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沟长坪红岩寨与“楚长城”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出十堰市区向西,过花果不久,南行进入大西沟,看完大瀑布继续向南的话,仍是很不错的柏油路,一直能通到大川,可以走一个环线回市区。
沿途风光灵秀,古木参天,是一条很不错的休闲路线。这条路边的西沟乡长坪塘村,有个红岩寨,规模宏大,巍峨险峻,保存完好。在前不久进行的第三次全国*物文**普查中,考古工作者在这座古寨的两座山门上发现了有明确纪年的题刻,这在整个十堰地区的古山寨都非常罕见。
很好找,过了西沟乡政府前行到长坪村口,路边一块巨石上刻有红色的“红岩寨”三个大字。从此左拐进入山谷,沿着机耕道步行约一个小时,山谷尽头有两三户人家。村民纯朴厚道,热情指点路径,右行爬山就是。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山路荒废很久,依稀有个方向,走得很有些艰难。倒不很远,半个小时后,茂密丛林疯长的修竹间,石墙连着石门挡住去路。石墙有两三米高,石门一米多宽,看起来形制与被认为是“楚长城”的牛头山森林公园的山寨,十分相像。
仔细观察,石门顶部下方的石条上,刻有几个字:“咸丰贰年十……”,风化的很厉害,看了半天,也只能认出这几个字。
进入石门,是一块不大的空地,沿着左边石墙走了不到十米,就被茂密的树林和竹丛灌木挡住去路。实在太密,无法前行,扒着石墙往下看,是陡陡的悬崖。
石门右边,石墙向山顶延伸,也很险峻,依稀有路。遂前行,走着走着,不见了石墙也不见了路。路很陡,坡很直,走得人气喘吁吁。这时候,真是前进心虚退不心甘,决定还是顺着山坡继续爬到山顶再说。坚持了一下,也就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山顶。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山顶是一条明显的山脊线,长满大熊猫吃的那种箭竹。箭竹林中,竟有一条通道。好奇心驱使,继续沿着山脊左行前往山顶。越往上视野越开阔,却走得人心里有点发毛,右手边是看起来有几百米高的悬崖,阵阵冷风,直往上冲。望远处看,公路清清楚楚,只是看起来成了一条细线。
很快就走到了山脊尽头,是一块不到一百平方米的半圆形空地,山边有人工堆砌的石墙,初看起来,比起山下的石门两边,要矮小残破很多。周围仔细转了一圈,发现其实不然,脚下的陡坡间,还有几道石墙。山寨在这里,结构要复杂很多。站在山顶环顾,视野有270度,周围的一切历历在目,实在是个瞭望指挥的好地方。茂盛的林木杂灌间,依稀能看见石墙倚着山势,一直通到我们刚看过的那个石门方向。
原路返回,断断续续的箭竹林间,我们看到了两处水坑,虽然落满枯枝败叶,但能明显看出是人工开挖,这么高的山顶,竟还有水,也难怪这山寨要建在这么高的山顶上。山脊变为明显下坡的时候,壮观的石墙又出现了,比我们来时看到的更高更厚。
这里一座山门里面顶上的大石条上,四个大字“嘉庆五年”很清楚,旁边还有一个金钱图案。四周转转,仍被茂林修竹挡住去路,连续的城垛深藏其间。费了半天劲,我们走到了一处瞭望孔就再也动弹不得。时间已经不早,只有下山,城墙外面依稀有路,大体还是沿着山脊,山路上上下下,右边的山崖仍一直陡成一条直线,走得人有点心惊胆颤,真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走到对面的一个陡崖回望,夕阳下,规则的城垛闪默默泛者着红光。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同行的考古专家十堰市博物馆考古部主任刘志军总结此行说:“红岩山寨海拔在800至920米之间,依山就势,采用石块垒砌,大体呈南北向的长方形,局部利用天然陡崖,较缓地带则砌筑石墙,南北总长度约500米,宽约100米。石寨墙保存非常完整,整座寨墙上均发现有完好的墙垛。东部地势较低,在中部发现一座完整的石寨门,顶端用宽平长石条覆盖,可见铭文。西部地势较高,大部分利用了天然的陡崖,其北部则砌筑石寨墙,设有一门,亦保存完整,门顶端长石上刻有“嘉庆五年”铭文。寨南、北两端地势最高,下即为悬崖峭壁,整个山寨视野开阔,周边环境一览无余。这个山寨石寨墙上保存完好的墙垛和其结构形式,是研究山寨的建造与形制难得的资料,为本地区的山寨研究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标尺。”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铭文上的“嘉庆五年”与“咸丰贰年”分别为公元1800年和1852年,两者相差近半个世纪,表明此山寨历经了两次大规模的修建。修建山寨,是出于安全考虑。每逢社会动荡之时,就是山寨大规模修建之日。一般而言,修建寨堡,是战时的一种临时措施,到了和平时期,这些寨堡就大多废弃了。
查《十堰通史》,嘉庆年间,白莲教在本地区称雄。自嘉庆元年(1796年),襄阳一带教众在王聪儿等人领导下,起事于襄阳黄龙垱,攻陷房县、竹山、竹溪、均州、郧西等县城。嘉庆三年三月初六,王聪儿战死在郧西县境,时年二十二岁。之后,直至嘉庆五年(公元1800年)春,仍有至少四万义军,活动于县境四乡。四月间,清总镇孙清源等统兵数万战剿。白莲教起义被清政府*压镇**后,红巾军又起,时在咸丰年间。
那么,依山寨题刻所记年代,红岩寨就修筑于那个时候吗?
