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角落那处有人抱着吉他在弹唱,曲调舒缓唱的是一首英文歌

1、

池烟整日的好心情都被败光, 毫无征兆却又无可避免。

她转身就走,也不顾周遭几道看热闹的视线。

冯新岚似乎是想拉她, 手伸到了一半又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池烟听到有陌生的女声问她:“长得跟你还挺像,是亲戚吗?”

大概是一起陪同的某个豪门阔太, 池烟回头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精致又贵气。

她没听冯新岚的回答, 推门而出。

秋意渐浓,道路两旁已经有落叶堆积起来, 傍晚的余晖铺下来, 薄薄的一层。

池烟眯了眯眼睛, 胸口也有什么东西堆积起来,烦闷地不行。

姜易这几天忙,这会儿肯定还在公司忙工作。

池烟不想回家, 干脆就拿出手机给宋羽拨了个电话。

宋羽赶过来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彼时池烟已经在西尙吃完了两份甜点。

西尙是临安市知名度很高的一家清吧, 环境清静,来往的人也不像酒吧夜店那样鱼龙混杂。

桌子上的两个空盘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下去,池烟跟前放着满杯的鸡尾酒, 未动一口——宋羽不来,她一个人没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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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烟酒量虽然不错,但是也不敢真在没有朋友的情况下喝的烂醉。

宋羽注意到盘子上蛋糕残留下的细碎渣滓,她看了池烟一眼:“晚上吃这么多甜品, 你明天肯定……不,你回家就会后悔。”

池烟不置可否,伸手把宋羽拽到手边的卡座上坐下。

角落那处有人抱着吉他在弹唱,曲调舒缓,唱的是一首英文歌。

池烟有印象,之前那次剧组聚会,有个男演员当着姜易的面给她唱了一首情歌之后,很快就有人为了化解尴尬很快就切成了这首曲子。

她那会儿光顾着装醉了,今天细细地一听,每个旋律每个单词都听得清晰,居然觉得意外的缠绵好听。

池烟轻眯了眼睛,伸手去拿那杯酒之前转头问宋羽:“小羽,你喝酒吗?”

她也知道宋羽会喝酒,以前见她在酒桌上喝过。

或者换一句话来说,这个圈子里的每个女明星基本都会喝酒,而且酒量只会越来越大。

宋羽觉得今天的池烟不大对劲儿,她支着下巴看她,眨着一双眼睛打量她:“烟烟你怎么了啊?”

池烟垂了垂眼睛,望进五彩缤纷的酒液里,酒杯晃了几下,各层液体已经有了混合在一起的趋势,她闷声回答:“心情不太好。”

在今天之前,她一度以为冯新岚对她来讲,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了。

可是真碰上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冯新岚的出现对于她,虽然算不上轩然大波,也在无波无澜的水面上漾起了层层的水纹,一圈接着一圈,扩散到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池烟眨了眨眼,恍然间觉得灯光又暗了几分。

宋羽在旁边试探性地问她:“跟姜教授吵架了?”

池烟摇头。

宋羽便不厌其烦地继续猜测:“那是新戏被谁给抢了?”

池烟依旧摇头,她偏头看过来,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小羽,我跟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吧?”

“提过几句。”

没人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揭开再撒一把盐上去,即使当时宋羽问到这个问题,池烟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了几句。

宋羽把声音都放轻了些:“是你爸还是你妈啊?”

池烟不想回答。

她不觉得冯新岚是她的妈妈。

没有哪个妈妈会丢下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嫁作他人多年后又莫名其妙地想要跟她亲近。

到底是女孩子,宋羽平时虽然说话没个把门的,但是心思尚算得上细腻,很容易就明白她的意思。

池烟不愿意说,她也就不再问。

宋羽正想着该怎么让她开心起来,一抬眼就看到池烟把那杯鸡尾酒给一口饮尽。

池烟酒量好,但是还是被呛了一下。

这款酒似乎酒精度数极高,从喉咙滑进去之后,整个口腔到食道的地方很快就蔓延开火辣辣的灼烧感。

池烟咳嗽了几下,耳根开始泛红。

宋羽本来想跟她来个一醉方休,结果手刚伸出去拿酒单,就被池烟拽了回来:“你今天别喝了。”

酒劲儿上头得快,池烟的脑袋已经有些晕,她往吧台上趴了一下,“要是我们两个都喝醉了,容易出事。”

宋羽只能又把手默默的收了回来,心想着丫头考虑得还挺周全。

池烟已经又摸了一杯新调好的酒过来,“小羽,你给我讲几个故事吧。”

女孩子仰着脸看过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晕着水汽,像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狐狸。

宋羽顿时母爱泛滥,开始倒着讲,从大学讲到高中,再讲到小学。

池烟像是认真在听,因为她全程都特别专注地看着她;但是又不大像是认真——她已经足足一个小时没有说话了,除了叫调酒师帮忙调酒。

宋羽讲故事的间隙去看吧台上头零零星星的几个杯子,有些头疼。

池烟喝酒的速度似乎比调酒师调酒的速度还要快,半分多钟就是一杯。

再一看酒单上划上去的对勾,,已经有十来个了——池烟喝了十来杯的酒。

宋羽惊得下巴要掉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醉了?”

池烟很缓慢地摇头,说了一个小时来的第一句话:“你继续。”

宋羽只能又把话头给收了回来,讲起她幼儿园的奇葩经历来:“我妈说我幼儿园的时候,经常去隔壁床的小哥哥床上去尿床。”

宋羽说着凑过来,闻到她周身的酒气之后又往后退开,眼眶都撑大了些。

池烟眨了眨眼睛,反射弧拉长,花了好长时间才把这句话给消化,她伸手去摸酒杯,声音带了半分的卷音,软软的:“我舅舅以前跟我说说,我上幼儿园那会儿,隔壁床是个长得比小姑娘还好看的小哥哥,我每次上学都跟他一起吃饭睡觉。有一次那个小哥哥生病了没去,我那几天就每天都不愿意去上学……”

十几秒过去,她也没能摸到酒杯。

池烟懒得转头去看,胳膊还搭在吧台上,顺势就支起下巴来继续说:“我现在还留着那个小哥哥的照片呢……”

宋羽扯了一下她的胳膊:“烟烟……”

“……你想看吗?”

宋羽咳嗽了一声,突然凑过来,低声提醒她:“姜教授……好像在你后面。”

池烟今天是真喝醉了,这几个字都没能让她清醒过来,她没有耍酒疯的毛病,只轻声反问了句:“哪个姜教授?”

