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二十三,家家户户都燎疳。”二十三“燎疳”结束,意味着“年”就要过完了,人们要抖擞精神,开始新一轮的劳作。
在早些年的农村,正月二十三是一个大日子,这一天晚上,家家户户门前,都要堆一大堆的柴火,准备燎疳。家里面掌柜的要提早给上房里上香,灶神前上香,然后准备好火把,点燃以后,举着火把把院子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走遍了,或者糊一个灯笼,里面有蜡烛,到时候点着蜡烛,提着灯笼绕着院子走一圈,有一点送“瘟神”的意思。然后就要等着社火队“游庄。”
天刚刚擦黑,社火队的锣鼓就震天响,秧歌队、踩高跷、跑旱船、骑纸马、害婆娘、仪程官……各路人马、各种角色都妆扮停当,从大队的院子里出发,从南头到北头绕整个生产队走一圈。
社火队经过的人家都要准备香表迎接社火,由家里面的掌事的男人或者成年的男孩子迎着社火队跪下,点燃香表,等待春官说仪程,大抵都是祝福发财富贵、庄稼丰收的话语,妙就妙在扮演春官的人有急智,好听话可以信口拈来,而且必须是七言四句,对仗工整,说的接社火的主人家心花怒放。
社火队经过的人家这时候就要参与进来,提着灯笼游庄,或者扎一个火把跟随着游庄。最后大家都汇聚在一起,浩浩荡荡的走向庄子外面。
社火队最终目的地是方神庙,在庙里面上香祈福,这个仪式叫做“降香”,祈求地方神明保佑一方民众,保佑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降香完了开始跑马走高跷,划船耍狮舞,然后就把糊的纸马烧了,狮子和彩船这些大型的道具不能烧,揪一点狮子鬃毛、彩船上的飘带之类的扔火堆里即可,这个过程叫“烧轿。”
“烧轿”的仪式最是隆重,家家户户都要参与进来,祈求神明护佑,也预示着年过完了,庄稼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耕种稼穑,开始一年的忙碌。
这时候,家家户户就可以正式开始在自家门口“燎疳。”点燃门前的柴火,一堆堆的火,把院落乃至村落照得红彤彤的,火光和鞭炮声相互交织。人们都在火堆上跳来跳去“燎疳”,在自家燎完疳,还要跑到邻居家再燎,希冀燎去过往的陈厄和晦气,新的一年里可以消灾避祸,让年在火火红红中过完。讲究一些的人家 还要把小一些的家畜或幼仔抱着从火上跳过,以求牲畜兴旺。
最后柴火烧尽,家里面掌柜的拿着铁锹,由他们用铁锹把燃剩的带火星的灰烬轻轻的扬起,在半空中洒下,根据火星的形状类似于哪种农作物的花,来判断今年种植什么农作物会丰收:火星多小而圆的,预示着麦子丰收;火星小而不规则的,预示着荞麦丰收;火星大而圆的,预示着豆子丰收;大而不规则的,预示着玉米丰收等等。这带有神秘气息的、类似于占卜性质的活动,寄托了庄稼人希冀秋天丰收的愿望。
我们家一直都是父亲来做这一件事情,其他人都屏息静气、站的远远的,等着父亲将火星高高的扬起。每扬起一铁锹,父亲就郑重其事的高声说:麦子成了!或者是:糜子成了!再或者是:豆子成了!……我们就跟着吆喝一声:麦子成了!糜子成了!豆子成了……每个人都仰起脸,开心的看着铺天盖地落下来的火星,感觉好像真的看见了遍地的庄稼都成了那样一种美好的景象。
当所有的灰烬全部扬起,四处落下的火星,就要由娃娃们一一用脚踩灭,防止引发火灾。这个时候的我们最是开心,迅速的冲上去,一顿乱跳乱踩,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大人们在一旁监督着,看到地上没有一丁点火星的时候,“燎疳”才正式宣告结束,大人娃娃们也才陆陆续续的进门回家。对所有人来说,燎过疳,就意味着过年的一切禁忌都解除了,同时再也闲散不得,大人们又要开始繁忙的春耕,小孩子们都要去上学了。
父亲经常给我们说起燎疳的传说:据说是以前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家户户丰衣足食,人间一派祥和。玉皇大帝觉得自己治理天上人间颇有功绩,于是有一年过年的时候,玉帝一时兴起,打算化身普通人去人间游历一番,与民同乐共度新春。
不料玉帝却在巡游的时候发现凡人不惜福,糟蹋粮食暴殄天物,玉帝盛怒之下,回归天庭颁下神旨:让火神在正月二十三这一天,将凡人悉数焚烧。火神不忍心制造人间惨剧,偷偷的告知凡人做好准备,在正月二十三这一天,家家户户门口放火,人们在火堆里蹦来跳去,造成人间一片火海的假象。其实玉帝也是一时怒气冲天,当看见人间真的是一片火海,又于心不忍,这时候火神出列告罪,说明真相,为凡人请罪,玉帝虽然饶恕了凡人无知之罪,却从此以后不再给予人间风调雨顺的福利,而是时不时的降一些自然灾祸,让凡人们偶尔体会一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苦楚,从而懂得珍惜自己的幸福生活。
父亲说,还有一个说法:就是传说“疳”是一种十分顽固的病毒,只有用火烧燎,才能驱毒祛病,所以人们要举行“燎疳”的仪式,祈求祛除病魔人人安康。
当然这个习俗也有可能是人们源于上古时期对火神的崇拜,相信依靠火的威力可驱邪除魔,保佑人人平安,庄稼丰收。
其实所有的传说都是源于人们对于天灾*祸人**的恐惧,对于未知的一切自然现象的敬畏。在自然条件恶劣的旧时代,人们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天地神明,希冀他们可以眷顾凡人,护佑人间平安。
如今的我们就像传说中的那样,丰衣足食生活无忧,我们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安稳人生幸福生活,我们似乎不再需要祈求天地神明护佑我们,我们也失去了对于大自然的敬畏,感觉人类无所不能可以为所欲为。
其实不然,和平的背后永远离不开千千万万无名英雄的付出。我们需要时刻警醒、长存感恩之心,感谢我们的幸福生活的缔造者,感谢护卫我们、保证一方平安的勇士们。
大自然虽然是宽厚无私的,任由人类予取予求,但是大自然的惩罚也是人类无法承受的。作为一个凡人,切记不要得意忘形不知珍惜,不可暴殄天物,不可挥霍浪费,要常思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这样,方可避免大自然的雷霆之怒,避免天灾*祸人**降临我们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