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祟》
作者:浪漫山

简介:
李娇娇穿书了,但她的任务不是攻略什么男主男配,而是要掰正男配扭曲到天边的三观和阴郁的性格。望着被剑线绞得只剩一口气的人,再看看满眼兴奋却笑的温柔的段青莲,李娇娇向系统问道,他不会杀得开心起来,连我一起抹了脖子吧?
系统装死。
茶楼内“其实爱情不是如此的,它是真挚热烈而又唯一……”
看着一个个往段青莲身旁钻的姑娘,李娇娇编到嘴边的*善美真**再也说不下去了。
“恩,我也不认为它是恶毒阴暗又污秽的。”
暗巷,李娇娇望着遍布交横在狭窄过巷的尸体,吓的双腿发软,手摸索着墙面想要站定时,一双皙长冰凉的手从她的腰间穿过,将她带进怀中。声音清凌柔柔:“我有听你的话,没有滥杀,是他们想杀我,我才动了手。”
马车内。时时带着温柔无害笑容的脸此时惨白无色,他依在李娇娇怀中,光洁的额上沁出一层细汗,为了给李娇娇解体内的毒,段青莲冲了封印,高烧不退。李娇娇心疼他,想起身去车座下拿床被子,却被一只苍白的手紧紧扣住,一改往日的温温细语,声音柔和却带着威胁。“你要是敢丟下我,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精彩节选:
京都春季的初雨绵绵如丝,平日繁华的城心此刻人迹鲜少,在街道旁支起大伞的摊贩也懒得吆喝,坐在摊位后望着雨丝发愁,这段时日生意本应该极好的。
初春的这几日是京都官家千金和贵族小姐们赏湖游景的日子,城外的游湖也在这几日是禁止城中百姓出入。
往年在这种雨季游湖上只是零零散散泊着几艘画舫,千金们躯娇体贵,本是不愿捱雨出游,可今年不同。
听闻这几日京都来了一位公子,眉目若画,生姿如玉,而这公子今日会与沈家二小姐一同游湖。
泊在游湖上的船舫艘艘皆精湛繁复,身为贵女的她们自是见过不少好看男子的,可这次的公子却被传得几近入神。
有人说那位公子素肌如玉,像仙人。
有人说那位公子喜笑,眉眼弯弯似心生莲花的佛子。
总之勾走了整个京都女子的心。
也勾得画舫上的贵女们盼顾流兮,过不得片刻便频频朝湖流的前方望去,盼着那似仙人,似佛子的公子出现。
其中却有一名青衫少女满脸愁容。
船檐的纱幔垂在肩头,少女泄气般地将双袖搭在船沿,乌黑杏眸出神的盯着被雨丝点出圈圈涟漪的湖面。
现在一头栽下去就能回家吗?
【警告!请宿主杜绝任何自杀的想法,在未完成任务之前,躯体若是死亡,宿主也将一起消失。】
呵呵。傻x系统。
李娇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心里对系统的问候刚落音鼻尖就一阵酸痒。
“阿嚏——”
猛地一个喷嚏将她发髻上的珠翠摇的乱晃。
她已经在这该死的冷雨天里等了一个时辰了,再等下去非感冒不可。
旋即一条薄毯盖上她的肩头,李娇娇抬头,便见丫头小福正满眼担忧的望着她。
“小郡主若是身子不适,我们便先回去罢。”
李娇娇揉了揉发红的鼻头,摆摆手拒绝了。
主子不愿,她也不再好劝什么,只能退到一旁煮起热茶。
叹了口气,李娇娇继续软趴趴地搭回船沿。
其实她也想回去那个金丝软被的郡王府去,可这该死的攻略任务不允许。
这一切都要从这个系统说起。
系统让她穿了,穿到一本叫《阴阳师》的玄幻古早言情里。
同名同姓是个诅咒,而李娇娇就穿到了这个与自己同姓名的骄横郡主身上。
系统给她的任务也多少沾点毛病——掰正男配段青莲扭曲的三观和阴郁的性格,把他从病态疯批的边缘拉回来。
而这个三观扭成麻花的男配正是整个京都女子称为仙人佛子的那位如玉公子。
