
江北瑶喉间发哽,抓着他肩膀的手不觉收紧。
上辈子她想要的很多,想要他爱她,想要他爱安安,想一家三口幸福过一生……可最后一样都没能实现。
这辈子,她只求他给自己一个安安……
屋外的天,暗了下来。
江北瑶累的睁不开眼,隐约间,她听见陆战彰低沉在耳边威胁:“你不走,那就不要后悔。”
然后就是关门声,她终于撑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江北瑶淌着汗被热醒,一睁眼,四陆的浓烟顿时吓走她所有的困意。
着火了!
她慌忙下床,踉跄朝大门跑去。
用力拉门,门纹丝未动。
糟了,门被锁上了!
第5章
浓烟熏的江北瑶睁不开眼,喉咙也出现被火烧的灼热感。
‘砰砰砰!’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她拍着门,被呛红的双眼翻腾着泪水。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熏死在这儿时,门‘唰’的从外面被拽开,陆战彰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江北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冲到了他怀里,靠着他坚硬的胸膛大口呼吸。
还没缓过神,头顶传来男人冷硬的声音:“慌什么?火已经被扑灭了。”
“我……”
“整个大院的家属,大家都逃到了楼下,就你遇事一点自救能力都没有。
”温热的大掌就攒住她的肩膀,往外一推,陆战彰满眼不耐。
“这么多年,你资本家小姐的娇气一点都没变。”
江北瑶愕然抬头,喉间涩痛,接不上话。
她早听惯了别人叫她‘资本家小姐’,可在陆战彰嘴里听到,比任何时候都要刺心。
见她沉默,男人眸光更嘲讽:“现在后悔住进来了?明天一早你就走,不要继续给我添麻烦。”
江北瑶颤了颤,嗓子的疼蔓延到心口。
“在你没签离婚报告前,我是不会走的。”
她低落又倔强,抬头凝着陆战彰的黑眸,又补充了句:“之后,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夜色下,走廊的钨丝灯光照在陆战彰脸上,投落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勾勒着他刚毅俊朗的轮廓。
他审视了一会,转身离开。
“你最好说到做到。”
江北瑶追着他的背影:“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值班。”
淡淡地不像回答,更像是敷衍。
江北瑶顿在原地,说要放弃他,可目光黏在他的背影上却撕不开。
孤寂又难过。
回屋后,江北瑶怎么也睡不着,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她留下来只是为了安安,其他的都不要在乎……
就这样一直到天微微亮,她才又有了睡意。
不料,刚合眼,门就被‘砰砰’敲响。
江北瑶忙起身开门,外头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
“陆旅长家的,昨天战士们救火辛苦了,咱们军属正给他们做饺子呢,一块去吧!”
江北瑶怔了瞬,有些拘谨地握着手:“我……我可以去吗?”
毕竟自己昨天才在家属房闹了一场,又是他们唾弃的资本家小姐……
大娘咧嘴一笑:“有啥不可以的,咱们正缺帮手呢,你洗把脸就下来吧。”
“诶,好!”
十分钟后。
江北瑶来到楼下操场,军属们正忙的热火朝天,之前的大娘笑着给她让了
位置,她帮着盛饺子,递给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战士。
“辛苦了,多吃点。”
小战士腼腆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谢谢嫂子。”
她笑了笑,刚收回手,就抬头看见不远处,陆战彰和沈筱语并肩走过来。
接着就见沈筱语抬手抚了抚陆战彰的肩头,陆战彰毫不避嫌,两人还相视而笑,亲密极了。
江北瑶脸色一僵,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陆战彰肯定不会再愿意碰她。
那她的安安怎么生下来?
她紧了紧手,咬牙走到陆战彰面前,声音清晰:“抱歉沈同志,我想跟我男人单独说几句话。”
气氛一下僵凝,沈筱语眼底闪过丝不情愿。
江北瑶也没惯着她,直接握住陆战彰的手就往不远处的树下去。
“江北瑶,你又闹什么?”
男人的手从掌心滑走,江北瑶转过身,撞上陆战彰质问的眼神,心头莫名委屈。
她忍不住牵他的手,讨好哀求:“今晚回屋好吗?”
可手刚碰到他,陆战彰就退后一大步。
还冷脸低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江北瑶喉间一哽,下意识反驳:“那沈筱语一个下属,她刚刚冲你拍来拍去,就像样子了吗?”
男人眸光骤冷。
江北瑶回过神来,也懊恼,自己并不是想跟他吵架。
她试图挽救气氛:“战彰,我……”
话没说完,便被几声尖叫打断,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黑灰的小战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沈筱语几个箭步迈到她面前,劈头盖脸斥问:“江小姐,饺子大家吃了都好好的,偏偏小战士吃了你端去的就出事,你是不是下毒了!”
第6章
瞬间,和和气气的氛围乱做一团。
江北瑶整个人都懵了,只听陆战彰晗带怒意的命令:“都愣着干什么,送人去医院!”
见状,沈筱语唇角一勾,话锋猛然转。
“江小姐,我知道你不满我住进陆旅长的家属房,可你就算想报复,也不该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你胡说!”
江北瑶反应过来,立马反驳:“我没害人!”
可大家却已经质疑——
“不会吧,咱们军属的心眼能坏成这样?”
“听说她是资本家的小姐,跟我们不一样,人家根子上就冷酷自私,昨天不就撒泼把沈同志赶走?”
“陆旅长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个媳妇,要真是她下的毒,司令指不定怎么处分陆旅长呢!”
议论入耳,江北瑶脸色渐白,她摇着头,下意识拉着陆战彰解释:“我没有,你相信我,我只是……”
然而陆战彰冷着脸,只攥住她往前带:“走!”
他走的很快,江北瑶踉跄跟着,几次差点摔倒。
一路被拽回家属房,又被重重甩开。
江北瑶大脑一片混沌,陆战彰的声音却更加冷冽:“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这会给军区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江北瑶心头顿痛。
他不信她。
她抬头凝着男人寒冰般的黑眸,哑声开口:“陆战彰,因为沈筱语一句话,你就这样给我定了罪?”
陆战彰睨着她,唇线紧抿。
在江北瑶看来,这就是默认。
抑着胸口的钝痛,她从口袋掏出一直带着的离婚报告,递了过去:“如果你怕我影响你,你现在在上面签字,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在那之后,请你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查清楚这件事。”
陆战彰扫了眼面前的离婚报告,视线在她被攥红的手腕停留了瞬。
“巧言令色。”
他转过身,语气警告而严肃:“处置没出来之前,你给我待在这儿反省!”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后,又响起‘咔’的一道落锁声。
江北瑶一下脱力滑到在地,泪水大颗滚落。
反省?