此时晚上九点半,西尙的客人渐渐增多,但是依旧清静。

清静到宋羽完全能肯定,池烟身后的男人是能听到池烟这句话的,因为他的脸色更不好了,眼眸深沉,一侧的唇角轻挑着,似笑非笑。

池烟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迷迷糊糊地听见宋羽叫她的名字,然后她迷迷糊糊地应。

尾音还拖在嗓子眼里没有完全出来,身子就一轻,她伸手挡了下眼睛,宋羽刚才那声“姜教授”这会儿才经过她今天长到令人发指的反射弧传到大脑。

池烟酒一下子就醒了大半,手被姜易从眼帘上拉下来,两人的视线刚好对上。

“酒醒了?”

池烟当然不敢这时候承认,干脆就一醉到底,一双细长的眼睛轻轻地眯起来,瓮声瓮气又口齿不清地开口:“这位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姜易扯唇,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池烟觉得自己可能把姜易给气到了。

从西尙出来一直到被抱到车上,池烟都能闻到包围着自己的*药火**味。

她一句话都没敢多说,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姜易是和陆靳声一起过来的,回去也是由陆靳声开车,宋羽坐在副驾驶。

池烟眼睛闭着,所以把声音听得尤为真切。

比如隔个几分钟,就要从陆靳声口中说出来的三个字。

小哥哥。

这个神经病,就差把这三个字编成一首歌给唱出来了。

他每说一次,池烟就能感受到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用力一分。

宋羽在副驾驶轻咳,刚抬头去看后视镜,就瞧见后座的男人抬了下眼,语气不冷不热:“陆靳声,你是不是有病?”

前排的人似乎说了什么,池烟没太听清楚。

酒似乎催化了她的困意,池烟眼皮重的不行,本来只是想装睡,结果没过多久就真的躺在姜易腿上睡了过去。

池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

再一睁开眼,人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床头的台灯开着,昏昏暗暗的,在地板上把床头柜脱出了一片朦胧的影子。

顺着影子看过去,前面十几厘米的地方,男人正在脱衣服。

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池烟听见他问:“酒醒了?”

池烟装作自己喝断片的样子,故作镇静的点了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先发制人:“我为什么会在家里啊……宋羽呢?”

“宋羽?”男人伸手去扯领带:“老婆,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2、

姜易有意咬重了“老婆”两个字。

大概是因为池烟不久前问宋羽的那句“哪个姜教授”。

池烟依旧面不改色:“我挺好的……”

顿了一下, 她跳下床,因为动作有些急, 脑袋多少还有些晕, 晃了一下后连忙撑住床头柜,从包里拿了剧本来转移姜易的注意力:“姜韵姐说让你帮我对对戏。”

她已经把剧本递过去, “明天事情比较多, 那就今天吧。”

要试的那一部分被折起,是不久后要去国外试镜的一个前段。

电影主打暗黑重口味, 那一段就刚好就涉及到了少儿不宜的SM情节。

姜易看了眼剧本,然后皱眉看她:“谁给你接的?”

还能有谁?

“姜韵姐啊。”

姜易越往下看, 眉皱得越深。

池烟悄悄地松了口气。

用这个转移姜易的注意力果然没错。

几分钟前还是一副跟她算账的样子, 这会儿已经完全把账转移到了这部电影身上。

因为是双女主戏, 所以里面除了男一号,所有的男演员出场都不超过十分钟,台词都没有几句。

池烟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你要是不愿意, 我也可以找别人……”

话音刚落,男人已经俯身凑近, 剧本被他放在池烟身后的床头柜上,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来:“愿意。”

池烟眼皮一跳。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笑,怎么都收不回来。

池烟回想了一下剧情, 干脆真的投入演了起来。

妹妹是纯情少女人设,所以即使是*引勾**,也要透露出怀春少女的单纯来,不能太直接, 但是又要恰到好处地含蓄勾人。

池烟闭了闭眼睛,隔了几秒再睁开,已然入了戏,连眼神由以往的温柔变得干净无辜。

姜易心想,池烟要是总这么看他,他估计也会忍不住对她犯错。

池烟的第一句台词是:“哥哥,你可以教我画画吗?”

男演员是邻家哥哥,一位寥落的青年画家。

姜易勾唇:“可以。”

池烟踢了他一脚,“错了!”

只能再重来一次。

没有台词的时候一切OK,只要涉及到台词,姜易就没有说对的时候。

次数多了,池烟甚至怀疑他是故意的。

短短几分钟的戏,硬是被两人循环了半个小时。

好不容易演到后面,池烟把情节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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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烟第二天醒得比姜易晚。

姜易都把早饭准备好了,池烟才刚刚洗漱完换好衣服。

吃饭的十几分钟,池烟全程没有抬一下眼。

姜易也不说话,一顿饭的功夫,只有筷子碰到碗的声音,以及夹杂在其中的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池烟还以为两人要冷战半天,结果刚一起身,就被姜易拉住手腕拽到了腿上。

“还没消气?”

池烟轻哼。

姜易搂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声音很沉,透着浅淡的倦意:“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在外面喝这么多酒。”

池烟的气一下子全都消了。

她心底柔软,轻轻地应了一声。

姜易又问:“你那幼儿园小哥哥的照片呢?我帮你撕了。”

池烟拿鼻孔对着他,哼。

池烟今天早上十点要去试镜因美的代言。

因为是外景,采景地点在郊区,所以早上八点就要从家里出发。

姜韵今天难得空闲,七点多就等在了小区门口,说是要陪她一起过去。

池烟昨晚睡得晚,不过好在做了美容,所以皮肤状态还算不错,眼底仅带的那层浅青色也被遮瑕掩盖,看不出什么来。

姜韵偏头笑眯眯地看她。

她大多时候是比较干练的女强人形象,冷不丁这么一笑,池烟都觉得头皮发麻,“韵姐……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看微博热搜了没?”