“来了,来了,是沈家的船。”
不知是谁家的丫头高唤了一声,沉闷的湖面一瞬便有了生气。
彼时,一艘赤木游舫缓缓驶来,跃入视野后能清晰的看见船柱上雕刻的一枚细柳雕纹,柳叶伤鬼压邪,是沈家独有的纹章。
沈家的家主沈沉道乃阴阳司掌首,镇着都首的平安,而阴阳司由天子李乾亲建,不属三省管辖,与京卫司齐名。
沈家船上与李娇娇一般大的少女正是沈家一直呵护宠溺的小孙女,也是女主沈云澜的妹妹沈云书。
李娇娇有气无力地从船沿上支起脖子,满脸的怨容与那些雀跃的小姐们完全反之。
其实她也想开心些,可遇着这种重度问题男配哪能高兴的起来,怎么看都觉得是个大坑。
沈家的船愈来愈靠近,舫上影影绰绰的几抹身影也逐渐清晰。
李娇娇满腔的怨气一瞬散了个干净。
细雨中,一名身姿清隽的男子懒懒地倚在舫柱上,乌发,白袍,右手垂在舫身外,被袖摆掩去手背露出纤细的五指。
他的肌肤白皙,几近病态,眉眼却带笑,如同这湖上的春雨,轻柔明净。
他是好看的,或者说李娇娇从未见过更好看的人了,只是这种好看让她觉得像随时要碎掉一般,柔软又脆弱。
这真是那个系统所说杀人如麻的病态疯批?
【攻略对象段青莲已出现,剧情完成度开启,攻略对象状态值开启,好感度开启,祝宿主好运。】
系统的声音把李娇娇拉回神。
许是自己盯得他太久了,竟发现段青莲也在回望她,他的眼睛空灵灵的,目光缱绻柔和,却让李娇娇有种被紧缠喉骨的窒息感。
她被盯得有些发麻,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片刻,与她对视的眉眼忽地一弯,低低地笑出了声,同时,那缠绕的窒息感如抽丝一般烟消云散。
李娇娇这才浅浅地呼出方才那那一口气。
段青莲仍弯着眼睫,低低的笑声比绵绵雨丝滴入湖中还要轻柔几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无比。
短短顷刻李娇娇就否定了先前的想法,他绝不如传闻那般。
心生莲花的佛子怎会用那般紧缠猎物的眼神看人?
红润的薄唇轻启,带着笑喃出一声:“喵。”
“……”
李娇娇揉了揉眼睛,喵?…
段青莲的指尖轻叩着舫身,笑意更甚。
“段公子怎笑得这般开心,是寻见什么有趣的事了?”一旁的沈云书见段青莲笑了,唇角也不自觉的勾起弧度。
这段公子怎看都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看得她心都要化了。
舫身外的手被收回,抚在船沿,段青莲将下巴抵在手背,他眸目剔透,映着青衫少女的警惕面容。
“是啊,很有趣。”
语气温软,透着愉悦。
顺着他的眸光,沈云书望见与她相隔不远的李娇娇。
她立即认出这是端华郡王的独女,那个京都最刁横的小郡主。
奇怪,李娇娇不是跟自己姐姐不对付,且一直死心眼的认着京卫司的方知意吗?怎么现在突然出现在这凑热闹?
若是换做其他贵女,她大可随便找个借口轰开,可偏偏是李娇娇。
“段公子。”她气不过,只想快点将段公子的目光从李娇娇身上挪开。
“嗯。”
段青莲侧目,唇边的笑着未减。
“段公子明明应承过我,要陪我游湖赏景的,怎能将目光分予他人?”
作为女主的妹妹,沈云书自是出落亭亭,敛下眉眼,抿住唇角,楚楚惹怜的委屈模样是男子见了都会心软三分的程度。
果然,段青莲收回了眸光,身子也不再慵懒的倚在舫沿。
他倾身,与沈云书只隔半指距离,而后轻声说道:“那二小姐想怎样陪?”
声音清澈柔柔,像撩拨了细弦的尾音,听得沈云书心神荡漾。
“是这样么?”
他抚上了她的腰,衣袖间带着清冷冷的味道。
“还是这样?”
