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以色列的忠诚以及散居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对其的批评一直是围绕以色列与海外犹太人关系争议已久的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比通常想象的更为复杂。它不仅限于公开或秘密发表声明对以色列政府及其政策的严厉或温和的批评,还与以色列一系列的变化密切相关。
历史上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对以色列的忠诚和批评随着局势的变化而改变。 尤其是1973年赎罪日战争之后利库德集团执政,对以色列的忠诚逐渐下降,对以色列的批评也越来越多。

很明显, 散居海外的犹太人和以色列的犹太人并不是同质的 。他们散居世界各地由不同的阶层组成,他们对犹太民族的忠诚度,特别是对以色列的忠诚度明显不同。因此,散居海外的“铁杆犹太人”与不强调自己犹太国籍,同时又很好地适应了他们所居住国家社区和文化的犹太人,在这方面存在着较大的差异。
铁杆犹太人表现出对以色列的兴趣和忠诚,但也批评一些政策和事件。 而那些很好地适应了他们所生活的地域文化的犹太人,已经深深地融入当地犹太社区,在一定程度上对以色列的相关事项关注甚少。近几十年来,这些犹太人数量的增加导致许多犹太人与整个犹太民族,特别是与以色列的联系逐渐减少。

一、对以色列的忠诚与批评
大部分境外的犹太人现在永久居住在“社会发展程度”较高的国家如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英国等, 因此他们更倾向于融入当地的社会和政治生活。由于以色列的特殊国情,以色列国内的新移民如埃塞俄比亚犹太人和俄罗斯犹太人的处境存在很大的问题,在全球许多犹太人看来以色列的地位正在下降。
这种情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犹太人向以色列移民的计划,以及在政治、经济和金融上支持以色列的意愿。 此外,越来越多的犹太人声称,他们对犹太民族的认同感更多的是集中在犹太民族文化的认同。“因此,今天我们见证了从基于民族、宗教因素的身份认同感到基于个人主义、个体感受的认同感的转变。”

目前犹太人想要充分融入他们所生活国家的当地社会和文化的意愿大大增加, 而选择实际参与以色列事务的散居犹太人的数量正在减少。 尽管他们对犹太人和以色列土地有一定的了解和历史联系,但不一定与以色列及其机构有联系。散居国外的大部分铁杆犹太人和融入当地社区的犹太人并不认为自己生活在*亡流**中。他们坚信自己生活在那些愿意接纳他们的国家,或者他们生活在那里完全是出于自己的习惯。
这一观点还影响到是否愿意接受以色列的领导,是否愿意向以色列筹集和转移资金,以及是否愿意参与犹太机构及其相关活动。 这些变化影响了许多犹太社区在东道国生存和发展的主要战略。因此,海外犹太社区的成员更倾向于强调应该保持和加强移民社群,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与以色列的接触逐渐减少,对以色列的投资意愿也相应的减弱。

虽然战后英国成为一个更加多元化的社会,到20世纪末英国的穆斯林居民已经超过100万, 但英国人却迟迟没有接受多元化,更不用说欢迎这种变化了。 20世纪90年代,英国犹太群体意识到需重新思考他们的国民身份、犹太人身份、宗教信仰等问题,因为英国社会还不是一个像加拿大或美国那样高度接受其宗教、种族多样性的社会。
除了个别地区,英国国内民众对文化差异的表达仍然充满冷漠和敌意。 全球化、自由化和民主化进程的加速,不仅影响了犹太人的身份定位、宗教观和世俗犹太人的生活性质,还影响着海外犹太人与以色列的关系。

在21世纪初,犹太人预计将要应对两种相反的境遇: 生活在与上个世纪相比更容易同化的多元化社会,同时还要应对外国人甚至是包括犹太人在内的“其他人”的敌意甚至仇恨 。“然而从长远来看,*力暴**反犹太主义对英国犹太人的伤害远小于种族中心主义、文化狭隘和歧视给国内犹太人带来的伤害。”
英国犹太人长期关注着以色列,以色列国内频繁的恐怖袭击事件以及相继爆发的巴勒斯坦人民的大起义, 让英国犹太人意识以色列无法提供一个理想的社会环境。以色列在巴勒斯坦地区不合理的政策以及强硬的政治手段引起了英国犹太人的不满,他们对以色列的忠诚度不断下降。