她该反省什么?
是她不该待在这儿,打扰他和沈筱语的浓情蜜意吗?
不久后,军区医院。
陆战彰赶到时,军医恰好从抢救室出来。
军医解释:“这战士不是中毒,是因为呼吸道留有烟尘又进食过快,才导致呕吐晕倒,没什么大问题。”
“这事的始末我也听说了,江北瑶的确无辜,像她这样家庭成分不好的,
在家属院难免受歧视,受委屈,你回去多宽慰几句。”
陆战彰抿唇没表态,目光幽沉的让人捉摸不透。
处理完事情,再次回到家属院已经是傍晚。
他踏进大院,就有人来说:“陆旅长,你媳妇一天都没什么动静,给她送的饭菜也没动,不会出什么事吧?”
陆战彰眉目一拧,上楼的步伐快了许多。
打开门,只看见江北瑶出神坐在椅子上。
见他回来,她立刻站起来,眼睛红肿,神情疲惫,手里还捏着那张离婚报告。
陆战彰眉头拧的更紧了。
江北瑶见状,却误会了,忙问:“还没查清楚吗?”
“查清楚了。”
江北瑶终于松了口气,可接着却听陆战彰命令:“收拾东西,我现在送你回陆家。”
她心一空,不解抓住他的手:“为什么?既然查清楚了,那就该知道我没下毒,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陆战彰睨着她,利落干脆拂开她的手,一字一句砸下:“因为你的存在,就是个麻烦。”
第7章
陆战彰轻飘飘的话像巨石砸在江北瑶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不用利器也能刺痛人的道理。
江北瑶的手慢慢收紧,眼中执拗翻涌:“我不走。”
话音刚落,陆战彰直接越过她,跨进房里,快速将她带来的几件衣服全塞进行李包里。
而后冲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走:“我不想跟你废话。”
江北瑶鼻头一酸,挣扎着反抗:“你是我老公,我住你这里怎么就不行?”
“江北瑶!”
陆战彰彻底黑了脸,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眼见就要被拉出门,江北瑶理智崩断,脱口大喊。
“陆战彰,我已经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了,你不离婚,还不让我跟你
在一起,我到现在连孩子也没有,你难道要我孤独终老吗?”
质问响彻满屋。
陆战彰终于停了下来,可陆身的气压仿佛低了十度。
江北瑶回过神,也有些后悔。
可下一秒,陆战彰松开她,扔下行李包。
一言不发夺过她手里的离婚报告,拿起桌上的钢笔,飞快签了字。
随后‘啪’的一下,他把薄薄的纸拍在桌子上,寒着脸大步跨出了门。
“警卫员,立刻把她带走!”
这一次,江北瑶没有反抗的机会,被警卫员强行‘请’回了陆家。
陆家,客厅里。
陆雪琳正包喜糖,见江北瑶被警卫员强行带回来,当即不给脸嘲讽起来。
“某些人啊想着去做军太太,结果不到三天就被灰溜溜赶出来了,真是笑死个人!”
江北瑶眸子骤然缩紧,却见陆雪琳拎着喜糖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瞧见没,这是我哥叫我准备的结婚喜糖。”
“他和筱语姐的婚礼就在下个月,你但凡还要点脸,就立刻从陆家滚出去!”
江北瑶脸色骤白。
签了字的离婚报告最快也要一个月才批下来,陆战彰如果现在就和沈筱语结婚,那就犯了重婚罪,会严重影响他的前途。
她捏紧包袱反驳:“我不相信。”
“信不信可由不得你!”
陆雪琳冷笑一声,突然将一张鲜红的结婚申请书扔在桌上:“当年筱语姐在军校时就跟我哥好上了,眼看就要结婚,要不是半路杀出你这么个丧门星,他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刺眼的颜色如针扎进江北瑶的双眼。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知道陆战彰曾和沈筱语差点结婚……
蓦然间,说不出的惶恐裹挟住了江北瑶的心。
陆战彰签了离婚报告,又把她赶出了家属院,原来不是因为她,而是要给再婚做准备?
那她的安安怎么办?
没有安安,她重生又有什么意义?
夜渐深。
陆战彰今晚陪参谋长喝了不少酒,这个点回部队太晚,他便转道回了陆家。
解开衣领,他步伐趔趄走进客房。
隔壁主卧门缓缓打开条缝,江北瑶看着陆战彰的背影,不由伸手缓缓按在小腹上,想着安安……
她的手慢慢握紧,眼底闪过抹坚定。
十几分钟后。
只穿了条短裤的陆战彰擦着湿发,开门走出浴室。
刚走出一步,他察觉不对,骤然抬头看向床边。
只见江北瑶穿了件极薄的裙子坐在那,黑发松散,露在外的肩膀、手臂和双腿白皙如雪,哪怕是在昏暗的钨丝灯下,也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喉咙顿觉干涩,沉下脸低斥:“出去!”
江北瑶顶着羞耻,起身上前环住他有力的窄腰:“今晚我想跟你睡……”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男人一句讽刺:“江北瑶,我记得几个小时前,我们已经签了离婚报告了,你还想投怀送抱?”
男人的酒气浇在江北瑶鼻尖,熏得她面颊发红,眼眶发酸。
可她没办法,她还没怀上安安……
她豁出去般,仰头吻上他的的喉结:“报告还没批下来,我们还是夫妻……”
陆战彰下腹猛然收紧,一瞬将人按倒,发狠盯着她的眼眸:“江北瑶,你就这么下 贱?”
第8章
‘下 贱’两个字刀子般捅进江北瑶的心脏,痛的她脸色一白。
压着剧痛,她抬手攀上陆战彰的脖子,含笑直视男人幽深的眼眸:“是啊,我就是这么下 贱。”
说着,微凉的手缓缓划过他结实的胸膛和腹肌,勾住他松垮的皮带:“所以……你要我吗?”
‘铮!’
