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陈希君
上个世纪50年代正值建国初期,物质相对匮乏,家长没有钱给孩子们买玩具。但生*爱性**玩的孩子并没有怨言,有些孩子索性因陋就简就地取材,自己动手制作玩具。制作玩具的材料简直五花八门,有铁丝、木头、竹片、车轮内胎、硬纸片、布条、纽扣、秫秸、泥巴、各种蔬菜植物,甚至各种昆虫都是我们自制的玩具的绝好材料,一年四季各有不同。自制玩具与买来的玩具不可同日而语,但对生性贪玩的孩子们来说玩起来依然饶有兴趣乐不可支。

春季到来柳枝吐绿,露出鲜嫩的枝条,孩子们爬到树上折一嫩枝,把叶子去掉用手一拧脱下外皮就是柳哨。用柳枝做的柳哨由于长短不同发出的声音也不同,有的“吱吱”有的“呜呜”煞是有趣。蒜薹上市,我们把大人择下来的“蒜帽”用针线串起来做成“胡子”,挂在下巴上就成了唱戏的“髯口”。买来的嫩葱择下挺挺的葱叶,把尖尖的一头剪出小口儿放在火上烤软,把另一头放在嘴上一吹就会发出“呜——卟噜卟噜”的声音,煞是好玩,我们叫它“吹羊尾巴”。
春天是孩子们放风筝的好时节。没钱卖风筝的孩子就用毛头纸和竹批子自己扎风筝。比较简单的就是先用竹批子扎成倒“土”字形的架子,然后糊上剪成馒头状的毛头纸,下边坠上一条飘带样的“尾巴”,一只被我们叫做“鲶鱼头”的风筝便作成了。大一些的孩子会做“七星”“八卦”一类比较复杂的风筝。

夏天,供孩子们玩的东西太多了。街上有卖荷叶、莲蓬的,买回来的荷叶常常成了我们的“遮阳帽”,戴在头上清凉了许多。把一段莲蓬杆一分为二,拉出长长的丝来挂在耳朵上,“滴楞当啷”的就成了“耳坠”。当然各种昆虫也逃不过我们的手心儿。扑蜻蜓、逮蚂蚱、捉蝈蝈(我们叫guai子)是我们一帮男孩子的乐趣所在,只要碰到机会绝对不会放弃。看到有蜻蜓飞来拿,着破扫帚或扫帚苗子边扑边唱“大耳过来了(liao)骑着马扛着刀。。。”“大耳上了南,南边有条火轮船。火轮船上失了火,烧死你妈别怨我。大耳上了北,北边有只‘大老黑’。。。”“大耳”是一种体型较大样子非常好看的蜻蜓,公的叫“大耳”母的叫“喜儿”。有的时候会把一只“喜儿”拴在柳条枝或扫帚苗子上边唱边吸引“大耳”过来。蜻蜓有好多种,只记得红颜色体型较小的叫“红姑娘子”,颜色较重的叫“大老黑”。逮住“铜壳郎(一种体型较大的甲虫)”拴上线绳玩。如果逮住两只,则用“细细篾儿(高粱秸的皮儿)”按同一方向两头分别插在铜壳郎的身上,用针锥子尖垂直挑起来,这时想挣脱的铜壳郎扑闪着翅膀像螺旋桨一样旋转起来。常常引得孩子欢笑不止。“磕头虫”是一种体型较长的黑色甲虫,夜晚常常出现在灯下。逮住后用手捏住,唱道“磕头买包吃”“磕头买包吃”,这时只见磕头虫的头不断地“啪啪”磕头,手指头能感觉到磕头的力度。有时一只磕头虫能让孩子快活一晚上。

五十年代绝大部分老百姓住的都是平房,屋子里常见湿湿虫、土鳖、“夹板子”、蝎子和蝎虎帘子。“夹板子”、蝎子和蝎虎帘子当然不能玩也不敢玩,但对于那些整天枯燥无味的孩子们来说湿湿虫和土鳖就成了好玩的东西了。有种湿湿虫身体通亮,只要一戳马上就把身体卷曲起来,缩成一个圆蛋儿。把它们放在手心里,看着它爬,一戳又卷成蛋儿,几个小圆蛋儿在手里滚来滚去煞是有趣。逮住土鳖,用纸剪一个小王八贴在土鳖背上。为了恶搞,有的还把某个孩子的名写上看着它到处乱爬,引得看热闹的孩子哈哈大笑。
当然,除了玩昆虫之外孩子们还会制作一些玩具,比如水枪。从竹竿子上截取一节带竹节的竹子,用火筷子在底部戳上一个眼儿,拿根筷子一头裹上布条缠紧插进竹筒里,一只简单的水枪就做成了。暑热的夏天,孩子们用自制水枪打水仗就成了乐不思蜀的游戏。

泥巴是孩子们最爱玩的东西之一。挖一块黄泥几个孩子凑到一块捏泥人,看看谁捏得更像。更多时候是“摔哇呜”。俩孩子平分泥巴,都把泥巴捏成碗状,“将军宝”后第一个孩子倒着托在手里唱道:“东乡里西乡里,都来看俺放枪的(音滴,后同),东地里西地里,都来听俺放屁滴。”然后把手抬高将泥巴摔在平展的石头上。由于空气的冲击力会把泥碗冲出一个洞来,第二个孩子便拿一块泥巴给对方作为补偿。最后没了泥巴的孩子就输了。晚上,“夜灭狐子”(蝙蝠)满街飞,自己的鞋子也成了孩子们手中的玩具和工具。拿鞋子往天上一扔,大声唱道“夜灭狐子早来,给你妈捎双草鞋。夜灭狐子晚来,给你妈捎个纂来。”夜灭狐子没逮着,把鞋拽到房顶上的事却不少。

秋天来了,庄稼成熟落叶遍地。孩子们又寻找到新的乐趣:挑粗壮的杨树叶柄放到鞋里见见潮湿,让它“老老”,然后拿出来两个孩子用叶柄“㧏(音gang)皮匠”;把秫秸的皮扒下来,与秫秸瓤(我们叫“各当瓤子”)插起来做成“眼镜”戴在脸上;避开大人取一截晒干的丝瓜子蔓点上叼在嘴上做抽烟状。
冬天里,下雪后的雪地常常见到不怕冷的孩子用雪攥成雪蛋儿,相互之间打起来雪仗;一个孩子坐在竹筐子里,一个孩子用绳子拉着,这就成了雪橇,跑着喊着,欢快声一路;屋檐下的长长的冰溜子就是两个孩子打仗的短刀长矛;春节快到了,一些动手能力较强的孩子就会用废旧竹帘的竹篾子扎成五星灯笼,或挂在门口或晚上点上蜡烛提着到街上玩。

还有一些不受季节影响的自制玩具也在孩子们中间流行。比如用木棍削成的“懒老婆”、用树杈或粗铁条制作的弹弓、把丝绸条夹在两片竹片或铁片中间含在嘴中吹的“呜唞唞”、用纸折叠的飞机、两人对扇的用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或烟盒叠成“皮匠”、用木头制作的手枪、用地排车条制成的“洋火枪”、把临摩好布影人样子的铜板纸铺在蜡板上用刀子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布影人、两只罐头桶中间用线绳拉起来做的“电话”等等。

不是说那个时候的孩子有多聪明,只是当时的环境和孩子们的天性使然。套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当时的孩子们“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这类自制玩具虽然简单粗糙,有的甚至略显笨拙,但毕竟出自自己的双手,毕竟浸润了我们的汗水和血滴。制作时的艰辛,成功后的喜悦,以及成就感、自豪感是现在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