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缺氧完整版 (小说缺氧)

这个城市密集的空气,让他感到压抑,似乎就要窒息。他举目四望,寻找着公交车站牌,就像一只缺氧的鱼。

沿着街道走走停停,他发觉苏小爱正小心翼翼地跟着他,只要他走哪,她就跟着走哪。

赵如果猛然回过头去,双眼直直地盯着她,她胆怯地止住脚步,把头低下去,假装捋着头发。

从最近的一个公交站牌到昆嘉路,还需要转两趟车,苏小爱一直悄悄地跟着离他十米远的地方,他上车,她就跟着上车。

售票员问她要去哪里,她抿着嘴,摇头又点头,用手指轻轻指了指赵如果。

赵如果不时注意着她,疑心她对自己心存不轨,但是凭她一个弱女子,又没有帮手,她怎么来实施她的不轨行为呢?

在昆嘉路,只有他们两人下车,两人面面相觑。

“你为什么跟着我?”赵如果指着她,质问道。

她摇着头,眼里布满惶恐:“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

“我,我本来也是要到昆嘉路的,和你一样做错了车,我在车上听说你也要去昆嘉路,于是就跟着你。”她不会撒谎,很快就说出了真相。

“你不怕我故意把你带到别的地方去吗?”

“我觉得你不像坏人。”

赵如果听了这话,颇为感动,松了口气,笑了笑,和她说了声再见。

说再见果然再见。

赵如果刚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把鞋子脱了塞到床底下,把臭袜子扔进墙角的臭袜子堆里,打开电脑,挂上qq,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吵闹声。

他汲着拖鞋到阳台上去往下瞅了瞅,只见对面一楼的房门口露出了灯光,地上有两个人影纠缠在了一起,女人的哭喊声,打骂声响成一片。这个院子里的住户,男女关系十分混乱,经常有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扭打在一起,双方以先到先得的原则挣着男人的使用权。这样的闹剧每天都在上演,如果双方不打个头破血流,谁也没这样雅兴去围观。

战斗成了一边倒的态势,一个女人揪着另一个女人从门口出来,一把将对方推倒在地。躺在地上的女人除了求饶,并没有还手。站着的那个女人不肯善罢甘休,上前对地上的女人拳打脚踢。

“你是王洪伟的老婆是吧,你这个死婆娘,怎么不管好你的男人,放他出来招摇撞骗,你还有脸来找我。他骗了老子的钱,还骗了老子的人,你赔老子的钱,不然老子打死你。”

灯光照着的地上有一只双肩包,那包赵如果认得,正是苏小爱的。

赵如果想起苏小爱单薄的身体,她不懂得反抗,她只会逆来顺受,把别人给她的委屈,照单全收。

出于同病相怜的同情,赵如果决定去救她。

他跑下楼去,从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拳脚下救出苏小爱。她头发散乱,眼神惊恐,脸上有几道淤青,嘴角流着鲜血,狼狈不堪。她柔弱地蜷在一边,只顾呜呜地哭。

“*他妈你**是谁,少管闲事。”

赵如果走过去帮苏小爱捡起地上的包,那个女人从地上抓起一块砖头朝他头上砸过来。赵如果尽力躲开,但那块砖头还是实实在在地砸在了他背上。他啊地大叫了一声,顺势倒在了地上。

那女人真是铁石心肠,心狠手辣,她并没有因为赵如果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而害怕,而是弯腰从赵如果手里拿过苏小爱的包,在里面乱翻一气。

“*妈的他**,你没钱!”

“我身无分文,求求你,放过我。”

“你叫王洪伟回来,把钱还老子,否则老子跟你没完。”

小时候,赵如果是院子里最小的孩子,在大孩子们的欺负中长大,因为自己力量的弱下,所以他不崇尚*力暴**,凡是只要心平气和地谈,他宁愿自己吃亏一点,也要维持和平的现状。当他知道这个社会生存的法则来源于丛林中的弱肉强食,他幻想通过人性的语言去感化那些施暴者,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换回一记重重的拳头。他反抗过,只是反抗无效,弱者能够安分守己,或许能够得到卑微的怜悯,拿鸡蛋去碰石头,那需要头破血流的勇气。

赵如果咬咬牙,颤声道:“她欠你多少钱?”