陆战彰脑子里理智的弦瞬间断裂,几乎是瞬间,他俯身俘获了江北瑶微张的红唇。
空气开始升温。
江北瑶连喘息都来不及,便被攻池掠地。
男人犹如锁定猎物的雄狮,微红的双眼满是掠夺。
他这回一点没收着,江北瑶只觉身处烈火中,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着灼烧的痛。
她死死忍住,眼泪却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只希望,这一次能得偿所愿。
次日,江北瑶再醒来时,外头已经热气腾腾。
坐起身,浑身像被车轮碾过似的疼。
她抚着小腹,回想起昨晚陆战彰的肆虐和嘲讽,努力抑着心头的落寞。
这时,却听见房外传来陆雪琳的声音。
“哥,刚刚筱语姐打来电话,说一会儿过来,跟你一块去开演练会议,这两天你要是不忙,就在部队陪着她别回来了呗。”
江北瑶面色一滞,下意识穿好衣服,开门出去。
一跨出门,正好撞上门外陆战彰深邃的眸子。
他换了身作训服,举手投足都是军人的挺拔和冷毅。
她不自觉哀求:“陆战彰,你今晚回来好不好?”
可陆战彰却收回目光,冷着脸转身就下楼,淡漠的样子跟昨晚热情的男人,好像是两个人。
正值盛夏,江北瑶却觉有股寒意渗进了骨髓。
陆雪琳扫了眼她松垮的衣服,语气刻薄又嫌恶:“江北瑶,狗都比你更有自知之明,就你这样,还想跟筱语姐争我哥?”
“做梦吧你!”
江北瑶抑下心尖的痛,转头看向两辈子都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小姑子,第一次回击:“我和陆战彰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说完,径自回了主卧。
陆雪琳气的直跺脚,瞪着江北瑶的背影,她眼底闪过抹阴毒。
关门进主卧后,江北瑶脱力滑到在地。
她知道,在陆战彰心里,自己远远都比不上沈筱语。
她也没想攀比,她只是想要安安。
只要怀上了,她一定乖乖离开,再也不缠着他。
捱着落寞,她一次次抚着小腹。
安安,你应该就快来了吧?
之后十来天,陆战彰果然没再回陆家。
进不去部队,江北瑶只能守在陆家,忍受着陆雪琳的挖苦,不安一天高过一天,她肉眼了可见瘦了下来。
这晚,她和往常一样,喝了杯豆浆便睡下了。
只是这一觉,睡得比以往都沉,沉到她在梦里都没来由的慌张,用尽了力气都睁不开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伴着‘哗’的一声,泼在脸上的凉水顿时将江北瑶惊醒。
她一睁眼就迎上陆战彰无比骇人的黑眸!
没等她反应,门口便传来陆雪琳的尖叫:“江北瑶你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哥几天没回,你就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了!”
第9章
这话如雷炸响,震的江北瑶大脑阵阵刺痛。
“你胡说什——”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刹那脸色煞白,自己身上竟然什么都没穿!
她颤抖着扯过毯子裹住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陆雪琳却将一件陌生的男式衣服摔在她身上:“你还想抵赖,野男人的衣服都在这儿!”
“不,我没有!战彰,你相信我!”
“那你怎么解释这衣服?”陆战彰凝着她,目光含着冰锥。
江北瑶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就被陆雪琳破口大骂打断:“从前只以为你是个娇气的小姐,没想到是个放浪的破 鞋!”
“哥,这种女人你还留她在家干什么?赶紧离婚,不把她赶出去,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笑话我们陆家。”
凝着男人阴沉的眸子,江北瑶心揪成了一团,流着泪拼命摇头。
“雪琳,你先出去。”陆战彰薄唇轻动。
陆雪琳愣住:“哥……”
“我让你出去!”
盛怒的声音像雷鸣,让人头皮发麻。
陆雪琳收敛脾气,瞪了眼江北瑶后,不情愿地转身出去。
江北瑶见状,以为他这是愿意给她机会解释,忙冲他说:“你听我说,我昨天晚上很早就睡——”
话没说完,一只大手便狠狠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仰着头,直面对方的怒火。
“那个男人是谁?”
陆战彰声调平稳,可每个字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委屈压的眼眶骤红。
他又不信她。
江北瑶嚅动着唇,眼泪滑下,尾音发颤:“昨晚我一个人在家,很早就睡了,根本没有什么男人。”
“江北瑶,你觉得我该信你吗?”
嘲讽的口吻刺的江北瑶呼吸一窒。
她白着脸,松开紧揪的毯子:“如果你不信,可以亲自检查。”
陆战彰眸色一沉,重重甩开手,又避开脏东西般挪开了眼:“我会跟上级申请,加急批下我们的离婚报告,等一批准,你立刻从陆家消失!”
说完,陆战彰大步离去。
“陆战彰,你等等……”
江北瑶想追过去,却被衣服绊倒在地,掌心擦伤,疼痛却远不及他那些话来的重。
望着男人冷决的背影,她鼻头发酸:“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
这时,陆雪琳慢悠悠走进来:“江北瑶,我早就警告过你,谁让你不知好歹,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江北瑶见她一脸幸灾乐祸,怔了瞬后恍悟,愤然握拳:“是你陷害我?”
陆雪琳居高临下看着她,满口憎恶:“要怪就怪你自己非厚着脸皮嫁给我
哥,拆散他和筱语姐的好姻缘,落到现在都是你活该!”
一字一句,像千万根针扎着江北瑶身体。
她只是想让安安再回到自己身边,难道错了吗?
次日。
彻夜未眠的江北瑶决定去部队找陆战彰,无论怎样,她都不能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可到了门口,却迎面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警卫员。
瞥见对方严肃的脸,江北瑶眉心一跳,不安的感觉升腾。
接着,就见警卫员双手递上一张纸:“江同志,这是昨晚通过加紧申请,
批下来的离婚报告,从此之后,你和陆旅长就不是夫妻了。”
咚——
心口悬着的大石头狠狠砸下,江北瑶颤抖接过薄纸。
蓦地,她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她顾不得别人的异样,拒绝警卫员的好意,独自赶去医院。
两个小时后,军区医院。
医生将检查单递给江北瑶:“恭喜你,怀孕了。”
江北瑶接过,微颤地手抚过检查单。
之前反胃,果然是因为怀孕。
这症状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颤抖把手覆在小腹上,哽咽着:“安安,你终于重新回到妈妈身边了,
这辈子妈妈一定好好保护你……”
再拿出口袋的离婚报告,江北瑶心头五味繁杂。
大概是安安舍不得她难过,所以特地选在今天告诉她,他回来了……
既然安安已经回来了,她也没必要揪着陆战彰不放。
她深吸口气,收好报告和检查单后回了陆家。
没想到刚到家门口,便看见陆雪琳和陆战彰站在院子里。
陆雪琳一脸不放心:“哥,江北瑶刚拿到离婚报告就装病去了医院,我听说她还故意进了妇产科,万一她装怀孕,赖着不走怎么办?”
