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卢永伟
柳叶
2022年5月3日，在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族自治旗，巴彦查岗乡以北2公里处顺河右岸的沙带（破旧房屋傍）一处裸露的地表上发现一油绿色石器，拾起端详一看是一人工打制的油绿色石柳叶。该石柳叶油光细润，通体呈柳绿色，长10.05㎝，最宽2㎝，厚0.5㎝。边缘打制痕迹明显，并有向后缓慢弯曲形状，整体呈现柳叶形。为新石器时代早期古代先民打制的石器，距离哈克文化遗址中心地只有31公里的距离，应为哈克遗址文化范围，距今已有7000年的历史。该石柳叶的出土发现证明远在新石器时代古代先民就有了＂尚柳＂的习俗。其湾曲器形与长度与后世的簪子道有些相似，意必为戴在头上的头饰。《北平风俗类征》曰：“清明戴柳于发”。应为远古遗风。只是远古先民们对柳的崇尚不仅限于清明戴新柳于发，而是一年四季戴柳于发，从而先民们选取柳绿色的石材来打制柳叶。虽然尚不能确定该石柳叶所属族群，但所属地理区域当于中国古代北方民族有关。
春天，在许多树木还没复苏发芽的时候，柳就已经开始抽青发芽了。“尚柳”作为满族及北方少数民族的一种信仰习俗自古至今赓续不断，其形成原因及其文化意义值得研究。
“尚柳”习俗即崇拜柳树、敬仰柳树，是满族及北方少数民族各部普遍流行的风俗习尚，时至今日，“尚柳”刁俗在满族及北方少数民族仍然随时随处可见。比如在吉林省九台市蟒卡满族乡石克特里哈拉即石姓满族人家（原居长白山），至今还供奉着柳枝，这柳枝就插在堂屋东南角的立柱上面；吉林省吉林市乌拉满族乡尼玛察哈拉杨姓满族人家举行萨满祭祀时，要选择村里树龄最长、枝叶最为繁茂，根茎最为发达的柳树作为神树。
郭淑云著《原始活态文化～萨满教透视》：北方民族独有树崇拜习俗，满族、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等族均行神树祭。择定粗壮高大、直插云天、枝叶茂盛、群鸟栖树鸣唱、树下凉爽有风，远远望去有如绿色团山的参天古树作为本氏族祭祀＂神树＂供族人祭拜。神树以榆树和柳树为首选。榆、柳生命力极强，不择土质，有水即活，生长迅速，树龄达数百年之久，且有多种用途，深为北方诸族所崇爱。鄂温克人在制做雷神的体态造型时，分主躯干和分支躯干两部分，均为柳叶形体。在主躯干上部两侧凿出对称的四个小孔，把四片小柳叶形造型顶端以环扣扣于小孔中，形成了主躯干左右对称的双撇式柳叶饰片。显示出了原始造神的特征。
生活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上的蒙古、鄂温克、达斡尔等民族都有祭傲包（鄂博，实为萨满坟墓）插柳堆石的习俗。郭淑云著《原始活态文化～萨满教透视》：萨满教对树木的崇拜，首推柳树、桦树。柳树生命力强，成活率高，北方民族祭柳就寓意着希望人丁兴旺，子孙众多，柳树多栖水滨，对于逐水草而居的北方先民来说，柳成了水的标记，找到了柳也就找到了水，找到了氏族生存发展的源泉。柳是一种有多种用途的植物，柳叶、柳根可入药治外伤和风肿；柳皮可治衣帽；柳枝柳条可编筐篓；柳叶、柳皮制成的柳哨是猎人诱捕鸟兽的重要工具。
据《北平风俗类征》载：“金代女真清明时分“儿童插柳、祭扫坟茔”，“坟墓插遍‘佛多’以祭”。清明，妇女儿童有戴柳条者，其时柳芽破壁将出，芽包扭嘴开裂毛苟初露。金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反辽时率众所祭的是柳树。
满族学者尹郁山先生在其编着的《吉林满俗研究》一书中认为满族“尚柳”“属于图腾崇拜”；学者刘小萌、定宜庄在其合着的《萨满教与东北民族》中提出，满族“尚柳”习俗实际上是一种“氏族树”的观念；民俗学者何星亮在其博士学位论著《中国图腾文化》中指出，“满族普遍崇奉柳树，柳树最初可能是满族的图腾”；满学专家石光伟等编着的《满族萨满跳神研究》中则认为，满族“尚柳”“可看作是一种原始的图腾制的遗存”；民族学专家富育光在《萨满教与神话》一书中指出“柳崇拜已经有了氏族图腾的意味”。上述几家观点可视为当前国内满族“尚柳”习俗研究中的代表性见解，也是国内学术界较为流行的一种观点。
满族射柳活动应来源于契丹。作为一种萨满黑巫术在契丹产生，因为柳是女真祖先保护神的象征，契丹人希望通过这种巫术的举行，射死女真人的始母神，使女真失去神灵的佑护，以巩固契丹对女真的统治。在辽统治的*队军**中自然也有了女真人将士的身影，后来，射柳活动相沿成习，女真人为训练骑射技能，也就有了契丹的射柳活动。