“还没有。”

姜韵依旧笑:“那现在看。”

池烟应声,然后点开热搜。

前三名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第四名是昨天才结局的那部爱情剧,到了第五名,明晃晃地映着“池烟”两个字。

没有其他任何提要。

点进去一看,最上面一条微博文字下面,照片凑成了九宫格。

采光不大好,角度也不大好。

很明显是昨晚*拍偷**的几张照片,地点就在西尚外面。

池烟视线上移,看到了新闻提要:【新晋女星池烟夜会神秘男士,是嫁入豪门还是婚内出轨?或者是秘密离婚以后另觅新欢?】

照片上,黑色宾利的车标还特地用红色圆圈画了重点。

现在差十分钟八点。

而这组照片,是七点整发布出来的。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同行的陆靳声。

评论里网友各执一词,那三种猜测都有人战队,而且比例神奇地非常平均。

更神奇地是,池烟发现陆靳声几分钟前发了一条微博:【车不是我的,老婆也不是我的。】

很明显是针对这个新闻的澄清。

姜韵已经发动车子,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惊喜吗?”

池烟:“……”

不仅没有惊喜,反而有点受了惊吓。

她心跳有些快,虽然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住,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抖了出来。

点开陆靳声那条的评论情况,大致看了几眼之后发现转发数比评论要多得多,她点开左面转发那一栏,然后毫无准备地看见了姜易的那条转发。

附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行字——

【认领。车和老婆都是我的。】

池烟手指一个哆嗦, 点进了姜易的主页。

耳边,姜韵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回应一下吧。”

回应——怎么回应?

池烟盯着姜易转发的那条微博看了几眼, 一时间没有想出该怎么回应来, 只扭头看过来:“韵姐,你以前不是说……”

“你也说是以前了, ”姜韵目视前方关注路况, 但是还是能分出半分心思来跟她说话,“都明显成这样了, 小池,再藏着掖着就不好了。”

姜韵一语中的。

池烟的最新微博下面, 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毫不例外, 都是在询问她和姜易的实际关系的。

池烟左手拿着手机翻评论, 右手就撑着下巴搭在车窗上,划过了几十条评论以后,她才从那条微博里退了出来, 回过头去转发姜易的微博。

池烟:【你是我的。】

简洁明了,而且和姜易那一条前后呼应。

池烟嘴角弯了一下, 心底里有小泡泡冒出来,咕嘟咕嘟几声,把她的一颗心都带的飘了起来。

姜韵的话就显得尤其不合时宜起来:“对了小池, 今天去试镜的还有另外一个女星。”

池烟偏头看过去,眼尾的余光扫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她也没再管,“还有谁啊?”

姜韵之前没跟她提这一茬, 她就觉得基本是定了下来的,今天去试镜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是现在一看,好像不是这么码事。

姜韵轻轻地嗤了一声:“还能有谁,MIA手里的新人。”

MIA最近带的新人,好像只有一个徐静,池烟轻悠悠吐了口郁气,怪不得昨天在美容院碰见那两人了。

红绿灯间隙,她又抬手拍了拍池烟的肩膀,“好好表现,只要你比她更适合这个品牌,别说她陪赞助商睡了,就是直接跟创始人睡了,代言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姜韵这人强势惯了,既然能说出这种话来,那肯定就能说到做到。

池烟的心有一半放回了肚子里,还有一半,被她自己给抓在了手心里。

还没开始试镜,底气是有的,但是到底不够足,心跳一直加速了一路,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奔赴高考考场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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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市地理位置偏开,到了十月中旬,室外温度已经降下来。

白天十几度,早晚直接低到了个位数。

今天的拍摄全是在室外,阳光虽然强,但是丝毫算不上暖,尤其秋风裹挟着海面上的水汽打过来,越发添了几分寒意。

拍摄需要,池烟换了一件深蓝色曳尾长裙,裙摆长而飘逸,点缀着亮闪闪的碎片和水钻,被阳光一照,像是海浪翻涌过来,波光粼粼一片。

池烟肩上还披着从车上带下来的针织外套,她伸手拢了一下,迎着海风和太阳坐在了阳光底下。

不远处,她看见了一起过来试镜的徐静。

因为试的是同一个品牌,所以两个人的服装和妆容都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大概只有五官和发型。

徐静是染了栗色的及腰长卷发,而池烟是黑色的长直发。

前些日她嫌头发太长,在床上经常被姜易给压到。男人床上床下都是两个人,池烟也没指望姜易在床上能多温柔,干脆从自己这里下手,狠下心把头发剪了一截下去。

也不算太短,到肩胛骨下方七八寸的位置。

池烟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视线在那两人身上停顿几秒,很快收了回来。

姜韵刚好打完电话回来,顺手递了矿泉水和吸管过来。

池烟的妆上的细致,嘴上是明艳艳的正红色,她怕花了妆,即使用了吸管也没敢多喝水。

姜韵在旁边轻声感叹:“撞衫不可怕。”

下一句话她没说,池烟心里明白。

其实徐静长得挺漂亮,五官小巧精致,瓜子脸尖下巴,估计和池烟的手掌差不多,一脸清纯,倒是不适合这个妆容。

池烟眼见她和MIA在另一边坐下,往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下巴都是微扬着的,至于眼神,池烟即使看不大清楚,也知道肯定是傲然不屑的。

徐静不是第一次拿这种眼神看她。

“她金主也在场。”姜韵眼睛转了一圈,将在场的人都打量了个遍:“小池,你猜是哪个?”

海边这会儿全是工作人员,池烟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很快略过摄像机旁边的几个男人,然后再往东,落到了看起来像高层领导的三个男人身上。

姜韵:“中间那个。”

她刚才去打电话的时候,看见他和徐静在遮阳伞那边腻腻歪歪地抱了一会儿。

“听说她潜过不少女明星了。”

池烟点了点头,看那人脑门发亮头发稀疏,就像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姜韵继续说:“听说他就喜欢徐静那种身材的女人,肤白腿长,高挑匀称,*规则潜**别人专门找跟自己一样身高的人。”

池烟:“……”

难道来一发之前还要特地问一句,你多高?

姜韵看出她想什么,“噗嗤”一声:“小池,他跟你一样高。”

池烟视线又忍不住放在那人身上。

“我前两年带的两个艺人,也是168,他要*规则潜**我没同意,结果那俩姑娘的通告全被他叫人给撤下来了。”

池烟总觉得姜韵话里有话。

姜韵也是觉得有点难办,换成一般的老总还好,巧就巧在这人是因美的国内大股东之一了。

换句话说,这次代言到底用谁,这个人一句话基本就能定下来。

姜韵摸了摸下巴,嘱咐池烟:“好好拍你的,别的先不用管。”

一直到了十一点多,池烟终于等到拍摄。

这会儿阳光正好,明媚又不至于刺眼。

模特需要坐在海边那一处的礁石上,风卷着浪花一起吹过来,这个时候就正式进入拍摄了。

池烟在先,徐静在后。

一段类似MV的短视频剪辑过后不过一分多钟,拍摄起来却要用上几十个一分多钟,而这仅仅是试镜需要。

池烟坐在冰冰凉的石头上,裙摆沾上了海水,深浅分明地垂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台词,只需要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相应的表情和动作来。

池烟觉得冷,倒是好在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上看不出异常来。

中途休息调整的小半分钟,她往姜韵那边看了一眼,姜韵没看她,只面带微笑地听旁边那168的男人说着话。

池烟刚忍不住皱眉,就被摄影师提醒:“不能皱眉,要笑!”