下一秒,陆战彰冷硬的话语像冰凌,狠狠刺进江北瑶心头。
“要是怀了,那就打掉。”
第10章
江北瑶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哪怕早知道陆战彰不爱她,早知道他不喜欢她生的孩子,可亲耳听见,心头还是难以抑制的痛。
凝着眼前半敞的门,江北瑶踉跄后退几步,转身落荒而逃。
再停下脚时,她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她抚摸小腹,深吸了口气:“安安放心,这辈子,妈妈会带着你离开,再也不让你经受冷落,一定带着你平安长大……”
直至夜深,江北瑶才返回陆家。
就着月色,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陆家钥匙和离婚报告放在主卧的床头
柜上,然后拎着行李,悄悄离开。
走出大门,她停下脚,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生活了两辈子的地方。
几秒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离开。
陆战彰,自此以后,愿我们再也不见。
五天后。
结束第二次演练的陆战彰刚从训练场出来,警卫员就匆匆跑来,敬了个礼:“旅长,办公室有您的急电。”
他嗯了一声,转步去了办公室,拿起听筒后,淡声开口:“你好,我是陆战彰。”
“混账!你跟北瑶离婚了?”
陆父威严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出来,让陆战彰面色沉了些许。
没等他回答,陆司令高了八度的斥责炸雷似的响起:“你知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离婚!”
听到‘怀孕’两个字,陆战彰握着听筒的手骤然收紧:“她真怀孕了?”
“军医院妇产科的李医生是我的老朋友,她昨天亲口告诉我的,我看你这旅长当得是太舒服了,连媳妇孩子都不要了!”
‘砰’的一声,陆战彰话没听完,放下听筒,连帽子也没拿就冲了出去。
莫名的不安充斥心头,他一路奔回陆家。
冲到大门,他刚要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陆雪琳打电话的笑声。
“筱语姐,江北瑶那个狗皮膏药终于滚出我家啦!”
“你都不知道她多厚脸皮,我故意买喜糖,骗她说我哥要和你结婚了,她都不走!”
“多亏你给的好点子,我那晚下了*药迷**在她豆浆里,找了件陌生男人衣服造谣她偷人,我哥果然忍不下去——”
“嘭!”
陆战彰再也听不下去,黑着脸闯入。
陆雪琳闻声回头,吓得电话筒都掉了:“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北瑶在哪里?”
陆战彰走近,神色冷戾。
陆雪琳彻底白了脸:“哥,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她人呢?!”
“我……我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只把离婚报告留在房间里,几天都没看见她人了……”
话还没说完,陆战彰就风似跑出去,冲警卫员吩咐:“立刻打电话给火车站汽车站,查查江北瑶的行踪!”
他上了吉普车,坐上驾驶位亲自开车朝车站奔去。
车子‘刷’的一下,飞一般窜了出去,看的警卫员目瞪口呆,被炮弹擦过命门时,陆旅长都没这样失态过。
而此刻,陆战彰握着方向盘的手,咬着后槽牙,脑海满是江北瑶的脸。
这倔女人,怀着孩子还乱跑。
等把人抓回来,他非得给她好好上堂思想教育课。
六年后,陆家大院。
一辆军绿吉普停在门口,荣升军长的陆战彰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刚进门,就见陆司令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生气撇来:“陆军长还知道回家的路啊,要不是我说自己病重,是不是到死都见不到你一面?”
陆战彰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冷脸理着袖口朝屋子里走。
见他油盐不进的模样,陆司令气的用拐杖戳了几下地面:“给我站住,等会儿你堂弟行舟带了媳妇儿子回来了,你们兄弟俩那么多年没见,别拉个臭脸给他们!”
陆战彰这才停下脚,却还是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六年,陆战彰一年比一年淡漠威严,身上没有半点活气。
陆司令无奈叹了口气。
自从江北瑶离开,陆战彰虽然嘴上不说,但这六年一直没放弃过寻找她,不过还是渺无音讯。
要他说,这混小子就是活该!
有媳妇不知道珍惜,把人气走了才后悔,又有什么用?
半响,陆父还是走上前劝:“这么多年,你也没找到北瑶,只能说你们俩没缘分,你也到年纪了,是时候再找个人了。”
陆战彰拧起眉,眸中闪过抗拒。
这时,外头传来保姆的声音:“司令,军长,行舟少爷一家三口到了!”
陆战彰抬头望去,只见穿着驼色大衣,戴着金边眼镜的陆行舟一手抱着个小男孩,一手牵着一个窈窕女人走进来。
当看清女人的脸时,他瞳孔骤然缩紧。
两人走近,陆战彰更是情不自禁地朝她跨出一步。
可哽在喉咙六年的名字还没叫出来,便听陆行舟温柔介绍:“二叔,哥,这位是我的爱人,江北瑶。”
第11章
气氛霎时凝结。
面对陆战彰和陆司令惊愕的注视,江北瑶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好……”
态度生疏,仿佛他们真是第一次见面。
陆父率先反应过来,逐渐沉下脸:“北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年渺无音讯后又突然出现,从儿媳妇变成了侄媳妇,简直荒唐!
江北瑶一噎,紧张的目光投向身旁的陆行舟。
陆行舟扶了扶眼镜,从容不迫:“二叔,这件事一会儿我慢慢你们解释,先进……”
话还没说完,陆战彰风似的跨了过来,猛地攥住江北瑶的手。
力道之大,疼的她倒吸口凉气,本能地挣扎:“放开我……”
“跟我走!”
男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骇人的眼神让人不敢又任何违抗。
不等其他人反应,陆战彰攥着江北瑶,大步出了门。
两人身影刚消失,窝在陆行舟怀里打盹的男孩突然醒了,迷迷糊糊叫了声:“妈妈……”
陆行舟忙摸他的小脑袋,安抚道:“安安乖,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陆父这才看清他怀里孩子的模样,一下就愣住了。
他见过陆行舟孩子的照片,但那时孩子才一岁半,眼前的孩子大概有五岁了,长相竟然跟陆战彰有七八分像!
