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图配诗:“酒肉罗陈鼓抑扬,婆娑作态类颠狂。老巫纵属畸邪术,也赚闺中歌泣忙。”
跳神
(女人半仙)
济(山东济南)俗(民俗):民间有病者,闺中(女子)以神卜(求神测吉凶)。倩(读“欠”,请)老巫(巫婆)击铁环、单面鼓,娑婆作态,名曰“跳神”。
而此俗,都中(北京)尤盛。
良家少妇,时自为之。
堂中肉于案(肉摆在桌上),酒于盆(酒装在盆里),甚设(齐备)几上。烧巨烛,明于昼。
妇束短幅裙,屈一足,作“商羊舞”(单脚着地舞)。
两人捉臂,左右扶掖之。
妇刺刺琐絮,似歌又似祝(祷告),字多寡参差(不齐),无律(没有音律)带腔(拖长腔)。
室,数鼓乱挝(读“抓”,敲)如雷,蓬蓬(砰砰)聒人耳。
妇吻(嘴唇)辟翕(读“屁西”,开合),杂鼓声,不甚辨了(辨明)。既而首(头部)垂,目斜睨(读“逆”,斜视),立全须人(全靠别人搀扶),失扶则仆。
[妇人]旋忽伸颈巨跃(大跳),离地尺有咫。
室中诸女子,凛然(恐惧地)愕顾曰:“祖宗来吃食矣。”便一嘘,吹灯灭,内外冥黑。
人惵息(读“碟西”,不敢喘气)立暗中,无敢交一语;语亦不得闻,鼓声乱也。
食顷(一顿饭时间),闻妇厉声呼翁姑(公婆)及夫嫂小字(小名)。
[诸女子]始共爇(读“弱”,点燃)烛,伛偻(读“语吕”,鞠躬)问休咎(吉凶)。视樽中、盎中、案中,都复空空。
[众女子]望颜色,察嗔喜。肃肃(恭敬地)罗问之。
[妇人]答若响(回答迅速)。
中有腹诽(心里埋怨)者,神已知,便指“某,姗(同“讪”)笑我,大不敬,将褫(读“尺”,夺去)汝裤”。
诽者自顾,莹然(光溜溜)已裸,辄于门外树头觅得之。
满洲(满族)妇女,奉事(信奉)尤虔(虔诚)。小有疑,必以决(以此解决)。
[满族妇女]时(经常)严妆(穿戴整齐),骑假虎、假马,执长兵(*器武**),舞榻上,名“跳虎神”。
马、虎势作威怒。
尸者(跳神的人)声伧佇(读“苍住”,粗重)。或言(有时自称)关(关羽,三国时蜀汉大将)、张(张飞,三国蜀汉大将)、玄坛(赵公明,秦朝人,财神),不一号(名号不固定)。赫气惨凛,尤能畏怖人。
有丈夫(男子)穴窗(捅破窗户纸)来窥,辄被长兵(长矛)破窗刺帽,挑入去。
一家妪(读“玉”,老太太)、媳、姊(姐)若(和)妹,森森蹜蹜(读“素素”,缩手缩脚),雁行立(一字排开),无岐念(没有邪念),无懈骨(不敢懈怠)。
(原为《聊斋》“卷六”第八篇,归入“王本聊斋”之“神仙集”)
老王感言:活人而被称作“神”,必有非常之处。这一篇所写的会跳神的北京妇女、满族妇女,就是这样。她们平常是人,温柔贤惠,但一到跳神时,就成了神的代言人,威风得不得了。其他妇女环绕周围,唯命是从。至于男人们,则被赶到屋外,连当观众的资格都没有。
会跳神的人有个学名,叫“萨满”,是萨满神在氏族内的化身,俗称“半仙”。据说,萨满能通一切鬼神,治一切病症。在人类蒙昧时期,萨满不仅中国有,在全球很多地方也都流行。
本篇是一篇小特写,人物、场景和对话都很生动。特别是写跳神进入高潮时,哪个女人在心里说怪话,哪个男人敢扒窗探秘密,就会被当场揭穿,大出出丑,读了真让人心惊肉跳。
平常温文尔雅的“良家少妇”,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呢?老王猜测,也许是她们平时备受压抑,此时成了神的代言人,机会难得,借机发泄一下吧。
老王认为,对“跳大神”这种民俗,今人应该了解,因为它毕竟是古代文化的一部分;但不可迷信,因为它缺少科学根据。早在清朝道光年间,评论家何守奇就指出:“此亦邪术之渐,断不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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