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是个在校女大学生,这个暑假,她在街上一家小面馆找了份活,挣的不多,主要是锻炼自己的社会生存能力。这天店里的食客不算多,林可端端盘子,收拾收拾桌子,像只美丽的蝴蝶一样在店里穿梭着。
忽然,她发现靠墙那张桌子上,一个男客人一动不动地坐着,要的云吞面早已经端到面前,可奇怪的是,他却一直没有动筷子。这客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那碗香喷喷的云吞面,脸上显得很尴尬,不时又抬头用眼睛在店里找寻着,眼光落在林可的身上。
林可走过去,问他需要什么,客人瞧了一眼她,十分难为情地说:“小姐,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喂我吃……”
“什么?”林可一愣,这才注意到他两条袖子空荡荡的。原来他没有手呀,怪不得一直不动呢!林可心儿善良,微笑着答应了,轻轻坐到他对面,拿起了碗里的汤匙。客人又惊又喜,显得很激动。
林可一边喂他吃云吞,一边看着他两只空袖子,感到很好奇,但又不好开口问。客人却大约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主动跟她说,他叫谢高,两条手臂是二十岁的时候丢的。其实这十几年来,他已经学会用两只脚生活,手能做到的事情,脚也能做到,跟正常人并无什么分别。因此,他还成为了村办企业的一名业务员,外出时,就把饭叫到房间里吃。这次,他跑业务来到这个城市,特别想吃碗云吞面。可在大庭广众之下,觉得用脚吃面十分不雅,而且还会让别的客人反感,所以他只好求助服务员了。
林可听他一说,不禁对眼前这位无臂人充满了敬佩之情,说:“谢叔叔,只要你想吃,随时来,我一定喂你吃!”
谢高嘴里含着一口面,听了林可这句话,眼眶有点红了,哽咽着不住点头:“好,好!谢谢你,我最爱吃云吞面了,全国就你们这儿的好吃!明天,我还来!”
面吃完了,谢高用脚掏出钱包,夹出五元钱付账,然后又把找回的钱灵巧地塞进钱包,收好后走了,整个过程真的跟手没有二样。在场看到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要不是亲眼看到,谁敢相信他是个残疾人哟!
晚上回家,林可激动地给妈妈说起了这个奇人奇事。妈妈听着听着,突然脸色有点变了,十分紧张地问她:“那个人还对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呀!”林可摇摇头。妈妈沉呤着,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肩头,说:“林可,明天他要再来,你别理他了,让他用脚吃算了。”
林可疑惑地看着妈妈:“为什么?喂一下没关系的,老板也同意了呢!”
“你呀,真是涉世不深!”妈妈一脸认真,“你就是没有防人之心呀!那么多服务员,他为啥偏偏叫你?还不是看你最漂亮!这一段报纸上老登残疾人犯罪的消息,他们就是利用人们的同情心进行犯罪的。什么人最喜欢骗?什么人最好骗?就是你们这些没有刚踏入社会的小女孩!总之,明天你别再理他,要喂,让别人喂去……”
“妈妈,谁都像你这么想,那这个社会肯定要人人自危了!”林可不高兴地嘀咕一句,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中午,谢高果然走进了小面馆,和林可一碰面,笑着点点头,在昨天的位置上坐下来。林可很快给他端来一碗面:“谢叔叔,您真的来了,我这就喂你!”
“不不,不急。”谢高说,“现在客人多,你先忙吧,等会人少了,你再来喂我!”
林可答应了,转身又忙起来。谢高坐在那个角落里,两只眼睛跟着林可在店里转来转去,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笑容。
等到店里静一些,林可回到谢高的桌子,拿起汤匙喂他吃面。谢高一边吃,一边和她聊。说些他在外跑业务碰上的好玩事,把林可逗得咯咯笑。吃完面,他满面笑容地走了,显得很心满意足的样子,对林可说明天还来。
林可想,妈妈就是杞人忧天,世界上哪来这么多*子骗**呀!晚上,她刚一进门,妈妈就把她拉到沙发上,生气地责问:“我叫你别理他,你怎么就听呢?明天他要是再来,你千万不能再理他了!我看,这个人危险!”
“妈,你怎么知道?”林可接着明白了,“你跟踪我到店里吧!”
妈妈承认了,说:“那个人我一看就感觉不是好人,他为啥天天跑你店里吃面,就是想让你喂他呀!”“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嘛!最多就是他想追我啦!这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不会爱上他的!”林可嘻嘻一笑。
“你这个傻丫头!”妈妈急得一跺脚,“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只怕他另有企图,到时候,被人骗了还乐呵呵地不知咋回事呢!你呀你,满脑子天下无贼!”
林可满在乎地撇撇嘴巴,不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谁知道第二天起床,却发觉房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住了。喊了几句妈妈,没人答应,不用说,这肯定是妈妈干的,见她不听自己的话,干脆不让她上班了。林可觉得妈妈的举动真是太可笑了,想笑还笑不出来,赌气上床蒙着脑袋大睡。
不和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老板打来的,焦急地说:“你怎么还不来呀,那个没有手的客人都等你半天了,谁喂都不要,你不来,他就不走!”
林可一听愣了,怎么回事啊,他还真是看上自己了呢?一拍脑袋,想起昨天自己还说过要喂他的,不去,那不是让人家误会自己不守信用了吗?
这么一想,林可急了,推开窗子,拿条床单一系,抓着床单从二楼爬到了楼下。她一路小跑着,到了店门外,忽然被一个人从后面抱住了,回头一看:“妈妈!”