就算是陆行舟和陆战彰是堂兄弟,但这孩子真是……太像陆战彰了。
“行舟,这孩子是安安?”陆父走过去,莫名对这孩子强烈的亲近。
“对,刚满五岁。”
陆行舟说着,捏了捏孩子的脸:“安安,叫爷爷。”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陆父,腼腆又甜甜叫了声:“爷爷。”
这声‘爷爷’直接让陆司令乐开了花,把拐杖和对江北瑶的疑虑一块儿扔了,拍了下手就把孩子抱了过来。
掂了两下又亲了口安安的脸:“乖孩子!”
安安也不认生,乖乖趴在陆父的肩头。
陆行舟转过身,看着敞开的院门拧起眉,眼底满是担忧。
冷风刮过枯枝,寂静的道路回荡着两道杂乱的脚步声。
江北瑶终于忍不住,拼命挣开手腕的束缚:“陆战彰,你弄疼我了!”
“你还知道我是谁?”陆战彰转过身凝着她,鹰爪般锐利的黑眸翻涌着风暴。
江北瑶揉着被捏到青紫的手腕,闪烁的眼神无处可放。
见她沉默,陆战彰再想起刚才陆行舟牵着她,亲昵的介绍,胸口顿然烧起股无名业火。
他声音低哑,一步步逼近:“怀着孕不辞而别,消失六年,最后以我堂弟媳的身份回来,江北瑶,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北瑶脸色微白,被逼的连连后退:“我……”
刚嚅动了下唇,一只手就扼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面面前眼底翻腾怒意的男人。
“看着我!”
江北瑶呼吸渐渐急促,眼眶也开始泛红,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句:“我们已经离婚了。”
听到这话,陆战彰通身的气势几乎是沉到了谷底。
想起陆行舟怀里的孩子,他表情更加难看:“陆行舟抱着的,是我儿子?”
他竭力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被江北瑶这荒唐的行为刺激到发疯。
江北瑶眸光暗了暗,吞咽了下:“不是。”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们的孩子,没保住。”
第12章
陆战彰脸色一变,无意识地松开了手:“你说什么?”
江北瑶捏紧拳,终于主动迎上那深邃的眸子:“我走后没多久,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短短几句话,竟然像无数根针扎进了陆战彰心口,愤怒、悲痛和无奈一下涌了上来。
孩子没了。
他和江北瑶的孩子没了……
陆战彰捏紧的拳发出‘咔咔’的脆响,可当看见江北瑶通红的双眼,所有的怒火突然戛然而止。
他稳着呼吸:“那你跟陆行舟,怎么回事?”
江北瑶只觉自己像个犯人,被陆战彰审讯着,但她早有心理准备,只是简单地回答:“在学校当老师的时候,碰巧和行舟做了同事,然后就在一起了。”
‘行舟’这个称呼让陆战彰觉得异常刺耳,可脑子却还想着那个没了的孩子。
莫名的,空了六年的心好像一下被挖去了一角,有种再也填不满的怅然。
没等他再问什么,江北瑶便低下了头,转身朝陆家走:“我得回去照顾孩子了。”
像是怕再被抓住,她步伐很快,有点落荒而逃。
看着江北瑶的背影,陆战彰紧绷着脸,深眸间闪烁着不甘。
无论如何,他还是接受不了她成了自己的弟媳。
回到陆家,江北瑶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客房里,传出陆父和安安的笑声。
透过门隙看去,陆父正抱着安安,安安手里玩着他最引以为傲的功勋章。
看到这一幕,她心绪复杂。
“没事吧?”
给安安倒水的陆行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哥为难你了?”
江北瑶摇摇头,有些没精神。
陆行舟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因为我的事,让你在这么为难。”
江北瑶连忙接过话:“别这么说,要不是你……”
说着,她看向房间里安安稚嫩天真的笑容,声音渐低:“我又会失去安安了。”
陆行舟还想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转头看去,陆战彰上来了,气氛一下又陷入微妙的尴尬中。
就在江北瑶试图寻找话题时,门突然打开,安安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妈,安安饿了!”
她回过神,温柔抚摸儿子的小脑袋:“安安乖,一会儿就吃饭了。”
安安抬起头,好奇望着眼前穿军装的叔叔。
陆战彰正好看向他,一大一小,几乎有着相同脸的两人都盯着对方。
看清孩子长相的那一刻,陆战彰眼底划过丝诧异。
为什么这孩子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可一想到这是江北瑶和陆行舟的孩子,而他的孩子已经没了,脸色骤然一沉。
见他拉下脸,安安有些害怕地往江北瑶身后缩。
这叔叔虽然很好看,但是好凶……
陆父出来,打破了几人的僵局:“孩子饿了,下去吃饭吧。”
要不是因为顾忌安安,他也要好好问问江北瑶,为什么和陆行舟走到了一起。
餐桌上。
陆父作为一家之主,坐在了主位,陆行舟和陆战彰各坐在他的两边,而江北瑶和安安坐在陆行舟身边。
陆战彰一直盯着江北瑶,仿佛她才是被端上桌的菜。
江北瑶只当没看见,全心全意喂着安安。
陆行舟轻咳两声:“怎么没看见雪琳?”
陆父回答:“她结婚了,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听了这话,江北瑶拧起眉。
她们两个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等陆雪琳回来看见自己,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正这么想,一道清脆的嗓音从外头传来。
“爸,哥,我回来了。”
第13章
江北瑶心一咯噔,转头看去,正好撞上陆雪琳错愕的目光。
“江北瑶!?”
陆雪琳像是看到复活的死人,声音也尖利了很多:“你怎么会在这儿?”
或许是她表情太过凶狠,安安吓得直接扑进了江北瑶怀里:“妈妈……”
当看见那半丁点大的孩子叫江北瑶妈妈,陆雪琳眼神狞了瞬。
她结婚四年,肚子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虽说婆家顾忌着陆家的地位,但她也没少受婆婆和大姑子的气。
再看到曾经的眼中钉回来了,又有个儿子,心里更是气不过。
陆父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教训道:“都结婚的人了,还不知道稳重,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陆雪琳一脸不服气,几步就走到陆战彰身边:“哥,是你把她找回来的?”
