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蒋红英,和丈夫喻小明结婚5年了,有一个3岁的女儿。我的婆家和娘家都在农村,现在兄弟姐妹都在城里打工,只有父母住在乡下带孩子。
我和丈夫也不例外,我们结婚时在县城里按揭了一套住房,首付款也还欠了别人7、8万,加上每个月要还3000多块钱的按揭款,所以我们夫妻俩都在食品厂里加班加点地干活,女儿也只能放在乡下让公公婆婆照管。
我老公还有一个哥哥,生的是儿子,比我女儿大2岁,哥哥*嫂嫂**也在城里打工,所以小侄子也一样放在了乡下,由爷爷奶奶看护,这样也好,能和我女儿有个伴。
到节假日的时候,工厂里放假,我和老公是一定要回乡下去看望公公婆婆的,这样也能和女儿呆上两天,满足一下我们的思女心切吧!
去年过端午节的时候,我们厂里也发了礼品和粽子,我和老公把这些都带上了,还到集市买了龙虾和鱼肉等,提了大包小包一大堆,兴冲冲地赶往了乡下。
当我们回到公婆家的院门时,就看到女儿依依和小侄子龙龙正在院子里玩沙子,小脸上弄得又是汗水又是泥沙。

我心疼地喊了一声:“龙龙,依依!”。
女儿抬起头来,看到了是我和她爸爸,就像一只小麻雀一样,“咯咯”地笑着跑了过来,一边喊着“妈妈”。
婆婆听到我们的说笑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边招呼着我们,一边喊着公公:“让你看着孩子,你跑到哪里去了?看龙龙和依依玩得一脸一手的沙子,你快去端盆水来给他们洗洗。”
公公在楼上的房间答应着,然后就走下楼来,拿了盆子去水管接水。我对女儿说:“依依,快去爷爷那里洗洗手,妈妈给你和哥哥拿糖果吃。”
龙龙已经跑过去洗手了,可是女儿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爷爷,脸上露出一丝胆怯的神色,拉住我的手就是不松开。
我只好亲自把女儿带到水盆边,自己帮她洗手,公公拿了一张毛巾站在旁边,看依依洗完手,就拿了毛巾去给她擦手。

可是依依却把手背到了身后,连退了两步,就跑开了,公公尴尬地笑笑:“这孩子,连水都不擦干。”
我随口答道:“没什么,爸,依依在家里还听话吧?”婆婆在旁边说:“听啥话呀,老爱哭,一天到晚就跟着我,也不要她爷爷带,她爷爷一抱就哭,只会欺负我老太婆!”
我知道婆婆说的是气话,就笑着打趣她:“妈,依依是和你亲,才会黏着你呀,说明你把她带得好。”
婆婆笑着说:“你可真会夸人,可你公公也一样对孙女好啊,他疼依依可是比疼龙龙都要厉害,两个孩子争什么东西,你公公一定是偏袒依依的。依依说要吃啥,他马上就去村口的商店买。我都没看过他对家里哪个孩子有这么上心的。”
我说:“依依还不懂事,等她再长大点,就能理解爷爷奶奶的苦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依依一直赖在我身边,弄得我一身热烘烘的。看到公公已经先吃完饭进卧室去睡午觉了,而依依吃了零食,也不想再吃午饭了,我就对老公说:“把依依抱到爸房间里睡午觉吧,里面开了空调,会凉快一点。”
老公想过来抱依依,可依依抓着我的衣服就是不松手,我只好亲自抱起女儿,和老公一起进了公公的房间。公公正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电视里郭德纲讲相声。
老公对他父亲说:“爸,你带着依依睡一会儿午觉吧,我们还没吃晚饭。”公公答应着,伸出手来就要抱依依,可是女儿死死抓住我的衣口,看到我要放她下去,顿时眼泪涌了出来,扁嘴就哭了。

公公有些为难,但想到我们都还在吃饭,就仍然伸手过来,抱起了心不甘情不愿的依依,示意我们赶紧出去吃饭。
我和老公赶忙走出房间,继续和回家过节的哥哥、嫂子聊天吃饭,但我一直听到女儿在房间里哭,心里一阵心疼,又有一些隐隐的不安。
以前公公也经常抱女儿哄她睡觉,那时候依依也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呀,现在孩子越来越大了,应该越来越懂事才对呀?难道公公私下里打骂过依依,让她产生了心理阴影?
我不敢多想,连忙三两口吃完饭,就进了公公房间去带女儿。一进去,我就看见公公抱着他的孙女在房间里踱步,满脸的慈爱之心,嘴里轻轻地喊着女儿的名字。
可是依依却在她爷爷怀里挣扎着,眼泪汪汪地抽泣着,一点都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
我走近些,想要去抱过女儿,却见公公好像依然沉浸在一种自我陶醉的情怀里,紧紧抱着我女儿,嘴里温柔地呢喃着:依依,妮妮……
不对,公公呼唤的名字不是依依,而是妮妮?因为依依和妮妮的读音有些相似,所以不仔细听的话,很难分辨出公公喊出的名字竟然是妮妮!
妮妮是谁?我心里一惊,这才感觉事情是有些不对劲。女儿现在如此抵触她的爷爷,一定是公公的某些行为,让她感觉害怕了吧?就像他现在这样无缘无故地对着依依,却喊出“妮妮”的名字。