他的唇滑至她的颈项,冰冷的唇探抚过滚烫的肌肤,像吻又不似吻。
沈云书又惊又喜。
这太大胆了,竟于这般多的人面前如此逾矩,甚至可以说得上轻薄。
可心里却生不起半分厌恶。
沈家船舫上的动静早已将湖上的贵女们看红了脸,纷纷掩面别过头去,只有李娇娇还瞪着两眼珠子看得入神。
“系统,你确定我穿的是古早言,而不是18x向吗?”她现在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
【请宿主清理一下脑袋里的黄色废料,本系统不支持穿18x向。】
“我也没想穿18x……”李娇娇鄙夷地睨了一眼系统。
不过说回来…
目光又落到段青莲那纤细的身体上。
他实在好看,骨骼细腻,肌肤白皙,轮廓明晰清瘦,但好看的没有实感,透着一股子娇弱的病态。
这种人设一般不会出现在18x文里,毕竟这种身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李娇娇甚至觉得他那细腰都经不起几下。
不对!
自己在想什么呢?!
突然,旁边的画舫猛的一晃,把正自己给自己开车开到脸红的李娇娇吓了一个抖激灵。
眼前的一幕让她刚运转的大脑又一次负荷。
方才还满脸羞色的沈云书现在脸色煞白的被段青莲掐着脖子从船板上提起。
卧槽?!
李娇娇惊讶的看着段青莲,明明那手腕细若柳枝,看起来娇弱无比,怎么能脸不红气不喘的给人掐起来呢?
刚下的结论好像又崩了,似乎他不仅可以,好像还很行。
不对不对!
李娇娇猛地摇头。
他掐人脖子干什么?!
方才的郎情妾意呢?
沈云书也难以置信,前一刻还对待自己温柔似水的男子还不过一眨眼间,就掐上了她的脖子。
不过有一点可以庆幸,她带了不少护卫。
一直牢跟在沈家舫后的小船上猛地越出六名护卫跳上画舫。
舫身摇晃间,他们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身形清瘦,腰若无骨,一脸病态柔弱,不过是个皮相略好的小白脸罢了。
六人的脸上写满了对段青莲的轻视,齐齐拔刀便向他劈去。
天气阴沉,并无光点,可那刀刃仍泛着冷冷的薄光,就算那刀不是朝自己而来,李娇娇的心口也止不住的狂跳。
不止她,游湖上的贵女们也乱做一团,扯着嗓子开始尖叫。
她们都认为段青莲死定了。
“澎——”
伴随着溅起的巨大水花,湖面上的尖叫更乱了。
湖面已不再清澈平静,而是浸染着淡红血水的涟漪一圈圈绽开,蔓延至画舫舫底。
倒下去的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而是他们六人之一。
段青莲松开了掐在沈云书脖颈上的手指,任凭沈云书摔落,他微眯双眸,上挑的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
“玩个游戏如何?”
声音仍似垂落的雨丝绵绵,还带着几分如孩童般开始游戏的兴奋与期味。
“你们尽量活得久些,若我尽兴了,或许便不想杀了。”
“不过我的剑线很利,你们小心罢。”
他勾着唇角,笑如新月,袖袍下一根银丝绞在指尖,大片浓稠的血液沿着丝线滴滴垂落。
只是眨了几眼的功夫,李娇娇就目睹了六个壮汉相继在面前死去,且死得极快又惨烈,她甚至看不清他们是如何被了解的生命,一具具尸体就落入湖中不见,只留下段青莲指尖银丝渗落的血珠。
他叹了一声,像是经历了一场无趣的游戏。
“抱歉,差点忘了你。”段青莲俯身,笑盈盈地望着满眼惊惧沈云书,“我们继续吧。”
【警告!请宿主阻止男配行为,沈云书一旦死亡将无法进行剧情,任务也会断定失败。】
系统的声音将李娇娇从巨大的震惊中拉回了一丝神思。
“等等!不是说好我的任务就是建树男配吗?推剧剧情的主线我也要刷的吗?!”
“而且这哪仅仅是性格扭曲啊?这尼玛不就是个疯子吗?!”
李娇娇凌乱了,槽点好多,她不知从哪开始吐槽。
【是的,宿主如果不推动剧情,那么任务也无法进行。】
……我真是谢谢你了!
李娇娇咬碎了牙,这系统简直把她当怨种。
抱怨归抱怨,眼见着沈云书快要被掐断气了,她也顾不得其他,冲自己舫上的船夫喊道:“快!带我过去沈家的船旁边!”