中国国家博物馆现在珍藏着一份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的《招抚刘二虎、郝摇旗诏书》,里面说道:“流贼余孽刘二虎、郝摇旗、姚、黄等贼渠。窜伏郧襄山中,接壤数省,盘踞有年……刘二虎等,果能悔罪投诚,真心向化,即舍其前罪,优加升赏。倘仍执迷不悟,梗化仍前,其部下伪官将士人等,有能将为首贼渠,生擒来献,或斩首来降,必破格*功论**,不吝高爵厚赏。如不能擒斩贼渠,会擒其妻子,或各率为官兵丁来投,亦分别议叙升赏。朕奉天子民,布大信于天下,昭携怀远,决不食言……”。
何以能让开国近二十年的皇帝如此言说,从此前地方官雪片般的奏章中,能看出一些缘由。比如顺治十年(1653年),湖广郧阳府竹山知县谢泰报称:“死贼刘、郝、沓、袁四营近二万,誓甚猖狂,自九年十一月内盘踞房县,先破竹山堡寨,随即荼毒竹溪,不数月而二竹地方相应投贼,尽皆不为我有。”经年累月,这些莽莽群山间的李自成旧部,这些由*翻推**明政府到“反清复明”的义军,大清皇朝总无可奈何,才不得不软硬兼施。
很明显,明清更替的时代,本地区就早有不少“堡寨”。这样看来,这个红岩寨,仅就目前我们看到的题刻就断言,肯定就是清嘉庆、咸丰年间始建,显得有点武断。在前人的基础上修复,利用,并非没有可能。
本地区虽地处秦巴大山,历史却是极其复杂。明、清两代,战时行省性质的郧阳抚治,两代朝廷就不得不屡废屡兴。
十堰地区最早的山寨,目前有据可考的是,传为春秋战国时期楚国修筑用来备战秦国的“大塞山”。在唐代杜佑撰著的《通典》卷177武当郡均州“武当”条中,有这样的记载:“有古塞城在县北,战国时,楚筑以备秦。所居之山,高俊险峭,今名大塞山。”此后的地理志、方志均对此多有记载。
这样,就说到了楚,不能不说到“楚长城”,这是一个淹没在历史烟云中的谜。
关于“楚长城”,中国长城学会副会长罗哲文先生认为:楚长城起初是由列城发展而成的。所谓列城就是一系列依地形排列的防御性小城,以为屯兵警哨之所。城与城之间有的地方依险为屏障,有的地方筑城墙予以连接起来变成了巩固的长大城防……一个不能忽略的现实是,在鄂、陕、豫、渝交界处秦巴山区的大山深处,在十堰的崇山峻岭间,实实在在竖立的数以千计的古山寨。
这些古山寨究竟有多少?是怎样的分布?能不能连得起来?这些古山寨与楚长城究竟有没有关系?
还有,如果这些古山寨、边墙真的与“楚长城”有关。其所在地长期以来却是庸国、麇国的地盘。有没有可能是庸国修建的庸长城?或者是古麇国的长城呢?或者中间还参杂有巴的长城,或者其他尚不知情的古方国的“长城”?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据已故著名学者童恩正先生考证:公元前611年,楚遭到饥荒,庸国乘机率领江汉间的麋、濮等少数民族起来反抗楚国,连续击败楚军,最后由于秦、巴都出兵助楚,才转败为胜,灭掉了庸国,瓜分了庸的土地,事见《左传·文公十六年》。庸的土地,在当时包括了湖北西部竹山、房县及四川东部巫山、奉节等地。秦、楚、巴三国灭庸后,巴分到了川东的土地,楚分到了湖北西部的上庸之地,秦则得到了庸的北境。有人认为竹山今存的一组地名,就是当年这些战事的佐证:由南而北,护驾(内有佑城关,楚王亲*地征**)——擂鼓(进攻地)——秦古(秦军固守地)——得胜。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

@真实探索税晓洁 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