陆战彰沉着脸,没有丝毫要说话的意思。
今天的一切已经足够让他头疼了。
陆行舟扶了扶眼镜:“雪琳,北瑶是我爱人。”
陆雪琳这才发现江北瑶和他坐在一起,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行舟哥,你是不是疯了?这女人以前可是……”
陆行舟从容打断:“我知道,但那只是以前。”
‘砰’的一声,陆战彰重重砸下筷子,起身冷冰冰丢出句:“我饱了。”
说完,径自上了楼。
陆父耐着性子:“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坐下一块吃饭吧。”
陆雪琳哪里吃得下,冲着父亲就是一通抱怨:“爸,行舟哥犯傻,难不成你也糊涂了?江北瑶是什么人,是我哥以前的老婆,是他嫂子!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陆家的脸往哪儿搁?”
陆父拧着眉,已然要发火。
陆行舟试图劝解:“雪琳,我跟北瑶……”
“还有你!”陆雪琳直接把炮火对准江北瑶,劈头盖脸就骂,“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六年前走了就走了,还回来干什么?还又成了我堂嫂,陆家到底造了什么孽,让你这么逮着祸害!”
江北瑶脸色难看,果然,陆雪琳嘴还是这么厉害。
“行了!”陆父终于忍不住发了火,“要么给我坐下安分吃饭,要么滚回去!”
陆雪琳吓得浑身一颤,可又止不住的委屈,气的直接跑了出去。
安安被吓得哭了起来,一个劲的往江北瑶怀里钻。
陆行舟揉了揉额角:“二叔,我看我还是先带北瑶和安安回去吧。”
陆父也被今天的事儿闹得有些疲惫,虽然舍不得安安,但还是点点头:“行。”
末了,又补充了句:“明天带安安再过来,我挺喜欢这孩子的。”
陆行舟点点头,起身从江北瑶怀里接过安安。
江北瑶站起身,满含歉意地看着陆父:“……对不起,陆叔叔。”
陆父沉叹了口气,朝她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等三人走后,他才起身上楼,敲了敲陆战彰的房门:“他们都走了。”
门被拉开,换了身衣服的陆战彰走出来,又恢复了一副冷漠的模样。
“离婚的事儿,你后悔过吗?”
陆战彰靠着门框,半晌才吐出句:“我做事从不后悔。”
陆父嗤了一声:“不后悔,不后悔你刚刚那样盯着北瑶看?”
顿了顿,半无奈半警告道:“现在她是行舟的媳妇,以后你别动不动就把人带走。”
陆战彰眸色微沉,舌尖顶了顶上颚:“她是谁媳妇,等我查清楚再确定。”
第14章
陆行舟家和陆家大院隔了四条街,虽然是个二层小楼,但因为常年没人住,屋子已经积了厚厚的灰。
好在陆行舟事先让人打扫过了,还算干净整洁。
好不容易把安安哄睡着,江北瑶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缓和着今天的情绪。
陆行舟端来杯热水:“喝点吧。”
“谢谢。”
她接过,抿了一口又深深叹了口气。
陆行舟坐了下来,语气透着丝愧疚:“要是你觉得难受,我就跟他们实说,其实我们不是夫妻,我是让你来帮忙应付我妈的。”
江北瑶连忙摇头:“不行,我都答应帮你忙了,而且这算还你人情,当初我怀安安的时候摔了一跤,是你冒着雨把我送去医院,还给我献了血,你是我和安安的恩人……”
说到这儿,她有些担忧地垂下眸:“其实我更担心的,是你妈妈,这样做会不会把她气出病来?”
陆行舟哼了一声,眼里流露出不满:“气就气吧,当初她强行分开我跟小初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在乎了。”
江北瑶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行舟当初有个叫沈初的女朋友,然而他是中学教师,而沈初是个到城里干活的农村丫头,陆行舟的妈妈李文芬知道后,硬是把两人拆散了。
打从那起,陆行舟再没回去看过她。
前不久李文芬打来电话,以死相逼,让他跟一个家里开百货公司的女人结婚。
陆行舟不肯,又气不过,干脆让江北瑶帮忙,直接断了母亲的念头。
他摘下眼镜:“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江北瑶确实有了困意,叮嘱他也早点休息后便上楼了。
半晌,陆行舟从口袋拿出一直带着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扎着个粗亮的麻花辫,五官清秀,笑容温暖。
他轻轻抚着,目光温柔呢喃:“小初……”
这么多年,也许沈初早已经嫁人了,或者也有孩子了。
想到这些,陆行舟的心一阵阵的抽疼。
陆行舟一大早就出去了,刚到新地方的安安吵着要出去玩,一夜都没睡好的江北瑶只能带着他出去。
一出门,孩子就撒了欢。
她拿着衣服,忍着头痛一边追一边喊:“把衣服穿上,小心着凉!”
街上人并不多,但对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经常待在家的安安来说,一切都很新奇。
他仰着头,四处看着,没想到脚下突然一滑,整个身体往前摔了下去。
江北瑶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安安!”
“啊!”
伴着安安短促的惊叫,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让他免于摔倒。
身体突然拔高,一张过分好看又冷毅的脸占据了安安整个视线。
他眨了眨眼,是昨天那个叔叔!
陆战彰皱起眉,虽然这孩子已经五岁了,但看起来小的跟三岁似的,似乎
身体不是太好。
江北瑶慌得上前,把被拎起来的孩子抱进怀里,一脸紧张地给他套上衣服:“没事吧?”
安安摇摇头,红着脸躲进她怀里。
“谢谢同志……”
江北瑶道着谢,可抬头看见是陆战彰,一下僵住了。
陆战彰穿着军装,外罩着件军绿大衣,浑身散发着凌冽的气势。
没等她找到适合打招呼的字眼,便听对方冷不丁地问了句:“你就是这么照顾孩子的?”
第15章
江北瑶眸色微沉,想起上辈子他对安安的不闻不问,也冷下了脸:“与你无关。”
说着,牵着安安就要走。
谁知道刚转身,晕眩感像浪潮一样袭来,她踉跄了一步,整个人瘫软了下去。
“妈妈!”
伴着安安害怕的呼唤,陆战彰手疾眼快地将人接住,紧拧的眉含着不易察觉的急切:“江北瑶!”
怀里的女人闭着双眼,原本白皙的脸颊红彤彤的。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脸色更难看了。
这女人,自己发烧都不知道吗!?
陆战彰将人打横抱起,朝安安扔去个眼神:“跟着我。”
说完,朝停在路边的吉普走去。
他步子太大,安安只能小跑跟上。
被警卫员抱上车坐稳,他紧紧盯着身边一直把江北瑶抱在怀里的陆战彰。
他好担心妈妈,但更怕这个比冬天还冷的叔叔……
刺鼻的药水味让江北瑶悠悠转醒。
睁开眼,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还有滴着药水的胶管。
这是……医院?