我大声喊了一声:“爸”,公公似乎才从梦里惊醒一般,狐疑地看着我说:“轻声点,孩子还没睡着。”
我仔细看了一眼公公,觉得他也没什么异样啊,就伸出手去,接过依依说:“爸,我来带她吧,耽误你睡午觉了。”
我把女儿抱出房间后,女儿在我的怀里就停止了哭声,只是一下午她都有些郁郁不乐,没有以前那么活泼、爱说话了。
没人的时候,我试探着询问女儿:“爷爷打过你吗?”依依摇摇头。“那他骂过你啊?”依依还是摇头。
“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不让爷爷抱呢?”我又接着询问女儿,可她沉默着,半天都没回答。
我只好开导女儿说:“爷爷是爱我们依依呢,是吧?爷爷叫依依什么了?”
女儿抱紧我,突然悄悄凑到我耳边说:“爷爷不叫我依依,他老叫我妮妮,我不喜欢。”
我一惊,看来我没有听错,公公应该经常叫孙女“妮妮”吧,所以我女儿感觉不适,才不愿让他她爷爷抱吧?
晚上,我和老公都留在了乡下住,准备过一天再回城里。女儿也跑过来要跟我们睡,婆婆想来抱走她时,依依拼命挣扎,说:“我要和妈妈睡,不要去爷爷、奶奶房间。”
我对婆婆说:“今天晚上就让依依和我们一起睡吧,我们也难得陪她一晚。”

婆婆走后,我哄着女儿,不到10分钟,她就疲倦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我却半天都醒着,心里老是奇怪着女儿和她爷爷的异样。
老公也很好睡,可我忍不住拉了拉他,好奇地问道:“你知道妮妮是谁吗?”
老公似乎一愣,刚才还睡意朦胧,这下马上就惊醒过来,疑惑地盯着我说:“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真有妮妮这个人吗?”我瞪大了眼睛。老公坐起身高来,正色望着我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们家不止哥哥和我两兄弟,我们还有一个妹妹,小名就叫妮妮,只是……”
老公叹了口气,语气非常沉重地说:“那时候我也才只有几岁,妹妹比我还小4岁,有一天,父母带着我们去地里干活,我们在一旁玩泥巴,大家都没注意到妹妹跑去了沟边玩水,那天恰好碰到上游放水灌秧苗,沟渠的水很满,妹妹被冲走了……”
我听得捂住了嘴巴,这事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吧?老公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当别人跑来告诉我们妹妹出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父母赶过去,哭了好久。”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人都不敢提妹妹的名字,大家都把妮妮放在了心底,所以我也就出来没有和你提起过。”
老公说着,想起了什么,从床上爬起来,就走到墙脚的旧衣柜里翻出来一个老款的木箱子。

我走了过去,就看到老公打开了箱子,只见里面有一些小孩的旧玩具什么的,老公说:“这都是我们小时候玩过的小物件。”他在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张黑白照片来,递到我的手里来。
“这就是妮妮的照片,家里只有这一张了。”老公说,我看着照片,只见上面是一个3、4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花裙子,两只手高高举着,一副天真烂漫的可爱模样。
我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妮妮的那一张脸,和我女儿简直太像了,那眼睛,那神态,那动作,一切都是那么神似,看得我都有些不自在了。
难怪,公公会把依依喊成妮妮,他一定是想起了记忆深处的女儿了吧?
我不安地对老公说:“你爸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对着依依喊妮妮的名字,那样子把依依都吓哭了,所以现在依依都不肯让她爷爷抱了。”
老公说:“我爸以前很疼妹妹的,他可能在依依身上看到了妮妮的影子了吧,我听说人老了,就总是爱回忆以前的事情。”
我说:“这也是一个原因,但我今天看到你爸看依依的眼神也有些不对,他是不是精神上出问题了?”
老公也皱起眉头,说道:“我今天听妈说,爸这段时间忘性很大,自己说过的话一会儿都不记得了,老是喜欢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我说:“明天有空,你和哥带爸去医院看看吧,给他检查一下身体,不要生了病都不知道。”老公叹了口气:“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我说:“老年人本来就应该定期检查一下身体,防范于未然,干脆让公公婆婆都去医院做一次检查,这样公公也不会有什么抵触思想,我们也才能知道老人家的身体健康情况,把孩子交给他们带也才能放心吧?”

于是第2日,老公就和他哥哥商量,动员公公婆婆都去了医院做了一次身体检查,而检查的结果也让大家很意外。
婆婆除了血糖高一点,其它倒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平时注意着血糖问题就行了。可是公公的事情却有些麻烦。
医生说,公公患上了老年痴呆症,虽然现在的症状还比较轻微,可以吃药延缓病情的发展,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老年痴呆症是一种不可逆转的疾病,通常在60岁以上的年龄出现。随着病情的发展,患者的认知能力和行为会逐渐受到影响。
在早期阶段,老年痴呆症往往表现为记忆力下降、健忘、语言表达能困难、行为表现不适当等等。
原来,公公对自己的一些行为已经不太自知,妮妮是他记忆深处的一抹痛,而依依又和妮妮长得比较相像,所以在他发病的时候,可能潜意识里,就把依依当成了曾经的女儿妮妮。
知道了公公的病情后,我们也只能让公公进行药物治疗,尽量缓解他的病情发展,所幸现在还处在初级阶段,对他的生活影响并不是很大。
但我们也叮嘱婆婆,要多注意公公的身体健康和病情发展情况。同时,我们也和哥哥嫂子商量,每个周末大家都要轮流回乡下看望老人家,多陪伴、关心照顾他们。
而在依依面前,因为她年龄小,我只能耐心地告诉她:“爷爷爱你,疼你,才会叫你妮妮,妮妮是表示疼爱你的称呼,就像爸爸妈妈叫你小宝贝一样。”

是啊,公公对依依的疼爱,可能早已超越了一般的爷爷对孙女的疼爱,其中更夹杂着他对女儿浓浓的思念之情。
希望在公公以后的养老生活里,孙女对他的绕膝陪伴,能带他更多的晚年幸福和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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