相较于远离他们的以色列来说,英国犹太人更多的是率先关注与自己切身相关的事项, 他们更关心英国国内的局势变化以及这种变化给他们生活所带来的影响。他们更希望能为自己争取一个相对稳定而平和的生活环境,尽可能地避免英国国内反犹主义对他们生活的骚扰。
尽管反犹主义从未在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但是长期生活在英国的犹太人习惯于当地的生活环境,他们满足于自己生活的社会环境。

二、超越归属感:适度参与的英国犹太人
在英国犹太人团体内部,大部分犹太人的犹太生活参与度都是平稳的。简单来说, 两极分化的犹太人形象很可能在大众话语中盛行,但犹太人也在不断地参与社会生活。 处于中间阶层的犹太人远远多于那些吸引公众注意力的两极化犹太人——高度遵守犹太教传统宗教戒律的犹太人和对以色列有着强烈热情的犹太人。
适度参与犹太生活的犹太人反映在许多方面,比如教会成员、犹太人的友谊关系和节日庆祝活动。 他们很容易被识别——通常会以某种方式依附于犹太会堂、学校和其他犹太组织。此外,相对于较少参与犹太生活的人,他们表现出一些对犹太人的兴趣和依恋,为犹太人教育招聘和干预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那些处于适度参与状态的犹太人有可能向任何一个方向“移动”,要么积极热情地参与犹太事务,要么对犹太事务漠不关心 ,因此这一犹太群体对英国犹太人的未来至关重要。适度参与的犹太人和他们的后代对犹太人生活的依恋,无疑将影响犹太人未来参与英国犹太生活的程度和性质,从而影响整个英国犹太机构的健康和活力。
理解这一犹太群体的身份优势、挑战和多样性,对于制定有效的政策、加深和扩大他们犹太生活的参与度是至关重要的。无论是与美国犹太人相比,还是与宗教虔诚程度较低的其他海外犹太人相比, 英国犹太人尤其是适度参与的英国犹太人,表现出了相对较高的种族归属感。
他们在许多方面都表现出与其他犹太人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们的犹太身份的核心是家庭、社区、民族和以色列,以及更广泛的犹太群体成员的归属感。与 美国犹太人不同,英国犹太人依然保持着高度的社区集中。

英国较小犹太社区人口的减少促使人们向主要犹太人口中心进行补偿性迁移, 有的选择迁入伦敦,而在伦敦境内的犹太人则倾向选择迁入历史上与犹太人居住集中相关的街区。 他们希望在地理和社会上与家人、父母、兄弟姐妹以及朋友保持较近的距离,这促使他们多选择购买离亲属不远的住房。这些个人行为延续了英国犹太人之间牢固的人际关系。
这一群体在婚姻和友谊方面选择同族人的比例都很高,在那些订婚或者已婚的英国犹太人中, 多达88%的人与其他犹太人结婚。近一半的人表示,他们的亲密朋友几乎都是犹太人。显然,英国犹太人的行为和感受都与犹太人集体身份的广泛认知相一致。总的来说,英国犹太人强烈的民族归属感,尤其是适度参与的犹太人,既是一种资源,也是一种挑战。

作为一种资源, 犹太群体的许多社会联系和情感依恋可以被用来促进群体联系,并维持各种教育举措和活动。 它不仅仅适用于年轻人,同时也适用于所有年龄段的犹太人。种族情感和与其他犹太人紧密的个人联系,可能会继续维持犹太人的群体生活和犹太人在社会中的独特性。
然而,新兴的年轻一代比他们的父母和祖父母受教育程度更高, 在文化上更加国际化、多元化,他们可能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来支持犹太人的参与和承诺。 要使这些理由具有说服力和效果,这就需要制定适当的对策来应对文化多元化带来的挑战,需要领导人、拉比、思想家、教育家、社区从业者和犹太公众本身更多的关注。