“五百块。”那女人言语冰冷。

五百块就能让她失去理智地痛下杀手,真悲哀。

“我给你。”

赵如果从衣服兜里次第摸出五张百元钞,伸手递给她,身体微微直起来,背部痛得要命,他用手护着痛处。

那女人接过钱数了数,走到苏小爱身边,对她说:“王洪伟欠我的不只这么多,我跟了他三年,我掏心挖肝地对他,他把我当成当成了一个活的*气娃充**娃。这五百块是他走的时候从我钱包里偷的,所以我要要回来,你今天帮他挨了这顿打,从此我和他的旧账一笔勾销。”

她指着赵如果对苏小爱道:“他挨的那一砖头,还有出的那五百块钱,都是为你,这是你欠他的债。王洪伟是个畜生,作为女人,我劝你以后别再跟他。”

赵如果把苏小爱带回自己的出租屋,小爱站在门口,望着里面昏暗的灯光,打了个寒颤,驻足不敢进去。她心里害怕,自己就像一只飘零的枯叶,下一刻命运如何,她无法把握。

苏小爱原本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充满浪漫主义色彩,但是正是因为这种单纯的个性使她屡屡受伤。她现在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鹿,总是小心提防,对四周的风吹草动神经质般地敏感。

“你要是不进去,就在大街上去过夜吧。”

小爱把身体往外面探了探,感觉冷飕飕的,屋里虽然凶险难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比外面温暖。

她走进屋去,地板上尽是随手丢弃的杂物,有拖鞋,塑料瓶子,还有橘子皮。她双脚并拢,怯生生地坐在小凳子上,眼睛平视着墙,不禁斜眼观察着屋子里的一切。

赵如果从那只坏冰箱里翻出一盒桶装的泡面,从墙角搬出暖水瓶帮她把面泡上。

“我不饿。”她习惯性地客气。

“我不会做饭,只能泡面给你吃。”

她微微抬头看了看他,两人目光相撞,随即又不自然地相互避让开去。

小小的房屋中,空气静止不动,两个陌生的人,沉默不语。

“嗨,我忘了,水壶里的水是五天前烧的。”

赵如果拿着叉子捣了捣碗里的面饼,硬邦邦的,一点热气都没有。他转身从床底下抓出一只热得快,提着水壶去厨房里烧开水去。

他的救命之恩加上这一桶冷开水泡面深深地打动了苏小爱,她轻轻地吐了口气,心里暖暖的。

“你的背还好吗?”

“你又赔不起医药费,问了也白问,反正死不了。”

他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他并没有发现苏小爱对他感激地问候中暗含玄机。

当晚,赵如果安排苏小爱睡在里间。他在外间的床上,彻夜难眠,一是因为背上的伤痛得厉害,还有就是他知道里间睡着一个对他有好感的女人。

次日清晨,赵如果的背痛得直不起来,苏小爱见他弓着身子一脸苦色,问他的伤究竟打不打紧。

“应该没大问题,估计就是皮外伤。”

“你别说估计,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别有个什么闪失。”

赵如果把背心脱了,背向着苏小爱。苏小爱大叫了一声,用手指轻轻触碰他背上的伤口,他感到背脊一阵冰凉,痛得一阵颤抖。

“怎么啦?不碍事吧?”

他背上一道长长淤血印,皮肤红肿,虽然只有一个小小的皮外伤,但是看得出来砖头的重击使得大面积皮下组织受损,淤血充塞。苏小爱看着,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去,落在他粗糙的皮肤上。

“到底怎么啦?”

“都破皮了,青一块肿一块的,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哎,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没事,皮外伤,只要不感染,几天就好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二锅头递给她,叫她用纸巾蘸着酒给他伤口消消毒。

“很痛的,你能受得了吗?”

“废话。”

她小手颤微微地给他搽着伤口,每触碰到他的皮肤,他浑身便痛得直发抖。

好不容易大功告成,赵如果痛得额头上直冒汗,他接过苏小爱手里的酒瓶,仰头猛喝了一口,辣得满脸通红,眼泪直流。

酒精使他暂时感觉不到痛,他对苏小爱说:“你可以走了,我马上要去上班。”

苏小爱哭了:“能不能让我在这里住几天,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又不是收破铜烂铁的,你没钱付我的房租,我不能让你住在这里。”

“我先欠着你,等我有钱了,我会补给你房租,还你那500块钱。”

那个王洪伟原来不是她朋友,而是她亲表哥,她本来是来N市投靠她表哥的,没想到刚好碰到他和女朋友分了手,还偷走了他女朋友500块钱。

赵如果犹豫不决。

苏小爱央求道:“你收留我吧,我在这里还能帮你收拾屋子,洗衣做饭。我今天就出去找工作,过几天就去摆地摊,等我还清你的钱后我就搬走。”

赵如果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心软了,答应让她住下来。

其实,苏小爱留下来,是想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她不敢因为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而爱上他,因为爱对她来讲是不足以用来报恩的。她可怜他,可怜比爱更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