他把镜头拉进,仔细捕捉池烟脸上细微的表情,极高的分辨率之下,没经过任何的美化和PS这技术,这姑娘的脸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摄影师甚至觉得后面那个根本就不用试了,可是转念一想,又不动声色地对着池烟叹了口气。

池烟拍摄完的时候,刚好十二点半整。

徐静有恃无恐地吃了一块甜点,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冲她扬着下巴轻哼了一下。

毫无掩饰地不屑。

池烟同样不屑于理她,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以为姜韵在遮阳伞底下,拎着因为沾了水有些沉甸甸的裙摆过去,结果把四周都绕了一遍,没看到姜韵的影子,倒是听到了一把油腻的男声:“池小姐,你在找我吗?”

那人走走近了几步,影子一点点压到了池烟的脚底:“池小姐,想拿下这个代言吗?”

池烟拧了拧眉,庆幸自己没穿高跟鞋,利落地后退了几步。

男人笑眯眯的,把话说的十分直白:“你跟我睡一晚,这个代言就是你的了。”

大庭广众之下,池烟也没太害怕,只继续后退,双手撑在了身后的桌子上,还算镇定:“这位先生,我已经结婚了。”

那人笑的越发露骨,“结婚怎么了?结婚的睡起来难道不是更有意思?”

“再说了,我肯定比他长得帅,也肯定比他有钱,跟了我有什么不好的?”

有的人自恋起来真的能要人命。

池烟被他这句话恶心得差点吐出来,只捂住嘴干呕了一下。

这人似乎还是个玻璃心,一见她这个反应恼羞成怒,语气都重了不少:“你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评价别人的长相,那就说有没有钱的问题吧,”她伸手往男人身后一指,正中不远处停在那里的一辆黑色宾利上面,“这位先生,看见了没,这样的车我老公有十几辆。”

玻璃心不相信,但也不是个喜欢跟人长篇大论的人,多多少少能看出跟前这女人不好搞。

虽然长得是真好看,也合他的心意,但他懒得再做无用功,只扯了嘴角讽刺一笑:“那就不好意思了池小姐,你可以回去了,我现在告诉你,因美的代言你、拿、不、到、了!”

“呦,我们家姑娘拿不到谁能拿到啊?”姜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把池烟往身后拉了一下,然后抬着下巴指了指还在那边拍摄的徐静,“那个面瘫脸?”

徐静应该是冷的不行,面部表情已经开始僵硬,笑都笑得不大自然。

男人还是有几分忌讳姜韵,语气缓和了不少:“姜小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好……”

不等他说完,姜韵就打断他:“听说有人知道了你想睡他老婆。”

话音刚落,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池烟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甜丝丝地叫了一声:“老公!”

3、

……老公?

那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池烟是最近才小有名气的,如果不是今天碰上, 他估计还要再过些日子才能知道这个人。

他对池烟没有任何了解。

包括她已经结了婚这件事儿, 他也是前几分钟才从池烟嘴里听见的。

池烟没想到姜易会过来。

周围没有其他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还在拍摄的徐静身上, 池烟才这么直直白白地叫了一声。

没太过脑子。

尽管没人往这边看, 叫完“老公”之后,池烟大脑运转过来之后还是有点后悔。

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像是一个怀春少女, 所有矜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身边还有两个局外人,池烟耳根一热, 本来是要停下往姜易怀里扑的动作, 结果不知怎么的就踩到了裙摆。

下一瞬, 池烟直挺挺地就栽到了男人的怀里。

姜韵在身后提醒她:“小池,你小心点儿。”

池烟的鼻尖本来就被风吹的有些发僵,再被这么一撞, 顿时觉得鼻孔一热,似乎有液体流了下来。

男人的手轻搂在她肩膀上, 掌心温热,池烟忍不住想往他怀里靠。

姜韵意有所指:“幸亏你鼻子是真的,要真跟某些人一样垫过, 现在应该已经被装歪了。”

池烟没说话,只注意到抬起脸以后,眼前白色的衬衣上多出来的一抹红。

她以为是自己被撞出了鼻血,根本不敢一看, 抬手就去捏住鼻子。

眼泪汪汪的,一半是被撞出来的,还有一半是被鼻血惊吓出来的。

“姜易,我好像流鼻血了……”

她声音细细的,气力不足。

话音才落,就听刚才那人出了声,是比对待姜韵时还要温和不少的语气:“姜……姜总?”

他刚才还在想会是哪个姜易,这么一看,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你,你就是……”

“乖,放开,”姜易抬手把池烟的手拿下去,半诱哄半强制,“没流血。”

倒是流鼻涕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了一条浅蓝色的帕子给他擦了擦,然后才回了那人:“我是她老公。”

那人眼睛睁得更大。

姜易不再理会他,把外套脱下遮在了池烟裸露在外的肩膀和胳膊,低头替她系扣子的空当轻声说了句:“我一会儿要去开会。”

“哦……”

池烟本来没明白她的意思,把调子拉的长长,到了末尾才陡然转了个弯。

男人干净挺括的白色衬衫上面,那抹红印就大剌剌地印在了上头,拖出了暧昧又显眼的一道。

这是她刚才不小心蹭上去的口红。

池烟抬手挡了挡唇角:“那怎么办啊?”

这两人声音突然压低,似乎除了对方就不大愿意别人听到。

姜韵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就只看见这俩人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的,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下,略有不满地提醒:“姜易,你不是要去开会?”

池烟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为了不让那两人听见,把脸埋得更低,压低了声音问他:“要不现在去买一件新的?”