“什么?您不能去,危险!”小福被李娇娇的话吓白了脸,“救人这种事让护卫们去就好了!”
李娇娇无奈地睨了湖面两旁,哪有什么护卫,全被段青莲吓得纷纷转舵逃离了。
“快!再不过去沈小姐就要没命了!”
“不行,不行!”小福死命的拽住李娇娇的手臂,一个劲的摇头。
舫首的船夫也握着浆犹豫不决。
看着沈云书的脸色由红至白,再由白至紫,李娇娇急得直跺脚,这大小姐要真给疯子掐死了,那她这辈子也别想完成任务回家了。
一气急,她冲船夫吼道:“再不开船我回去便让父亲砍了你!”
这一嗓子果然奏效,船夫立马摇起了船桨。
索性她离沈家的船也不远,可沈云书快等不及,生怕她撑不住咽气,李娇娇也不等靠近,卷起繁缛的裙衣踩上船沿朝前一跃而去。
随着她的一个猛扑,沈家的船只猛然摇摆起来。
李娇娇只感觉脑门生疼,除了疼痛,还有一阵清冷的味道沁入鼻尖,待她仰起头时,一张带着零星血点的脸闯入眼帘。
完蛋!
经这么一撞,有两个一好一坏的消息摆在李娇娇面前。
好消息是经李娇娇这么一磕,疯子松开了快咽气的沈云书,坏消息是她磕疯子怀里了。
麻了。
李娇娇用平生最快的思考方式想了数种的求饶方式,最后变成扯在嘴角的僵硬微笑:“你、你好啊。”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感受到眼前人灼热的呼吸与胸腔的跳动。
她贴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
这下李娇娇的身体更僵硬了。
不过段青莲似乎并不在意,反倒任由李娇娇搂着自己,狭长的眉眼弯成月牙儿,他倾下身子,红红的软唇贴在李娇娇的耳廓:“你好呀。”
从那红的发艳的唇间呵出的温热气息柔柔的散在李娇娇耳廓的每一处,又热又麻的肌肤触感让她忍不住战栗。
她猛地挣开,与段青莲拉开好几步的距离,船身又被她摇得直晃。
李娇娇吞咽了一声,看着笑意盈盈的人。
额...还是个挺有礼貌的疯子。
船身摇摆间,段青莲也细细端详起少女。
袖摆下的手指轻轻拈着,回味着方才她在他怀中时落在他指缝间的发丝,那触感软软的,与她正起伏呼吸的咽喉一样娇软,似乎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拧断。
想到这,段青莲的眼中又闪烁起了莫名的兴奋。
李娇娇被他的灼热的眼神吓得又一个激灵,她为起初被这张脸欺骗的想法进行深刻的悔恨。
这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疯子!
而且自己什么也没干啊,怎么就戳到他的兴奋点了?
“你怕我么?”
声音柔和幽远,被雨丝沾湿的眉睫低敛,看起来和煦极了。
“不不不!一点也不!”李娇娇连连摇头,不敢有一点忤逆。
可她的演技太过拙劣,心不对口的模样被段青莲尽入眼底。
他弯着眉眼细细地打量着瑟缩的少女
圆圆的杏眼,柔软的发丝,眼底的狡猾,瑟瑟将自己蜷在一处的模样,方才第一眼便觉得像。
段青莲翻覆着自己堪堪过往的记忆,一只只颜色各异的狸奴团子浮现眼前。
同样圆润的眼睛,一般柔软发丝,如出一辙的狡猾眼神,更重要的是她与狸奴一般,看见双手染满鲜血的他,仍敢接近。
他曾流连于多处城都,也碰见许多流浪的狸奴,对于嗅觉敏锐的动物来说他身上的血腥令它们避之不及,而狸奴恰恰相反,为了他手中的食物会屈膝讨好,讨得食物又会灵巧的消失。
很像呢。
袖底摩挲剑线的动作渐渐加重,心口像是被蚁虫爬过一般痒痒的。
眼前这女子真好生有趣啊,杀她的过程也会比别人有趣吧?
