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可最后的画 (李小可画黄山)

文/罗易成

这 事 非 同 小 可

现在名片上列着专业搞书法、水墨画的人很多,多到什么程度呢?随随便便一个省的书法家、画家集中起来,可能都比从中国有毛笔历史以来到近代的书画家加起来还多。

据传说毛笔是秦国大将军蒙恬在战场前线发明的(也有研究者说毛笔的历史可以再往前推到商朝),无论是谁发明,在何时发明,都可以视作中国书法和绘画的一大功臣,因为毛笔为中国书画提供了一个可能。

书、画过去在文人那里,不过是“顺带手”做的事,就像现在会开车的人太多了,能把车开好一点的人,也不会刻意强调自己是“专业司机”。文人们要弄的事情多了去了,比较典型的例子是苏东坡,你要说他是书法家或者画家苏东坡,就会发现这实在是太片面,他还有很多事要干,写文章、吟诗、填词、起草诏书、游山玩水、赏月、弹琴、会见朋友、耕种,书法或者绘画不过是其一。

李小可画黄山山水画,李小可最后的画

苏东坡

但是细看过去的这些文人,你又会发现,他们写文章、吟诗、填词、起草诏书、游山玩水、赏月、弹琴、听戏、美食、会友、耕种,所有这些事情,都会影响、或者表达到他们的书法和绘画作品里。

放眼今天成片成片的书画家们,他们一方面强调自己的专业专注,但实际上,他们大多也像过去的文人一样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但忙来忙去,会发现忙的这些事和书画并没有必然关系。被这些书画家们淹没在其中的,有两位我喜欢的,便是黄永玉先生和小可老师。

我喜欢黄永玉先生是喜欢他的坏,喜欢小可老师是喜欢他的好。

在我看来,他们俩是性格截然相反的两种人,黄永玉九十好几了,经他自己的文字表述,或者是坊间传闻的关于他的段子,似乎就从来不是个正经人,从小就喜欢逃学不说,八十多了跑去学驾照,过了九十还玩跑车,别人问他长寿的秘诀,他说“抽烟、晚睡、不运动”是他的养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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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跑车的黄永玉(网络图片)

这明摆着他不仅自己坏,还在带着别人坏。

被他带坏的人里,就有他的老婆张梅溪,一个端庄儒雅的女子,也会使一些黄永玉常用的见招拆招的坏招,比如在黄永玉先生早年出版的《太阳下的风景》,有一篇很简短的序言,是张梅溪写的,回应的是黄永玉作为一个画家,不专心作画而作起了文章,会不会有点不务正业这件事。

永玉为文,朋友担心影响他画画。

我想起他讲的一个故事。

甲乙二信徒都酷爱吸烟。

甲问神父:“我祈祷时可以吸烟吗?”神父说:“那怎么行?”

乙问神父:“我走路时想到上帝,吃饭时想到上帝,吸烟时想到上帝,可不可以呢?”神父说:“当然可以!”

永玉和乙信徒一样,抽着烟斗向我们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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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梅溪的“序”

作为老顽童,黄永玉头顶的天空是一片坏孩子的天空。当年在大雅宝的院子里,他是一群孩子里的孩子王,孩子们早都长大懂事了,他把自己定格在顽童的世界里继续任性,把该玩的都玩了,画画么,捎带手的事。

小可老师呢,看小时修改的照片就知道,是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当兵那些看也是三好标兵,只是,好孩子也爱玩,小可老师玩什么呢?玩摄影,玩黑胶,玩音响,玩能玩的新鲜高科技,玩远行,玩版画,玩花草,玩猫猫狗狗……一样,把能玩的都玩了,似乎只是顺便画了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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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李小可(左)

然而,我们有时恰恰是低估或者误解了“顺便”背后的付出。正如张梅溪引用的黄永玉讲的故事:我走路时想到上帝,吃饭时想到上帝,吸烟时想到上帝,可不可以呢?

无论是黄永玉性格里的“坏”,还是小可老师性格里的“好”,创作都是他们信奉的“上帝”,这是头顶三尺的神明,是藏在心里的一份敬畏心。否则,我们很难想象,那么爱玩的黄永玉,怎么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深夜做完木刻从自己工作室出来时,看到李可染先生的画室还亮着灯,便又折回去进屋继续创作;我们也很难想象,即便在海拔5000多米的时候,舟车劳顿之后,同行的人都想可以稍微睡个懒觉,而小可老师仍会大清早起来招呼大家继续赶路。小可老师把曾经在部队里养成的自觉自律的素养一直保持到现在,这也是当他在黄山脚下的画室里为了创作大画,可以在38度的闷热铁皮屋里,别人片刻难待的时候,他却可以闷在里面一画就是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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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不投机的小可老师

我曾经为做古琴的吕建福老师写过一句文案:喜欢投机的人,坐在一起,反而很难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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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得投机的黄永玉先生和小可老师

相反,无论性格和生活方式如何不同,对于画画,却都坚持着画不投机,这正是黄永玉先生和小可老师两位老人彼此投机的地方。

这事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