姜韵继续咳嗽。

池烟:“姜韵姐,你是嗓子不舒服吗?那边有个阿姨在卖水。”

姜韵还没反应过来,池烟背对着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地方,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吆喝着卖矿泉水饮料的阿姨。

姜易笑了一下,“抱够了没,我该去开会了。”

他本来就不顺路,再不过去估计要迟到。

倒是温香软玉在怀,姜易也不愿意松手。

经他这么一提醒,池烟才注意到自己的胳膊收得有多紧,她把手松开一些,岔开话题问他:“那衣服怎么办?”

男人笑意更甚:“忘说了,我车里还有一件。”

“……”

感情是欺骗她感情呢。

池烟立刻马上地松手,眼疾手快地推着他转过身去,又在他背后推着他走了几步,姜易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就一下,很快就松开。

手心再摊开,上头已然多出了一枚戒指。

明日当空,阳光映在上头,反射出了一圈圈稀碎的亮光。

是她和姜易的婚戒。

池烟戴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姜易跟她恰恰相反,一年多四百多天,似乎每天都戴着。

池烟抿着嘴角笑了一下,把戒指套进无名指,一路滑到手指末端的时候,听见姜韵在身后开口:“既然您说我们小池拿不到代言,那我们就……”

“不不不,刚才都是误会……”

池烟回头去看他们两个。

那人又道:“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不用再让徐静试了,代言就用池……”

“不用了,”姜韵似笑非笑地打断她,“我们不要这个代言了。”

池烟挑了下眉。

“姜小姐……那个,我看池小姐挺喜欢这个……”

“我也没太喜欢,”池烟这回长了记性,把裙摆拎在手里才往那边走了几步,“不过这位先生,我有一个比徐静合适的人推荐给你。”

池烟确实有私心,但是宋羽要甩徐静好几条街,这又是个客观事实。

但是放在男人这里,根本不是这么码事。

徐静毕竟已经陪他睡过了,现在池烟自己说不想要这个代言了,那也省得他再把徐静拿下去塞到别的品牌上了。

他皱了皱眉:“池小姐,今天是我冒犯了,回头我让财务把这次代言的钱一分不差地给你打过去,至于徐静,我们还是照旧……”

话没说完,有男声横插进来——“结婚怎么了?结婚的睡起来难道不是更有意思?”

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万分。

池烟按了录音笔的开关,“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姜韵偏头看她,弯唇笑了笑。

看不出来,还是只挺会咬人的小白兔。

“王总,回头我把推荐人的联系给您发过去,最后用谁随你。”

姜韵说完也不去看王总的脸色,拉着池烟就走。

池烟嫌那条鱼尾巴一样的裙摆碍事,恨不得变出一把小剪刀来给剪下去。一路磕磕绊绊,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之后顿觉一身轻松。

镜子前面,池烟一点点把唇妆给卸干净,边卸还不忘问姜韵:“姐,你是不是替我接到别的代言了?”

她十分肯定,不然这么大的一个代言,姜韵不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果然,姜韵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也是国际牌子,前几天才找到我这里来,当时已经答应了因美的试镜,所以就没告诉你。”

那个品牌今天还给她打了电话,问她除了池烟还有没有其他推荐的人选。

双方合作过两次,姜韵前几年带的一个艺人就代言了这个品牌,不过后来合约期满,再加上那女星已经结婚生子,就没再续约。

相互有了了解,有代言当然会想到以前的合作伙伴。

姜韵打了个响指,“小池,这次不用试镜。”

池烟偏头看她,不明所以。

“你刚才试镜的时候,我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他们了。”

反转来的有点快,池烟这才后知后觉地问她:“哪个品牌?”

“A.G,你应该知道。”

池烟当然知道。

这个品牌主打彩妆,是一线明星的*用御**品牌,价格高到离谱,更离谱的是,即使有钱啧未必能买到。

手快有手慢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上有三百六十天都是断货状态。

因美如果算一等,那A.G就是特等。

怪不得姜韵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因美。

所以……她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

果然啊,世事难料。

堪称是爆炸性新闻,池烟比当初接到因美还要激动地多。

这种激动一直从大中午延续到太阳落山。

池烟今天心情好,回家的时候难得去了直播间一趟,没画画也没打游戏,就是跟粉丝们闲聊。

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池烟洗漱完毕,素着一张脸坐在电脑前,看到上头跳出来的问题,一行行地有些眼花缭乱。

有问她最近忙不忙的,也有问她姜易的。

最显眼的一条依旧来自她的课代表,简单一句话仿佛都亮闪闪地发着光,让人没办法不注意到她。

烟烟今天有男朋友了:【烟烟,我记得你和姜先生是异地恋来着,那你们见面的次数多吗?】

池烟喝了口水,特别特别随意地答了句:“七次吧。”

有人紧接着问:【一年才七次?那你们感情会不会受到影响吗?】

池烟继续喝水,放轻了声音问她们:“有没有未成年的小姑娘在听?”

所有人都没理解她的意思,不明所以地回答。

“请未成年的小姑娘把声音关掉。”

很快有人特别听话地刷回复:【关了。】

大概还以为她有什么特殊活动,还不解又单纯地问了句:【关了然后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池烟一本正经地继续补充:“一晚七次。”

4、

留言滚动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但是没过几秒,就又比刚才还要快了好几倍。

池烟看见一大堆发问号的回复里面, 有个异常眼熟的ID发了一条异于其他人的评论。

只有两个字:挺好。

留言一晃而过, 在屏幕上出现的时间不超过两秒钟,但是池烟还是看清楚了。

口口声声说在公司加班的姜易, 居然这时候点进了她的直播间?

这种感觉好比外表看起来纯洁无比的女孩子, 无意间在男神面前暴露了自己与之相反的本性,尴尬到无地自容。

池烟扭头看窗外, 夜还没太深,在她眼里却成了一片暗色, 漆黑, 无光。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今晚的下场。

烟烟今天有男朋友了:【画风突变?】

放开我我还能再吃八碗饭:【突变=突然变色?】

池烟轻咳了一声, “我就开个玩笑,你们不要当真。”

这话说的是真的。

她就是播着播着觉得无聊,恰好有人问到这个问题, 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个梗,脑袋一热就直接脱口而出了。

越是正经, 就越是让人深信不疑。

池烟再这么一说,根本就没人听进去。

留言千千万万,大多都是一个意思。

池烟以前很少会提到这种话题, 偶尔提一两句,反响尤为强烈。

这次不仅是她,整个评论区的画风都变了。

池烟看得眼睛和脑袋都疼,匆匆说了几句连忙收了尾。

似乎过了今天, 她的形象会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池烟倒是不太在意这个,她更在意的是,等会儿要怎么跟姜易解释。