雨势逐渐变大,雨丝也不再轻柔,化成骤猛的水露坠落。
宛若眼前人。
李娇娇死死盯着段青莲,不敢动,也不敢开口。
她已经领略了这本辣鸡小说里男配的风土人情,她可保不准自己一摸瞎惹怒这祖宗就直接给自己抹了脖子。
不比李娇娇,段青莲在雨中仍秀挺而立,大雨已经将他的衣衫淋透,甚至能透过袖衫看看他一搭一搭抚着的银丝。
李娇娇只感觉脖子一阵凉意,方才段青莲就是用这根银线绞断了那几名护卫的脖子。
夭寿啊!他莫不是杀开心了,连着她也想弄死吧?
李娇娇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脖子,疯狂的想着自救的法子。
段青莲笑了,这小狸奴真是天真,以为护住脖子就不会死了么?
他散开绞在指尖的剑线,倾身拾起落在舫板上的刀,他的动作很慢,连着刀刃划过舫板的声音都变得沉闷冗长,听得李娇娇背脊一阵凉意。
“兄、兄台,等等……”
一开口连舌头都打结了。
“我不怎么用刀。”而段青莲仿若没有听见一般,微倾脑袋,笑意浓浓,“所以,等会你可否告诉我,刀刃嵌入肉里时究竟有多疼么?”
???
李娇娇震惊了。
他是怎么做到满脸无辜的说出这么不当人的话的?
她被不断的逼着往后退着,直到身体抵住船沿退无可退。
李娇娇朝身后还晕着淡淡血水的湖面望了一眼,大不了就跳,淹死了也比被这疯批弄死好。
刀刃逶迤的拖拽声却在此刻停止了。
段青莲垂敛的眉目挑起,言语间带着些些遗憾:“真可惜,被打断了。”
话音刚落,李娇娇便看见一道寒光从段青莲身后刺来,段青莲侧身接下这一刺,刀剑相碰,刺耳冷沁的金属声顿时朝湖面扩散至八方。
两人对视了片刻,利剑的主人率先抽回兵器,一个利落的回身落在舫板之上。
李娇娇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是一名女子,着束腕红衣满身英气,她眉眼生得与沈云书有七分相似,却与李娇娇她们这种娇弱千金模样大相径庭,反倒透着清冷。
她心中一喜,女主!有救了!
“救、救我!”
还没等李娇娇先开口,一直直跌在船板上瑟瑟不敢说话的沈云书突然大叫起来,也顾不得闺秀姿态慌忙的朝一旁连滚带爬而去。
沈云澜抽剑将她护在身后,目光锐利的紧盯湿透的白色背影:“你是何人?为何要伤我妹妹?”
段青莲侧身,雨中他的乌发沾湿了许多,贴在苍白的肌肤上,交映温柔似水的眉眼,整个人又回到纯良无害的模样。
“怎是我伤她?明明是她骗我在先。”
沈云澜蹙眉,似乎并不吃段青莲柔柔无辜的这套,转身询问沈云书时仍用余光警惕着他。
“云书,你做什么了?”
沈云书谔住了,埋着头迟迟不语。
“二小姐应承我,若我今日陪她游湖,便能成我所求。”段青莲开口,语气还是柔柔的,可看向沈云书时还是把她吓的一缩脖子抖了起来。
“可我明明来了,二小姐却又说要我入赘于她才成。”
“我不喜欢被骗呢。”
他勾着红软的薄唇,愈说眼里的笑意愈浓,听不出半点怒意,若是不知道他里子满是疯病的人,定以为他是个性子极好的漂亮公子。
段青莲的话将沈云澜听得眉头刻痕更深,“你究竟要什么?”
沈家几代主持着阴阳司,替朝廷收妖捉鬼,更收录了许多禁忌邪物,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子不简单,要的东西也绝不简单。
“往生木。”
听到这两颗字时沈云澜的瞳孔骤缩,不可置意的望向正瑟缩在她身后的妹妹。
虽知自己妹妹被骄纵惯了,可她也未曾想过她敢把往生木随意允人。
往生木,顾名思义只会存在没有活物的冥界中,机缘巧合被祖父得到,若是燃之,吸入木香者能看到前世今生,还有极大可能入邪。
而阴阳司只藏着这一块,甚至连身为阴阳司司主的祖父都无法销毁,实乃至阴的邪物。
“歪门邪道。”沈云澜回首冷冷道。
此物必她不可能交出。
且眼前的男子尽管是笑着的,却令她很不舒服,她甚至无法察觉到他身上有人的气息。
“是么?”