她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回想着失去意识的事。
似乎是遇到陆战彰了,后来自己就晕倒……安安?安安呢!?
想到安安,江北瑶四处张望,狭窄的病房只有她自己,挣扎起身,针头从手她背上脱落。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步伐沉重地往外走。
刚碰到门把手,门就被推开。
看见江北瑶光着脚站在地上,陆战彰眉头一拧:“躺回去。”
江北瑶看也不看他:“安安呢?他去哪儿了?”
说着,她推开眼前的的人就准备出去找孩子,才迈出一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给抱了起来。
江北瑶愣了瞬,慌得蹬腿挣扎:“放我下来!”
陆战彰丝毫不在乎她小猫似的力气,把人放在床上后,双手撑在她两侧,压迫感如山:“给我安分点!”
江北瑶哪里肯听,甚至想起六年前他那句‘打掉’,恨不得离他离得远远的。
“你把我的安安怎么了?”
面对她的质问,陆战彰只觉好笑。
这女人真是病糊涂了,且不说他是军人,不会伤害人民群众,再不济他是安安的长辈,还能伤害他不成?
“他在我爸那儿。”
江北瑶脸上闪过丝不满。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陆战彰言语间多了丝嘲弄:“你选的那个男人,到现在也没回家,把孩子送回去干什么?”
听了这话,江北瑶怔住,又后知后觉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她面颊烦热,忙推搡着面前山一般的男人:“你离我远……”
话还没说完,护士端着医疗盘走了进来。
一见里头两人的架势,护士愣了:“那个……病人该吃药了。”
江北瑶又恼又羞,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陆战彰,气恼地侧过身。
简直丢人!
看着她绯红的耳尖,陆战彰眼底划过抹微不可察的愉悦,但很快又恢复以往冷漠的模样,朝护士道:“针掉了,帮她重新扎。”
护士迟钝地应了声,帮江北瑶重新扎上了针。
江北瑶根本不想去看他,尽管能感受到他如炬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护士正要把药给她,陆战彰突然把药接了过去。
迎上江北瑶错愕的视线,他深沉的冷眸浮起抹试探:“我来喂她。”
第16章
江北瑶怔住,先不说他这话有多暧昧,自己还有种俎上之鱼的任人宰割感觉。
护士呆呆啊了一声,想起不久前陆战彰抱着人着急冲进来,一脸紧张的模样,觉得两人大概是夫妻,便离开了。
江北瑶脸色难看,说话也有些结巴:“你,你要干什么?”
陆战彰慢条斯理地倒了杯热水:“怕你吐药。”
闻言,江北瑶一怔。
她六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吃药时不慎被药丸卡住喉咙差点窒息,打从那起,她就很少吃药丸。
就算吃,也会被刺激到吐出来,所以后来生病不是挂药水就是喝中药。
她这毛病,陆家人都知道……
江北瑶刚想说自己来,陆战彰便把半片药塞进了她嘴里。
有些粗糙的指腹略显刻意地擦过她柔软的红唇,让她眼睫颤了颤。
“吞下去。”
陆战彰又把杯沿凑到她唇边,口吻像是在发号施令。
江北瑶看着他,犹如提线木偶般遵循着。
本来就小的药丸被掰成了三小块,她很轻易地咽了下去,只是到喉咙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舒服。
明明知道两人这样太过亲密,可她就是没办法挪开眼。
直到现在,她才看清这个六年不见的男人。
他还是留着短寸头,脸庞依旧刚毅冷峻,但比起六年前,他气势更甚,一个眼神几乎就能让人臣服。
在江北瑶打量他的同时,陆战彰也在用目光描摹着她。
六年不见,她还是那么漂亮,但眉眼间多了分为人母的沉静和温柔……
还剩最后一颗甘草片,江北瑶终于回过神,窘迫地要接过药:“谢谢,我自己来……”
话落,伸出去的手猛的被攥住。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陆行舟真的结婚了?”
陆战彰看着她愕然的眼神,试图在里面找到答案。
江北瑶心一咯噔:“……当然,而且我们孩子都五岁了。”
“那也就是说,你跟我离婚后没多久后就跟他在一起了,甚至在怀着我的孩子的时候,就跟了他?”
听到男人怀疑质问的话,她下意识反驳:“不是的!”
陆战彰狭眸一眯,压迫感十足。
江北瑶闪躲着他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离婚六年,孩子却已经五岁了,其中的时间差任谁都会怀疑她玩了个‘无缝衔接’。
她稳着呼吸,一再坚持:“我和行舟的确结婚了,也请你……”
挣了挣,手还是被抓的紧紧的,江北瑶只好放弃,继续说:“也请你放尊重,我是你的弟媳。”
话刚落音,她便被轻轻一扯,陆战彰的俊脸骤然放大,距离近到已经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如果被我知道你在骗我……你知道我什么脾气。”男人盯着她,每个字都含着警告一般。
江北瑶呼吸都不觉放轻了,嚅动着唇却发不出声。
陆战彰微微收紧手,话锋一转:“而且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江北瑶愣了:“什么意思?”
“你怀着孕一走了之,回来又告诉我孩子没了,你觉得我不会生气?”
话语间的责备就像刺,深深扎在江北瑶心口。
看着眼前跟自己纠缠了两辈子的男人,忍了不知道多久的心酸和委屈一下
全涌了上来。
正当陆战彰以为江北瑶会吹胡子瞪眼的还嘴时,却见她低下了头。
‘哒!哒!’
晶莹的泪水滴在洁白的被子上,绽开朵朵灰色的花。
他心骤然一紧。
江北瑶哭了!?
第17章
江北瑶满心委屈:“比起你这些问题,我更想知道,六年前家属院着火,
你为什么反锁房门,当时你已经厌恶我到恨不得我死的地步了吗?”
想到这些,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也停不住。
低哑的啜泣弄得陆战彰心烦意乱,心更是不由自主地痛了起来。
他放开手,别扭的语气很是冷硬:“这么大人了,你哭什么?”
江北瑶抬眼看着他,更委屈了,泪水瞬间淌了满脸。
陆战彰脸色微变,心好像一下被软化了,他从没见江北瑶哭成这样。
几乎是直接跳过了思考,他放下杯子,径自将人整个都搂在了怀里,轻飘飘教训了句:“不许哭!”