他今晚要是身体力行地真来个一晚七次,那她要被折腾地明天下不来床。

为了把对自身的伤害降低到最小,池烟特地发了微博重申:【刚才真的只是开玩笑。】

有个跟她有不少来往的大V转发:【所以到底是不是七次?】

池烟本来想回复“不是”,结果点开评论一看,有人比她更快。

姜易哥哥:【不是。】

底下盖的楼已经不低,但是正主一句都没再回复。

池烟从微博里退出来,姜韵的消息紧接着就发了过来:【幸亏没让你炒纯情人设,不然今天绝对崩坏地让你哭出声。】

池烟无比赞同。

毕竟传媒公司,一开始就会给男女艺人设定一个人设:温柔可人,纯情玉女,性感*物尤**……等等等等。

姜韵有先见之明,从一开始就把纯情玉女给第一个否决了,跟姜易这种闷骚在一起,她就不相信池烟还能纯情多久。

果不其然,今天就得到了验证。

姜韵:【现在说正事,A.G那边要去晋北市拍摄。】

池烟国家地理学得还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城市,完完全全地应了里面的一个“北”字。

临安市这会儿尚且还是秋季,晋北市应该已经进入深冬,第一场雪*十月在**初就纷然而至。

池烟虽然不知道要千里迢迢跑去晋北市的原因,但是也没多问,只问了具体的日期。

姜韵很快回:【20号到那边,五天的拍摄周期。】

【下个月一号要去阿拉斯加试镜,基本就是拍完广告再回临安一趟,用不了几天就要出国。】姜韵特别善意地提醒:【也就是说,你和姜易还有一周的相处时间。】

池烟刚要回复,紧接着就看到她的下一句话:【七七四十九,好好珍惜啊小池。】

池烟:“……”

5、

一连好几天,池烟都在热搜前排挂着。

开始是因为结婚对象是姜易的事儿,到了后来,就莫名变成了她那个“一晚七次”的梗。

池烟也连续几天的腰酸背痛,精力倒是充沛,就是有些腿软,连床都不愿意下。

姜易之前回复那个大V的“不是”,她总算是明白了什么意思。

确实不是七次。

有人用行动告诉了池烟,还可能是八次九次更多次。

姜易在床上纵欲,到了床下穿好衣服,又是一派精英人士的干练作风。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池烟正好看见看姜易正把衬衣扣子一颗颗扣上,由下到上,肌理分明的胸腹部线条一点点被衣服给遮住。

再往上面,第二颗扣子扣上,却没继续打领带。

池烟眯了眯眼睛,随口问他:“姜易,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不打领带的时候,姜易一般只把扣子系到第三颗,今天多了一颗。

姜易抬眼看她,他这几天明显心情好,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越发温柔,微微眯起冲她轻笑了一下。

“不系会更奇怪。”

“怎么会……”

池烟刚说完,男人的手指微动,把第三颗扣子解开,衣领开了些,池烟看到他锁骨下方那个牙印和暧昧的红痕。

她想把视线给撇开,却怎么都动不了,对着她轻轻地咽了口口水。

姜易不说话,又把那颗扣子重新系上。

姜易已经完全把衣服给穿好,“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多。”

池烟这才完全从男色里脱身,抬头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整。

以前大都是姜易出差,这次出远门的终于轮到了池烟。

感觉完全不一样,池烟总觉得心里没底。

“去几天?”

“五天……也可能六天。”

虽然姜韵说的在25号拍完,但是未必能在25号回来。

姜易:“没有想跟我说的?”

姜易这么一说,搞得像是依依惜别。

场面似乎一下子就变得伤感起来。

池烟嘴角动了动,“……没有。”

其实是有的。

比如,不许跟别的女人单独吃饭。

不过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给咽了回去——不然显得她多小气似的。

姜易走近半步,池烟本来就在床头柜这边站着,男人俯身的时候双臂撑在她身后,像是把她轻轻抱在了怀里:“真的没有?”

池烟眼睫颤了下,她耐不住姜易这样,一下子缴械投降,脱口而出:“不许多看别的女人。”

啧……好像比之前那句话,显得她更小气了。

池烟咬了下唇角,“算了,当我没说……”

尾音渐轻,池烟的话音淹没在唇齿间。

男人的吻落下来,带着一种不掺杂任何欲望的温柔和干净。

他的声音同样轻,像是揉进了相贴的双唇间,细细碎碎,缠缠绵绵:“我会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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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韵定了两张机票, 登机时间是十一点十五分,时长不到一个半小时。

因为去机场是单程, 两人是打的出租车过去的。

池烟提着一个简易行李箱, 下车以后就忍不住挡了下眼睛,明晃晃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 她用了十几秒才完全适应。

姜韵这会儿才问了她一句:“不晕机吧?”

池烟摇了摇头, 跟在她身后头进了机场。

此时已经早上近十点半,距离登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机场内人来人往, 播报声和交谈声掺杂在一起,入耳有些嘈杂。

池烟带了一个一次性口罩, 伸手按了按耳后根的位置。她很少坐飞机, 流程也没有经常来回飞的姜韵熟, 就只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不敢超过半米的安全距离。

姜韵发笑:“跟这么紧,怕走丢了啊?”

她本来开玩笑地一说, 但还真就说对了。

池烟不是没走丢过。

池家前几年不在临安市,而那个城市, 对于池烟来讲,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刚回池家那会儿, 出了火车站她都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有一次池远山带着她出门,池烟也是跟在他身后,男人步子大,又没有顾及和关心她的意思, 自己倒是飞速过了红绿灯,结果连孩子什么时候不见的都没有发现。

池烟就站在马路对面,盯着红灯走了半分钟的神。

她那时候就想,干脆这样从那个家里消失也不错。

可是这个念头才一晃而过,就又被池烟给否决,她那时候还没高考完,任性不得,不慌不忙地找了公用电话亭给池燃打了电话。

池燃那时候年纪小,带了一群狐朋*友狗**就出来找她了,给她买好吃的好喝的供着。

谁对谁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时间越长,池烟就越明白,老人家以后走了之后,池燃就是她以后回池家的唯一理由。

池烟有些记不清几年前的池燃和她是什么样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

她对自己的记忆似乎有点单薄,还不及对姜易来得深。多奇怪,她以前明明不喜欢姜易,却把和这个人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池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来不及想明白,眼前就有只手晃了晃,“思春呢啊?”