剑拔弩张的气氛蓄势待发。
李娇娇被两人无形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发软的双腿朝船中挪了几步,弱弱的对沈云澜说道:“云澜姐姐,别忘了我……”
原书中李娇娇从小钦慕男主,自然就恨死了身为女主的沈云澜,在李娇娇没穿过来之前,明面上,暗地里不知道已经用了多少手段对付过沈云澜。
见到沈云澜不吐两口唾沫都算好的了,必不可能还唤沈云澜姐姐的。
但人设哪有小命重要!反正系统也没说不准ooc!
“小郡主?”沈云澜别过头一看,还有个李娇娇。
她的神色先是错愕,而后英气的眉宇蹙地更深了。
确实,一下子又多了一个拖油瓶。
“快过来。”
听罢,李娇娇立马撒腿就往沈云澜身边跑,可没跑两步就被一根冰冷的银丝缠绕脖颈。
她身体瞬间一僵,机械的转过头去,漂亮白皙的手指正牵着剑线的另一头。
“再跑一步这剑线可会嵌进喉咙的。”
声音还是该死的无辜。
李娇娇心里啐骂一声,嘴上却哀求道:“你、你别缠的太用力了,我是无辜的……”
段青莲含笑,手指一圈一圈的绞回剑线,她不得不跟着剑线一步一步回退,直至撞到他冰凉凉的怀里。
与他身体一样冰冷的手抚上她的脸:“往生木换她,如何?”
沈云澜怔了一下,旋即冷下脸,单手利落地卸下身背的剑匣。
“刷”的一声剑匣打开,六把泛着寒光的利剑整齐排列出现在眼前,加上她手中一把正好是七。
“七魄剑。”段青莲轻声喃道。
沈云澜抬眸直勾勾对上段青莲空灵的眸子:“你既认识七魄,那也该知道,七魄剑,斩妖魔,除邪祟。”
“邪祟”二字沈云澜咬音极重,她猜,眼前人不似妖,无魔气,那只剩一种可能。
顿时,他又低低笑起,语气比出现至现在的任何一刻都要柔和,“是啊,我是邪祟,放马过来吧。”
果然没错。
沈云澜的眉目瞬间凌厉,双指并拢,交叉结咒,剑匣中的剑纷纷颤动敲击着匣身蓄势待发。
“丁零零——”
忽地,缠绕在沈云澜护腕上的金丝铃铛霎时作响,铃内嵌的铃心摇晃,发出脆脆的铃儿声。
沈云澜抚了一把铃铛暂停了玲响,结咒的光芒也从她的指缝消散,她回首,朝身后的天空望去,大片的阴云朝游船离开的流向而去。
不好!这些阴云就是冲着那些贵女们去的。
可眼前被邪祟挟持的郡主还有躲在自己身后的妹妹让她陷入两难。
她此番出行便是来追寻妖魔踪迹的,许久未被邪魔滋扰的京都突然失踪了好几名贵女,天子大怒。
如今祖父已离开京都赶往洛河,京都的安静只能靠自己支撑,她已经追踪这群邪魔一段时间,若这次再失手,怕是整个阴阳司的名誉都折没了。
“往生木的事我可以与你再商议,你莫要动她们。”
思忖片刻,沈云澜只能妥协。
“姐姐,不!不要!我不要和他待在一起!”
就在沈云澜转身准备前往营救的一瞬,沈云书死死拽住她腰间的衣料,只是瞥了段青莲一眼便吓得浑身发抖。
方才有多倾慕,现在就有多恐惧。
罪犯却似根本不知自己所为有多可怕一般,脑袋微倾,红艳的软唇勾起,冲着沈云书无害的笑着。
这下沈云书发颤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李娇娇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不要再吓她了吧。”
后者眉眼柔和,语气无辜至极:“是她说喜欢我时时对她笑的。”
李娇娇:……
沈云澜还是缠不过自己的亲妹妹,带着沈云书一起前往营救。
剩下李娇娇与段青莲大眼瞪小眼。
随着沈云澜她们的离开,气氛变得异常僵硬,李娇娇保持着靠在段青莲怀中的姿势不敢动弹,只能时不时地偷瞄他几眼,保证他没有犯疯病。
频频细看下,李娇娇却愈发觉得挪不开眼。
“你偷看我。”
忽地,身后的人俯到她耳畔。
李娇娇被这冷不丁的一句吓得猛地往前挣扎,脖子上缠绕的剑线一紧,将肌肤勒的生疼。
她又不得不乖乖的靠了回去。
“我没偷看。”但嘴仍硬着。
“我是光明正大的。”
尾音刚落,俯在她耳旁的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李娇娇沉默地斜睨着双眼,余光落在他身上。
她发现段青莲很喜欢笑,但她却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笑点。
但不可否认,他很适合笑。
段青莲有一双狭长勾人的眉眼,眼睫纤长,待他笑时,那上扬的眼尾弯弯,如一勾新月。
低低的笑声勾得人心痒。
“你别笑了,我不看你便是。”李娇娇缩了缩脖子,他的吐息扰得她心乱。
段青莲意外的听话,收起了笑。
不过只是静了片刻,李娇娇又炸毛了。
她扯着深陷进颈肉的银丝,面目扭曲:“痛痛痛!你扯它干嘛呀?”