如今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在道德上,年轻人所经历的以色列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实体和象征, 这使得犹太父母、拉比、教育工作者和犹太领袖向下一代谈论以色列的方式变得复杂。对以色列的依恋在两代人之间的传递障碍,不仅对英国犹太人,更对世界各地的犹太社区都构成了重大的挑战。
三、英国犹太家园和以色列之间的平衡
21世纪犹太人的发展出现了新变化,犹太人的中心已经从散居地转移到犹太人的家园 ,这是犹太文明在世界事务中角色和犹太宗教发展的转折点。1948年5月15日,以色列成立的第一天,以色列的犹太人口达到约65万人。截至2011年底,这一数字达到590多万人,是最初数字的9倍,移民占这一人口总增长的42%。

可以说到21世纪初,以色列成为大多数犹太人的家园。 在以色列,犹太人很容易被文化、政治以及语言和领土等内容所定义,在散居地,曾经划分犹太人的边界正在消失,定义它们的可见内容正在消失。在这种情况下,以色列不仅界定了其境内的犹太人生活,而且还影响了散居海外犹太人的生活。
以色列既是驱动犹太身份和相互联系的引擎,也是对犹太归属的界限、血缘关系的本质以及犹太性和犹太教分裂甚至是产生不安的根源。 近几十年来反犹太主义也被“以色列化”,如今最常见的问题均与犹太复国主义和以色列有关, 对以色列的敌意和反犹太主义之间的界限是出了名的漏洞百出。

以色列化对境外犹太人的影响因居住国和每个社区的情况不同而存在差异。 在拥有400万到500万犹太人的美国,自由派犹太人已经同化得十分成功, 以至于他们努力保持与犹太人的亲属关系和宗教信仰。二十世纪末美国的通婚率为46%,21世纪初上升为58%。相比之下英国的通婚率变化幅度较小,仅从二十世纪末的22%上升到26%。
美国犹太民族的衰落,使得他们努力寻求犹太教与以色列关系发展的新模式 。将年轻犹太人带到以色列这一“与生俱来”的项目被视为美国最重要的犹太教育项目,在灌输身份认同方面效果显著。然而对自由主义者而言,值得深思的是犹太民族国家的特殊性在多大程度上符合犹太人的普遍价值观?

美国政治学家多夫·瓦克斯曼(DoveWaxman)研究认为:“ 美国犹太人在以色列问题上的新冲突时代正在取代旧的团结时代。 ”在拥有约475,000名犹太人的第二大移民社群的法国,由于德系犹太人社群的衰落以及以西班牙语为主的社群与以色列社会之间的紧密联系,犹太人的以色列化得到了广泛认可。
法国犹太人的以色列化还受到圣战分子的影响,他们对犹太人的威胁增加了法国犹太群体的不安全感 。英国犹太人作为第四大移民社群,约有28.4万人。该社区经历了350年,基本上没有受到大规模*力暴***压打**或驱逐的影响,也是唯一逃脱大*杀屠**的欧洲社区。

英国的犹太人在推进犹太复国主义方面发挥了独特的作用,最终促成了1917年的《贝尔福宣言》 ,以及英国在巴勒斯坦的委任统治。今天,英国的犹太人寻求独特的方式来判断他们在英国社会中的地位以及他们与以色列之间的关系。
英国犹太人的安全感受到欧洲反犹太主义的影响,包括揭露圣战阴谋,以及在校园和穆斯林中对以色列和犹太复国主义越来越多的敌对公开言论。 三轮车剧(TheTricycleTheatre)位于英国布伦特伦敦自治市的基尔本高路。 这是一个公共资助的表演艺术场所,专门从事具有政治主题的新作品,包括爱尔兰、非洲裔加勒比人、犹太和亚洲作家的戏剧。

