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映真
民国时期,提起了不起的母亲,最负盛名的要数倪桂珍和鲁瑞,前者养育了宋氏三姐妹——宋庆铃、宋霭龄、宋美龄,在商政界翻云覆雨;后者养育了周家三兄弟——周树人、周作人、周建人,在文坛惊艳四座。周家兄弟本是一门同气、戚戚具尔,不料后期鲁迅与周作人反目成仇、天各一方。但随鲁迅去世,两人恩怨淡了不少。鲁迅之妻许广平作为旁观者,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如何评价呢?

周作人与鲁迅
1919年,北京八道湾迎来了一家新住户——周树人和周作人一家。这间三进的四合院报价不菲,要4000银元。当时鲁迅和周作人都是著名的文学家,两人月入可达600银元,但购房大事还要顾念家人,于是周家三兄弟和母亲协商,卖掉了绍兴祖宅,购得房屋的房契做成四份,三兄弟和母亲各得一份。这个四合院有二十余间房,鲁迅、周作人一家、母亲和朱安一同搬了进去,成了个大家庭。
鲁迅和周作人常常邀请朋友到家中,往来的都是胡适、蔡元培、郁达夫、张凤举等名流,这间院子一时成了学者聚集地,一家人生活也算和谐,但这种和谐表象下实则暗流涌动。鲁迅对原配朱安毫无感情,虽然朱安随周母住在主房,但年余四十的鲁迅与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感情尚未有着落,而周作人的日本妻子羽太信子与鲁迅之间也矛盾重重。

左一羽太信子,左二周作人
1923年,鲁迅任教的班上来了一位女学生,名叫许广平。许广平初见鲁时,对他印象并不好,曾这样形容:“鲁迅是个平凡的人,走到街上绝不会有人注意,乍一看像长期吸毒的瘾君子。”鲁迅身高1.58米,相貌平平,遇到许广平那年已43岁,长期勤于写作和工作,不免神色疲倦,在外貌上没能给25岁的许广平多好的印象。但他在课上妙语连、风趣幽默,极有个人魅力,许广平渐渐被他的才华和魅力吸引,按耐不住给他写了一封私信。
鲁迅就她所问人生疑难予以回信,两人的信件往来也就此展开。久而久之,两人之间产生了感情,陷入了热恋。鲁迅对许广平情深,在信中一改往日的严苛,变得温情脉脉,情话不断,常常以诸如“乖姑”“小鬼”、“小莲蓬”之类的昵称称呼许,还承诺自己绝不与多看其他女学生。相比于目不识丁的原配朱安,有学识的许广平无疑与鲁迅更登对。鲁迅要求许广平学日语,便于学习研究,稚气地威胁她不听话就打手板,许广平没有怠慢,两人齐头并进,和如琴瑟。

鲁迅与许广平
这一年,鲁迅的感情突飞猛进,家庭关系却急剧恶化,与弟弟周作人一家彻底决裂。时人传闻,周作人妻子羽太信子控诉鲁迅在他们窗下偷听,还曾偷看她洗澡。这惹怒了周作人,两人因此反目,但事实上鲁迅不太可能做这些事。
据考证,周作人所居卧室窗前种了很多花,根本无法贴墙偷听。鲁迅本人也非常克己,从未有过绯闻,甚至连原配朱安都只当做保姆家人相待,一生只与许广平一位女性有感情关系,跑去*窥偷**弟媳沐浴的可能性太低。但周作人对鲁迅抛弃妻子,在外面与女学生恋爱颇为不满,认为有伤风化,非常低级。
关于兄弟决裂,许广平曾说过另一种原因——经济。当时周家由羽太信子管家,鲁迅和周作人的工资都按月上交给她,两人收入600银元,照理家庭极其富裕,但羽太信子花钱如流水,家里用度都要专门购买日本产品,饭菜不合口就倒掉重做,被褥渐旧便要换新,出门必须乘汽车。
这些除外,羽太信子还要每个月给日本的家人寄钱。因而家里常常入不敷出,还要借钱周转。鲁迅曾说:“我黄包车运进来,怎么敌得过汽车拉走呢!”据许广平回忆,鲁迅很隐忍,为家人付出很多,兄弟关系不和的罪魁祸首是弟妻羽太信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鲁迅与周作人一家矛盾越来越深,最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羽太信子控诉鲁迅*窥偷**她洗澡后,本就不耻鲁迅与女学生恋情,对其人品失去信任的周作人大发雷霆,与鲁迅大打出手,还给鲁迅写了决裂信。

周作人决裂信
1923年,鲁迅不得不从家中搬了出去,此后与周作人形同陌路,不相往来。母亲和朱安都留在了四合院,鲁迅按月寄生活费给他们。1927年,鲁迅在广东的中山大学任教,许广平作为助教随行,两人同居。1929年,儿子周海英降生,鲁迅对儿子十分爱护,一家人其乐融融,生活幸福,直到1936年鲁迅病逝。

许广平与周海英
鲁迅去世后,周作人陆续出版了《鲁迅的故家》等刊文,多次回忆兄弟俩在四合院的那段生活。也许时隔多年,恩怨渐淡;也许斯人已逝,心结已解,文中周作人对鲁迅的态度已不那么激烈,甚至有些好意。但许广平对此却十分鄙夷,讽刺道:“如果他能毅然把收藏的有关鲁迅著作的部分全行献出,以赎前愆,还可冀求见谅于国人,否则伪作友好,写再多的‘故家’、‘人物’,也逃不过‘虚伪’一塗。”

晚年周作人
但这番话多少暗藏个人情绪,因为周作人与许广平之间也有矛盾。鲁迅一生未与朱安离婚,未与许广平结婚,因而周作人始终将其视为妾,认为鲁迅抛下朱安是许广平作祟。期初两人关系尚可,抗战年月,周作人曾帮助许广平摆脱牢狱之灾,但战胜后,周作人被扣上了汉奸的帽子,两人地位和名声异位,加上赡养朱安、鲁迅著作权等一些涉及经济的问题,许广平与周作人对彼此的态度也苍黄翻覆,一直处于僵持状态。
鲁迅与周作人本是可以同进退、共荣辱的两兄弟,但因为诸多原因走向决裂,不免让人惋惜。时人、后世对其中的因由是非多有研究,但其中牵扯太多,真相到底如何我们已无从知晓。
无论如何,鲁迅和周作人在文学上的贡献是无可指摘的,许广平为鲁迅作品出版的付出的努力也让人感佩。纵观人生,个人成就辉煌自然是一种成功,但维护祥和家庭也是一种成功。人生只靠努力还不够,还要有足够的智慧,持心端正、平衡得当才是顶级的能力,才能更好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