“抱歉,我被剑线缠住了。”
段青莲敛着眉睫,不仅是眼神,连语气都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一点都看不出他方才还想用刀结果了她的性命。
李娇娇低头朝他袖袍看去,果然那泛着冷光的银丝已经散开在他的指尖,细细的丝线盘着垂在腰间的乌发紧紧缠绕在一起,结了数个数不清的发结。
能看得出来,他刚才也曾试着解过,不然也不会有数个死缠的发结。
一个牵着剑线在数秒内就能绞杀六人的存在,现在却被自己用得游刃有余的*器武**缠住头发,还打上了死结。
槽点又多一个。
“好了好了,你别动了,我给你解开。”
李娇娇被勒得直发疼,忙按住段青莲。
他真不动了,垂着眼帘望着咬唇忍痛的少女替他解开发丝的结。
李娇娇伸手,小心翼翼的拆解着与乌丝交缠在一起的剑线,他的发很软,即使被沾湿了大半那握在手中的触感依旧如抚摸绸缎般柔滑。
可惜,这一头乌丝偏生在了一个半点不爱惜的主人身上。
还算是李娇娇手巧,半扯半解地勉强将剑线与发丝
分离,因祸得福,一直缠在她脖子上的剑线随着一小把青丝一同坠地。
“多谢。”
段青莲垂身拾起剑线,勾着唇角轻声道谢。
他笑似春旬里微绽的花苞,有些晃眼,晃得李娇娇眉心直跳,直觉告诉她段青莲这句多谢可不简单。
“太客气了,不用谢……”
“要的。”薄软的红唇勾出一个更温柔的弧度,“不然,你怕是没机会听了。”
李娇娇:???
还未等李娇娇反应,那黑压压的大片阴云朝她盖了过来,一瞬,阴沉天空中的光亮被遮去,昏暗将湖面全部笼罩。
与此同时,一条条如触手一般的黑影倏地从湖面探出,顺着舫底快速往上攀爬,只是一瞬便*绑捆**住了李娇娇的身体。
果然,压根不用怀疑自己的直觉,段青莲这人若是正常了,那世界就要不正常了。
“握草!救我!”
触手一个拖拽,李娇娇的身体翻出船身,只剩两只手还死死抓着船沿。
“为何?”
段青莲弯着眼眸,似乎在欣赏最有趣的戏剧。
“你答应云澜姐姐要保护我的!”
“她只说让我莫要动你。”他走到舫沿,倾身,沾湿的乌丝也随之从肩头垂落,在她脸颊上晃呀晃,“不过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李娇娇仰着被湖水打湿的脸,眉心直跳。
“原来,见人垂死挣扎比自己动手来得更愉快些。”
我愉*奶奶你**个腿!
抓在舫沿的手指已经开始脱力,掌心也传来阵阵疼痛,李娇娇知道她已经撑不了多久,干脆心一横,吼道:“你以为拿到往生木就能恢复记忆吗?我告诉你,那是沈云书馋你,骗你的!只有我有办法,若是我死了,你这辈子也别想记起自己的事!”
为了彰显自己的决绝的炫酷,李娇娇自己松开了手,临了,她看见段青莲收起了笑,眸底波澜流动。
他不笑了,李娇娇开心了。
不过这份胜利感没存在几秒她就被扯进了湖中,陷入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