与“图腾崇拜说”同时并存的还有“生殖崇拜说”。
此外民间广泛流传的关于“尚柳”习俗的神话和传说则更能说明问题。吉林珲春满族喜塔拉氏萨满补谕中记载了这样一则神话：满族为什么敬柳？原来，当阿布卡赫赫与恶魔耶普里鏖战时，善神们死得太多了，阿布卡赫赫只好往天上飞去，耶普里紧追不放，一爪子把她的下胯抓住，抓下来的是一把披身柳叶，柳叶飘落人间，这才生育出人类万物。珲春那不都鲁哈喇神谕中记载的神话则是：很古很古的时候，世界上还刚有天有地，阿布卡恩都里把围腰的细柳叶摘下了几片，柳叶上便长出了飞虫、爬虫和人，大地上从此才有了人烟。这些神话、传说，毫无疑问是满族的创世神话，柳被视为了满族的祖先。
以上引述的几则创世神话中，柳叶生人是最为典型的生殖崇拜观念的体现。对此，学界开始琢磨柳叶的象征意义，而柳叶在外形上与女性生殖器的相像则更增强了“尚柳”是生殖崇拜的可信性。民间文艺家贾芝在《满族萨满神歌译注》一书的序言中作出了一个很肯定的结论，即“柳叶是女陰的象征”。由此可见，柳叶迷信的本质就是一种生殖崇拜。
满族“尚柳”习俗的最集中体现，反映在满族各姓氏普遍存在的祭祀“佛多玛玛”活动中。祭“佛多玛玛”也突出地表现了满族先人的“生殖崇拜”观念。
祭“佛多玛玛”是满族家祭中的一个重要程序。佛托玛玛是个上尖下圆的黄布口袋，内装长三、四丈的五色线，叫“索络条子”，也叫“子孙绳”、“长命绳”。绳上系着小弓箭和用柳条编的小篓。小弓箭代表家中的男丁，小柳条篓则代表家中的格格（姑娘）。而隔在中间的嘎拉哈（猪羊的骨），则代表辈分。换索（锁）仪式要在院中的柳树下进行。如果院中没有柳树，也可折一把柳树枝立在祭天杆下的神石旁。换索（锁）时，先把玛玛口袋打开，取出“索络条子”，一头系在祖宗板上，一头系在院中的柳树上，然后由家中德高望重的老人把代表家中新生男孩的小弓箭和代表新生女孩的小篓，拴在子孙绳上，再把代表出嫁的女孩的小篓摘下来。
有清一代，祭“佛多玛玛”不仅广泛流行于民间，宫廷里也行此礼，且祭典十分隆重。据《钦定满洲祭神祭天典礼》卷四“求福仪注”一节介绍，宫廷求福祭祀的过程，与民间祭柳枝十分相似。《重订满洲祭神祭天典礼》跋语中解释说：“树柳枝求福之神，称为佛立佛多鄂漠锡玛玛者，知为保婴而祀”。《大清会典》“福州祭神祭天之礼”卷七十四明确指出，“若祈福，祈福所祭神，佛立佛多鄂漠锡玛玛”，显然清宫廷是将“佛立佛鄂漠锡玛玛”为作保佑婴儿长命百岁的多“福神”来祭祀的。
从上文描述的满族民间和宫廷的祭“佛多玛玛”看，祭柳枝真实地表现了满族先民的生殖崇拜。贾芝先生对此有非常精彩的见解，他说：“佛多玛玛从家祭发展成为生育之神，它把故事化了的柳树描绘成了生命的源泉。”这一看法得到了著名清史专家薛虹的支持，他在《满族萨满跳神研究》的序中说，满族祭“佛多玛玛”反映了满族先民对生命本源和氏族繁衍的膜拜。
满族“尚柳”除在祭柳活动中得以集中反映外，民间的其他许多风俗传统中也颇多反映。例如，在满族民间长期流行这样一些风俗：小儿降生，门左悬挂用柳枝做的柳木弓箭；女子出嫁时要食用柳叶悖悖；用柳树叶炒干烘腹可治妇女不孕之症。这些“尚柳”习俗的本质是满族生殖崇拜观念的具体表现，换言之，这些民俗体现了满族生殖崇拜的意识。
看了上面的不同观点，我们对于满族为何有“尚柳”习俗仍无法做出肯定的回答。但该远古石柳叶的出土必将用实物解开＂尚柳＂之迷。添补满族及北方少数民族＂尚柳＂的历史空白。
伟大领袖毛主席在《送瘟神（七律二首）》诗中就写有＂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之句。“杨柳依依”、“隔溪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少女腰”，诗人们把杨柳与春天相连，还把它比作婆娑婀娜的少女，可见柳植根于中华民族内心深处纵贯古今。
油绿色石柳叶背面
湾曲的油绿色石柳叶
最宽2㎝的石柳叶
厚0.5㎝的石柳叶
柳条杆及新发的柳芽
柳树花穗
河岸上的柳条通
以柳枝代表佛多妈妈的神位
满族家祭中的换锁仪式也寓意着萨满对子孙的庇佑。届时，将挂在西屋神龛下子孙口袋中的锁线取出，从西墙一直拉至室外竖起的柳树上。
那乃人（在俄罗斯境内的赫哲族人）的催产女神
傲包堆石插柳（图片来于网络）
红色柳花穗
红黄色柳花穗
黄色柳花穗
绿色柳花穗
黄色柳花穗
柳编叵萝
柳编筐
柳编篓
柳条响（柳哨或柳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