姜韵把她往旁边拉了拉,给过路的人让开路,本来是想拉她去过安检的,结果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又退了回来:“哎小池,你知道前阵子总在机场蹲明星的小红花不?”

池烟知道这个人。

小红花是机场红人,几乎每天都在不分昼夜的蹲明星要合照签名,蹲的人里名气有高到一线大牌的,也有低到尘埃里比如半年多以前的她的。

而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每次的路透照上,她头上都别着一朵鲜艳的小红花而来。

不过池烟因为不常坐飞机的缘故,还没和小红花正面碰上过,听见姜韵这么一说,还挺想一睹真容。

她点了点头,只是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就被姜韵把脸给扭了过来:“我们得赶紧走,不能跟她正面碰上,她要是想拍合照也得等回来,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池烟立马就把好奇心给收了起来,又把口罩往上拽了拽,拉着行李箱把步子都加快了些。

周遭的嘈杂声当中,她听见有女声激动地喊她的名字,应该是出自小红花之口。

池烟仿佛是被追杀一般,走得更快了。

姜韵把时间规划地堪称完美。

从过安检到检票登机,中途只多出了几分钟的空当。

池烟虽然不晕机,但是一坐下就觉得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之后被姜韵扔过来一个眼罩:“先睡会儿。”

池烟闭眼应声,一睡就睡到了飞机落地。

A.G那一方提前给定好了酒店,池烟才下出租车,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她知道这边冷,但是也没想过这么冷。

满大街都是厚重的羽绒服,池烟和姜韵看上去像是个另类。

姜韵冷得牙根发颤,低声爆粗:“怎么这么冷?”

她来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怪就怪在她对零下十度没有太大的概念。

从路边到酒店也就十几米的距离,池烟和姜韵过去的时候却像是赤身从冰天雪地里滚了一圈,冷空气顺着衣服的每个缝隙钻进去,刺骨地冰寒。

池烟跟前台交涉的时候,鼻涕一直在流。

前台小姑娘认识她,办完正事之后还跟她合了张影,顿时化身小迷妹:“小姐姐,我能发到微博吗?”

姜韵从自动咖啡机那边接了两杯热咖啡,递了一杯过来以后顺便看了前台刚才拍的合照:“鼻涕跟眼泪都流下来了,啧啧,要是被你老公看见还得说我虐待你。”

前台已经利落地把房卡递过来,池烟注意到她暧昧又善意的视线,礼貌地道了谢。

进电梯以后,姜韵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行李箱:“带的什么啊?”

电梯门关上,池烟看见镜子里面鼻尖和眼睛都红通通的自己,她揉了下鼻子:“姜易给我收拾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姜韵:“怎么没人给我收拾啊?”

池烟:“因为你没老公啊。”

姜韵:“……”

……这个死丫头!

池烟一进酒店倒头就睡,一直到夕阳一下才醒过来。

姜韵在她隔壁房间,空调风打的足,她不愿意出来,沟通全都交给了手机。

才一睁眼,池烟就看到姜韵发过来的一串关于明天拍摄的注意事项,还附了这两日拍摄地的照片。

广告明天八点开拍,地点选的也别致,取景于长黑山山脚。

晋北市前几日才下过一场雪,山脚下的积雪这会儿还没化,满目皑皑,洁白得不像话。

池烟暂时欣赏不了它的美,不过隔着照片,也能看出那边低到地心的温度来,她不自觉又把被子给盖紧了些。

姜韵:“你被小红花追着跑的事儿还上了热搜,虽然位置很靠下,但是……哈哈哈你自己看看。”

点进微博,池烟很快看到那条娱乐性新闻,标题是这样的——【小白花秘密登机,惨遭小红花围追堵截!】

下面应该是狗仔拍的照片,特别良心地调了光。

她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亮闪闪的,没忘镜头看,像是刚看到被人追时受了惊。

池烟在下面评论:【谢谢您帮我美颜。】

不算什么大新闻,但是至少证明她不用靠任何人,光是自己就已经有一定的热度了。

池烟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美滋滋地就把姜韵给忘了,翻出通讯录把电话给姜易拨了过去。

已经七点多钟。

这边的天早已暗下来,外头万家灯火映进来,即使房间不开灯也不觉得暗。

电话很快接通,姜易先开的口:“吃过了没?”

池烟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也不觉得饿,模棱两可地轻“嗯”了一声。

“没吃?”

池烟:“……打算一会儿吃。”

“那边冷吗?”

池烟老实回答:“冷。”

是真的冷。

她总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缓过来,手温度正常,但是脚还有些冰凉。

那边安静半分钟,池烟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因为耳边清净,所以听得也算清晰。

池烟以为姜易起*会码**安慰她几句,结果那人一开口,语气比刚才却要重了半分:“冷你还穿那么少?”

“我穿的……”池烟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保暖加毛衣,再加上一件不算太厚的大衣,再这种冰寒天气里,确实少的可怜。

池烟的声音一轻下来,就显得尤其委屈:“我也不知道这么冷啊……”

“行李箱里有厚衣服,”姜易心里一软,声音也轻了不少,“明天记得穿。”

池烟特别听话地应。

跳下床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果然看到里面装了几件羽绒服,都是浅色系,大小型号都不一样。

池烟扒拉了几件,拿出那个最肥的一件打量了几眼。

很好。

XXL。

池烟咽了口口水,咬牙切齿:“我是猪吗?”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姜易的笑点,那边很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池烟越发觉得火大,不知道她穿什么尺码也就算了,居然还质疑她的身材,她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姜易,我是猪吗——”

“不是,”姜易这次回地倒是快,她的声音依旧轻,笑意明显:“你是小妖精。”

第七十一章

池烟轻哼:“你见过这么魁梧的小妖精?”