顿了顿,才缓和了些许语气:“房门不是我锁的,是沈筱语乘我不在的时
候偷偷回去锁了门,因为这件事,她被记了大过,没多久后转业了。”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陆围,江北瑶眸光滞了瞬,慌忙挣扎:“那又怎么样,你放开我……”
顾忌着她手背上的针,陆战彰箍住她的手臂,防止她乱动。
他张张嘴,刚想说什么,一个欣长的身影匆匆跑了进来。
“北瑶!”
陆行舟跑进病房,还没喘口气,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的瞪大了眼:“哥,你……”
江北瑶脸‘腾’的红了,拧着整张脸推开了陆战彰,扭过头一句话也不说。
陆战彰皱着眉,似乎很不满被人打扰,即便那个人是江北瑶现在的丈夫。
他站起身,睨向陆行舟:“你去哪儿了?”
陆行舟回过神,上前站到病床边:“突然有点事耽搁了。”
说着,满眼歉意地看向江北瑶:“北瑶,对不起啊……”
江北瑶摇摇头,不太愿意说话。
“哥,谢谢你。”陆行舟感激地看向陆战彰。
陆战彰绷着脸,眼底闪过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陆行舟看见他抱着江北瑶,竟然没有生气,他跟江北瑶以前可是夫妻啊。
如果换做自己,看见江北瑶被别的男人抱着,估计…???…
‘叩叩叩!’
警卫员敲了敲门,敬了礼:“军长,司令让您回去一趟。”
陆战彰抿抿唇:“好好照顾她。”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等人走后,江北瑶才觉呼吸顺畅了许多,她擦去眼泪,沉沉舒了口气。
她望向陆行舟,见他一脸心不在焉,不由问:“你怎么了?”
陆行舟缓缓坐下,踌躇了半晌才回答:“我遇到小初了。”
听了这话,江北瑶愣了愣:“然后呢?”
“我在书店遇见她的,她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大概是她的女儿吧。”
说话间,他有些颓然地揉着头发,眼底满是挫败。
江北瑶看得出,他应该没有跟沈初打招呼。
“行舟,要不你去找……”
话还没说完,陆行舟就摆摆手:“算了,如果她已经有了家庭,我最好还
是不要去打扰她。”
紧接着,他又把话题一转:“对了,你刚刚跟我哥……他不会知道了吧?”
江北瑶连忙摇头:“没有,但我想他他早晚都会知道的。”
陆行舟叹了口气:“我妈三天后就回来,等见了她,我就回桐州,你呢?”
江北瑶思索了会儿才回答:“我跟安安也回去,毕竟这些年在那儿教书也习惯了。”
况且留在这儿时不时面对陆战彰,这会让她受不了。
想起安安还在陆家,陆战彰又回去了,生怕被他看出什么,她立刻说:“对了,安安在陆家,你赶紧去把他接走。”
“那你……”
“我没事,药水滴完我就回去。”
陆行舟离开,江北瑶疲惫靠着枕头,思绪烦乱。
在被陆战彰察觉安安的身世前,她得早点带孩子离开才行。
第18章
下午两点。
江北瑶拿着药离开了医院,准备回陆行舟家,没想到走到半路,一辆军绿吉普停在身边。
车窗被摇下去,安安的小脸探了出来:“妈妈!”
江北瑶步伐一滞:“安安?”
紧接着,车门被打开,安安正坐在陆战彰身边,两人酷似的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父子。
她努力忽视陆战彰的目光:“安安乖,别麻烦叔叔,跟妈妈回家。”
“按照辈分,他得叫我伯伯。”
陆战彰冷不丁地开口:“另外,行舟有事突然走了,说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听了这话,江北瑶整个人都愣了。
陆行舟走了?还两天都不回来?而且李文芬就快回来了,他这个节骨眼上去哪儿?
她强作镇定:“不好意思,安安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着,伸手就要把安安抱下来。
谁知道安安往后一躲,贴着陆战彰摇头:“妈妈,我们去伯伯家住好不好,安安想和爷爷玩,喜欢伯伯的枪。”
江北瑶瞪大了眼,才多久,孩子就这么亲他们了,而且居然喜欢枪。
她皱起眉,责备看着陆战彰:“他才五岁,你给他玩枪?”
“只是把玩具枪。”
陆战彰回了句,直接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了上来:“我五岁的时候已经跟着
我爸去打靶了。”
“你……”
江北瑶才坐稳,车就已经掉头朝陆家开去。
陆战彰放开手,面不改色:“这两天你就住家里,让孩子给爸做个伴。”
这话像是已经把安安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安排起了行程。
顾忌着开车的警卫员,江北瑶也不好把话说的太过,只能耐着脾气说:“不用了,行舟那儿什么都不缺。”
“是什么都不缺,你病还没好,自己都照顾不好,别再把病传染给孩子。”
陆战彰一句话,直接让她哑口无言,忙往车门挪了挪。
她差点忘了,安安身体不好,自己不能把病传染给他。
见江北瑶垂下眼沉默,俨然是妥协了,陆战彰嘴角扬起了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安安仰着头,一会儿看看江北瑶,一会儿看看陆战彰,总觉得自己好像被无视了。
不开心……
没多久,车停在了陆家门口。
陆战彰先下车,把安安抱了下来,安安像是回到自己家似的,直接喊着‘爷爷’就跑了进去。
江北瑶咳嗽着,有些不情愿地下了车。
陆行舟不在,她一个人怎么面对李文芬呢,不过现在这种状况,似乎面对陆战彰才更棘手……
她瞄了眼身边高大的男人,碰巧他也在看她,视线相撞,她尴尬地扭过头。
陆战彰什么也没说,迈着长腿进去了。
江北瑶无法,只能跟了上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家里出乎意料的和谐,陆父并没有追问她跟陆行舟的事儿,一门心思的跟安安玩,陆战彰在书房看书,平静的像真正的一家人。
江北瑶倒了杯水,看向陆家两年前雇来照顾陆父的保姆王姨。
她犹豫了瞬,略显拘谨的问:“王姨,行舟来过吗?”
正在擦桌子的王姨直起腰:“来过来过。”
说到这儿,她脸上满是不解:“我外甥女来送东西,就跟行舟少爷碰上了,他跟丢了魂似的,跟着我外甥女走了。”
“您外甥女?”江北瑶愣住,“叫什么名字?”
“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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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江北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