然而在2014年加沙战争期间, 三轮车剧院要求犹太电影节放弃以色列政府的拨款作为举办放映的条件,这一要求激怒了英国犹太人 。英国犹太人认为这一行为将犹太人社区推到了边缘,是明显的反犹主义。
由社区领袖、保守*党**部长甚至《卫报》(GuardianNewspaper)支持的犹太电影节坚持认为,犹太文化与以色列的联系是犹太身份的合法表达。
尽管如此, 这一事件表明,英国犹太人对以色列的支持可能会与他们与自由主义英国社会的关系发生冲突, 尤其是在左翼政治占主导地位的地方。然而,在英国自身内部复杂的背景下,英国犹太人并没有选择“退出”,而是寻求表达他们作为与犹太民族国家有着特殊关系的英国公民的忠诚和归属感的新版本,以定义其日益多样化的政体。

一些犹太人强调,捍卫以色列作为自由民主国家,反对反犹太主义, 以及反对激进伊斯兰对英国和西方价值观和安全的威胁,两者之间存在着天然的契合。这一观点得到了大卫卡梅伦和他的前任戈登·布朗和托尼布莱尔的认同,他们都说犹太社区体现了英国的价值观,同时对以色列表现出热情。
此外, 虽然英国犹太人感受到公众和知识分子的敌意,但他们的人身安全感比在巴黎和布鲁塞尔的犹太人要好。 在这个复杂国际环境中,我们目睹了英国犹太文化的蓬勃发展,伦敦被称为“欧洲的犹太文化之都”,吸引了大量的犹太人移民英国。

甚至许多以色列人也选择定居在英国,截至2011年约有23000名以色列人居住在英国,多居住在伦敦及其周边地区,而大多数在英国的以色列人都与英国犹太人合作。二十一世纪初, 犹太文化的形象日益丰富,恰逢英国拥抱多元文化主义, 以应对日益增长的具有不同宗教和种族身份的非白人人口所带来的挑战。
与法国共和模式相反,种族和信仰多样性开始被视为符合英国自由主义精神的价值观。 与美国相比,英国的犹太人在更大程度上维持了种族和社区的凝聚力。 与欧洲犹太人相比,欧洲犹太人长期感受到的不安全感深深影响着英国犹太人。

尽管他们认为英国社会部分地区存在一些对犹太人和以色列的敌意,但与法国犹太人相比,他们仍然是安全的,能够看到了更光明的未来。 这重要的表现应归因于英国犹太社区悠久的历史以及英国的多元文化。
近来犹太文化的蓬勃发展已成为犹太人对英国本身、对西方开放多元文化不屈不挠的承诺,同时也是保持对犹太国家忠诚的重要表现。 同其他民族群体一样,英国犹太人也表现出了一系列的种族差异。 英国犹太人虽然是英国众多族群中规模较小的一支,但是在英国的社会结构中占据着独特的地位。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英国犹太人具有高度的凝聚力,最初他们支持自由*党**,然后转向支持工*党**,对于保守*党**两者都持反对态度。 在战后时期则越来越倾向于支持保守*党**。 1948年以色列建国为英国犹太人提供了新的选择,因此英国犹太人对以色列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着英国犹太人的政治偏向。

总结
以色列建国后,英国犹太人就将目光集中在以色列,密切关注着英国的中东政策。 1956年苏伊士运河战争的爆发促使越来越多的英国犹太人开始支持保守*党**政府。 尽管保守*党**曾被英国犹太人认为比左翼政*党**拥有更多的反犹太人和反犹太复国主义成员,但是在苏伊士运河期间,英以短暂的战略合作以及英国同意向以色列出售部分*器武**的政策,使得英国犹太人在保守*党**这里看到了希望。
在之后的诸多事件中, 保守*党**在政策制定上越来越同情犹太人,并一定程度上考虑到以色列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