姜易那边应该是还在公司, 因为池烟听到了文件翻动的声音,偶尔还掺杂着很清脆的键盘敲击声, 那头安静了一瞬, 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池烟也没再急着问,继续往下翻。

因为都是衣服, 所以几件堆积起来, 即使占据了整个行李箱的位置,依旧没有多大的重量。

不得不承认, 姜易确实比她细心地多。

无论在哪一方面。

姜易也没思考太长时间,不过十几秒的功夫, 那边完完全全地安静下来, 只剩下男人的低低沉沉的嗓音:“没见过。”

顿了顿, 不等池烟恼羞成怒,他又紧接着说道:“衣服是给你们两个准备的,那边冷, 。只穿一件应该不够。”

池烟听明白了,姜易的意思, 大概是先穿正常的那件,然后把XXL那件套在外面。

虽然还没穿,但是池烟的眼前已经呈现了那个画面。

不应该是像猪, 应该是像企鹅。

池烟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镜子,轻声嘟囔:“那也太丑了……”

“重点错了,池烟,你不是去相亲的。”姜易顿了下, “你老公还在家里。”

池烟只是抱怨一下,结果发现有人好像当真了。

那边又轻声嘱咐:“乖——”

“知道了,”池烟把行李箱里面的衣服都拿出来,按照大小号分配好,等着一会儿把另两件去给姜韵送过去,一边给叠好一边温声回:“我也会听话的老公。”

池烟跟姜易打电话的时候大多是没多少正事的,话题,可以随便找,也可以随时结束。

一通电话打了也就十来分钟,因为池烟穿透了手机的响亮的肚子叫声而结束。

池烟被姜易勒令去吃饭的时候,是晚上八点零五分。

酒店提供上门送餐的服务,池烟刚找到服务电话准备拨过去,就看见了姜韵的消息。

她刚才打电话打的太过投入,所以晚了十几分钟才看到。

姜韵:【我觉得以后应该给你定一条规定,不要在说正事的跟姜易打电话。】

被姜韵这么一针见血地一说,池烟顿觉理亏,随口就扯了个小慌:【没打电话,刚才去了趟洗手间。】

姜韵:【吃了没?】

池烟:“……”

姜韵这个问题问地还真的恰到好处。

姜韵没往这方面想,见她不回答,干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刚才叫了晚餐,小池,一起过来吃啊,正好有点事想跟你说。”

池烟刚才翻过姜韵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发给自己的消息,一长串,全是关于这次代言,以及《引路者》的播出时间。

公事基本都说完了,那剩下的就只能是私事了。

池烟没多问,只把衣服抱在怀里,然后去了隔壁姜韵的房间。

姜韵没池烟这么怕冷,所以房间空调的温度调的要稍微低一些,池烟觉得冷,干脆就地取材,把羽绒服披在了身上跟她一起吃饭。

结果吃到一半又觉得热,姜韵伸手拽了拽她的衣服:“小池,我能理解你对这件衣服的喜欢,但你也不至于吃饭都穿着吧?”

池烟确实热,干脆直接换了一条薄薄的小毯子。

姜韵今天不大对劲儿。

或者应该说,姜韵今天晚上有点不对劲儿。

池烟吃饭的十几分钟,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姜韵的视线总是飘过来,似有若无。

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最后一口粥入口之后,池烟咬了咬筷子,抬头看姜韵:“韵姐,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姜韵上一次这么看她,好像是她去家里找池烟,结果意外看见了家里的姜易那次。

池烟对这种眼神印象深刻,总觉得自己又犯了什么错,有些迟疑又提心吊胆地问:“难道我捅什么篓子了?”

既然问题都问出来了,姜韵也没再遮遮掩掩,把筷子放下的同时,还顺带把池烟咬在嘴里的筷子也给拿了出来。

“今天晚上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说冯阿姨的事。”

池烟一噎。

幸亏姜韵把筷子给拿走了,不然她可能会又惊又吓地筷子给咬断。

池烟的坐姿都变得有些僵硬,嘴里分明还残留着海鲜粥的鲜香,她却觉得全都没了味道。

姜韵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轻咳了一声才继续:“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儿的。”

冯新岚在国外定居,连她回国的事,都是今天偶然跟她碰上了她才知道。

池烟没说话。

姜韵又继续道:“我刚才看见她了,她说让我好好照顾你。“

看来这人对她还真是知根知底。

池烟依旧保持沉默——她实在是对这个话题没有任何话要说。

“我不知道姜易是不是早就知道,但他确实一直没跟我提过。”姜韵很快又把话题转回来,“我以前只觉得她和她长得有点像,但是也从来没多想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韵还有心情问她,但是池烟根本就没心情回答。

她的心情一下子坠入谷底。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姜韵笑了笑:“因为觉得你们只是长得像,但是地球上几十亿人,长得像的人又那么多……”

所以基因有的时候真的是强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这个事实。

“我没多想的原因在于,你们除了长得像,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姜韵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池烟时,对这个小姑娘的第一印象就是小白兔,纯的不行。

姜易每次听到都只是笑,也不反驳。

池烟终于没忍住问了句:“那她是什么样的人?”

不好奇是不可鞥的。

冯新岚在她的记忆里,整个形象都显得太单薄,单薄地风吹过雨打过就看不见半点痕迹。

姜韵用八个字做了总结:“表里不一,手段高明。”

池烟抬眼看她,眼底清清亮亮,看不出多少情绪。

“我记得她刚嫁进我家没多久就怀孕了,然后去了好几家医院做检查确定了是男孩。但是我爸那个人压根就不是什么好男人,老婆怀孕了照样在外面该玩就玩。

“后来有个女人也怀上了,就来家里挑衅正主,啧,你猜那天发生了什么?”

池烟还真的猜了起来:“那女人流产了?”

“反了,”姜韵凑近了些,“冯阿姨流产了。”

池烟眼眶微微撑大了些,多少觉得不可思议。

姜韵轻笑一声,“我爸这人还有个毛病,就是重男轻女。那个女人怀的是个女孩,还这么让他白白丢了个儿子,本来那时候差点就能把冯阿姨从这个位置上挤下去了,结果硬生生就死在了最后一步上。”

姜韵朝池烟勾了勾手指。

明明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是姜韵还是把声音压得很轻:“告诉你啊小池,冯阿姨是故意的。”

姜韵那会儿年纪不大,还在家里住。

一次她半夜被饿醒了,要下楼去找点东西吃,结果刚出房间,就听到了冯新岚在打电话。

是关于流产药的事。

她就为了解决那个小三,把自己都给算计了进去。

“对了还有一点,她那次可能吃药出问题了,后来都没在怀上过。”

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一晃而过,还没成型就被姜韵下一句话给击散:“至于我爸,大概是对她太愧疚了,后来在外面玩得再开,也没提过离婚这茬。”

姜韵问她:“小池,你说她这么做是好还是坏呢?”

池烟全程都没说过几个字,直到话题即将收尾,她才闷声回她:“在她自己看来,应该是好吧。”

至少她想要追求的荣华富贵,都已经得到了保障。

除非午夜梦回突然惊醒,不然哪还会在意有无子女膝下承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