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花生熟了

原创 吴卸毛 晚上八点 3天前

花生熟了

周日带孩子回外婆家，临走时老丈人叮嘱我们过两天去拿花生。

不知不觉，花生已成熟，意味着今年已过半，记得以前也都是在这个时候挖花生的。双抢在8月初结束，稻谷基本晒干，晚稻灌水、施肥和除虫都父亲的事情，和我们似乎没有关系。我们除了四处疯癫，胡乱完成暑假作业，开学前好像就剩挖花生这个“重大事项”。

说“重大”，那是因为每家每户都统一行动，就像一个传统节日。我们的花生都种在水库边的小山坡上。说挖那是有些言过其实，那种沙泡地，稍微有点力气，随便一拔，整株花生便破土而出，根上或零落或稠密——那铃铛似的就是丰收的果实了。

我们家挖花生的时候，经常会有意外的惊喜，拔出花生的时候，一不小心会带出几个小甲鱼，比硬币大一点。显然那些小生灵也没有提防，暴露了行踪后慌不择路，最后都成了我的战利品。带回家放水缸里，经常看他们在水里游泳嘻戏，后来开学了，慢慢就忘了他们了。再想起来的时候，蹲在水缸边，怎么也寻不着踪影，问母亲，大致就是前几天死了，扔了！便有些伤感——如果没有遇见我们，如果我们没抓回来，他们可能还在自己的乐园里欢乐成长呢！第二年挖花生，又会和那些小家伙不期而遇，同样的故事又上演一次。

拔出来的花生抖掉泥土，堆成一堆，有捆起来挑回家摘的，有在地里摘的。我家都是挑回家摘的，免得在秋老虎的淫威下溃不成军。挑回家里的花生连藤带叶，堆成了小山，我们又可以把枯燥的劳动变成游戏，在花生堆里打滚，摘几片嫩叶泡茶(据说是清凉排毒的，但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嫩白的没有纹路的花生我们叫“泡头”，直接放嘴里嚼，倒有些甜味。

花生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大概就是我们挖花生不觉得累的原因吧！“泡头”要不直接吃，不然就是连枝叶一起喂牛或肥地了。比“泡头”硬点带点纹路的是半熟的花生，摘下后洗干净放水里煮，好比现在的“盐水花生”。那味道是没得说，只是别忘了适可而止，套用一句广告词——花生虽好，不可贪吃，多吃那是要拉肚子的。

剩下的就是熟透的花生，摘下洗净，在8月烈日的炙烤下，不几日便晒干，我们说“喷生喷生”了。找几个带薄膜的化肥袋被父亲封存起来，挂在房梁下，说是为了防止老鼠，多半还得防止我们几个小老鼠偷吃，不然到了冬至和过年，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吃了。

挖花生的时候，正是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特别是对那些升学的孩子，平时的努力就为了录取通知书的到来。我初中录取通知书就是在地里挖花生的时候收到的，也不知道送报人(邮递员)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哥哥在收到中专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被特许立即休息，因为他收到的是一个铁饭碗，以后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了。更多的人，还在父辈的影子里继续劳作着梦想着。

大年三十，灶膛里升腾起热烈的火苗，包裹着泥土和阳光芬芳的花生，在乌黑的铁锅里翻滚，浓郁的香味飘荡开来，一张张火红的脸颊，充满喜庆和希翼，一年又一年，人们总在期盼中奋勇

前行。

就如花生，花开半夏，沉入泥中，不言不语，直至硕果累累、艳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