妈妈拉她从后门进了厨房,这才指着她的鼻子说:“你怎么跑出来的?让妈担心死了!”“我、我答应过人家,要喂他吃面的,怎么能说话不算呢!”林可说着就要端面。
“让我来吧!”妈妈抢先把面端了,回头叮嘱,“你千万不要出来啊!”
见妈说得这么严重,林可终于也有点疑惑了,想了想,就躲在后面看看再说。妈妈把面端到了谢高面前,说:“大兄弟,我来喂你吃吧!”
“不不,”谢高一个劲摇头,“我等林可小姐!”
“林可,她、她今天不能来了,生病了,我是她母亲,就是来顶她上班的!”妈妈撒了个谎。
谢高怔了怔,说:“啊,原来她生病了!那算了,我不吃了。”说着,站起来就走。
妈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追了上去:“大兄弟,请你等等!”追上谢高,从身上掏出一只厚厚的信封:“大兄弟,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请您收下!”
“大姐,您这是干啥?”谢高急忙后退,“我不是来乞讨的!我也不需要别人施舍!”
妈妈脸上一红:“我知道,你不是……可是,我就只带这么多,要不你等等,我再去取点!”
谢高瞪大了眼:“您这是啥意思哇?”
妈妈低下了头:“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希望你别打林可的主意,我只有这么个女儿……”
谢高重重地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走了。妈妈拿着手里的信封,呆呆地站着。林可看到这,再也忍不住了,跑出来问妈妈:“妈,你怎么啦?你怎么给人家钱啊?”
妈妈默默地拉着她就往家走,回到家坐下,才叹了口气说:“林可,我也不瞒你了。那个人就是十五年前救了你的年青人!”
“救我?”林可忽然有点儿明白了,急迫地问,“妈,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苦笑着说:“你那时才三岁,这件事当然不会记得了……”原来,林可三岁的时候,一天跑到附近的工地上玩泥沙,忽然衣服被一台正在转动的搅拌机扯住了,眼看整个身子就要被绞进齿轮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年轻的小民工,毫不犹豫就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结果,林可毫发无损地得救了,但那小民工的两只手却被绞进了齿轮里,等到大伙把他救下来,那两条手臂已经和身体脱离了。妈妈又惊又慌,趁着乱哄哄的时候,抱起林可悄没声息地回家了。第二天,她们就搬离了这一带。一晃十五年,她们都没敢再露过面,也一直都没听到过那个小民工的消息。
当那天,她听到林可说起一个无臂人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个小民工。后来,她跟去店里看见了谢高,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谢高正是那个救了女儿的小民工呀!
“妈,既然找到了救我的好人,咱们应该好好感谢人家呀!”林可用责备的眼光看着妈妈,“你怎么反而叫我别理他呢?”
“孩子,我、我这都是为你着想啊!”妈妈脸上露出一丝惭愧的神色,不敢看着女儿的目光,“他肯定是把你认出来了,所以才这么天天叫你喂他吃面。他心里一定记恨着当初我一声不吭就躲了起来,十五年来也没给过他一点帮助,现在见到了你,我怕他要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在你身上,不知道想出什么法子报复啊!我刚才给他五千块钱,算是对他的一点报答,可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他就是不想要钱,他就是想在你身上发泄仇恨啊!”
林可听妈说完,完全惊呆了,默默地坐着一动不动。妈妈摸摸她的头发,说:“妈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可是为了我女儿这辈子的幸福,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听妈的话,以后不要去店里了!”
“妈,我听你的话,不去了。”林可扑在妈妈的怀里哭了,“你是个称职的妈妈!”
可第二天,等妈妈放心地去上班后,林可悄悄出了家门,往小面馆走去。在店门外,她一眼就看到谢高站在一边。林可急忙跑上去,眼睛红红的说:“谢叔叔,你来了,快进店去让我喂你吃面吧!”
谢高摇头说:“不,我今天不想吃面了,在这等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空袖子,说:“孩子,你应该记得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吧?我这两条胳膊,是在二十岁那年,为了救一个小孩丢的。当时,那个小孩的母亲把孩子抱走了,从此就没有她们的消息。那天,当你给我端面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你手上红痣来了——你就是那个小孩。不知怎么的,看着你那双完好无损的双手,我突然很渴望它能喂我吃一碗面,所以……”
“啊,原来是这样!” 林可眼里闪着泪光,“谢叔叔,你的要求很对啊,一点都不过份!我这双手本来就是你的!”
“不不,”谢高后悔地说,“我们各自都过得好好的,应该就这么一直过下去,可是我一时起了这个自私的念头,差点给你们带来了麻烦!你母亲还以为我对你怀有企图,担心你被我拐走了,竟然要给我钱。我今天只好把这件事说出来了,只是想说明,我对你没有什么坏意!”
“我相信!”林可抓着谢高的袖子,流着泪点头,“谢叔叔,你留下来吧,我天天喂你吃饭!”
谢高笑了笑:“你喂我吃了两碗面,我知足了!不过,以后我还来的,但你要保证别把让你母亲知道我是谁。她现在只是以为我是个对你有企图的残疾人,并没有认出我来。如果让她知道了,她一定会心里不安的,见我现在这模样,平白多一道心事……”
“谢叔叔,我答应你!”林可再也忍不住,扑在谢高的怀里哭了,“我永远永远都不让妈妈知道,你就是救我的那个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