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隅,在你心里,我的喜欢、我的爱,就这么摇摆不定吗

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我和一个男人互换戒指,许下共度余生的诺言。

正朦胧间,我听见了自己的手机铃声,胡乱往四周一抓,可算找到那块【长方体】,上边备注着【林隅】二字。

——似乎是梦里那个男人的名字。

我迷迷糊糊地把手机贴到耳边:[老公?]

[……]

对面是一片死寂的沉默,良久才有人开口,话里意味不明:[宋想,我是你哥。]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01

这个林隅吧,好像确实是我哥。

不过并非亲的。

他是我母亲故人的儿子,自十二年前那位故人去世后便养在我家。

他称我父母为【叔叔阿姨】,唯独在对我时一副兄长的架子,一口一个【我是你哥】。

[……刚刚做梦做傻了,抱歉。]

我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头脑早已清醒了大半,只是头疼仍未散去:[找我什么事?]

[开门,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

手机有点重,我开了免提放在枕边,就听见他又说:[你发烧了。]

[……]

林隅见我半天没说话,又喊了一遍我的名字,我这才从混沌中脱离出来,爬下沙发去给他开门。

地板怪滑的,让我半途摔了一跤。

所以林隅在门口看见的,是头发乱成鸟窝、衣服皱成抹布、膝盖上还带着一大块青紫的我。

[怎么连衣服也不披?]

可惜这位亲爱的【老母亲】一眼只能看到我单薄睡裙带来的感冒后果:[回房间躺好,吃了药再睡一会。]

[……那我的冰糖炖雪梨呢?]

[病成这样还惦记着吃的。]他垂眸看我,言语间是少见的不容置疑,[睡醒了再说。]

行吧。

我拗不过他,只能举手投降。

那我继续做我的美梦去了。

02

再醒的时候阳光已经西斜,我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眼睛,感知到自己早已碌碌饥肠,打算下床找点吃的填填胃。

[醒了?]

林隅淡淡的声音比菜肴的香气抢先一步到我面前:[来吃饭。]

我洗手后便坐了过去,并不急于夹菜:[林隅,你今天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来得那么及时,就像有千里眼一样。

[你的健康手环副绑定在我手机上。]

是了,我忽然想起来。

而且是我主动提出绑定的,美其名曰:遇到危险可以让他及时察觉。

[待会儿我把你的指纹录进门锁里吧。]我盯着面前温度适宜的白粥笑了一下,[省的你每次来都扰我清梦。]

[……]

他又兀自沉默了许久:[宋想,你太依赖我了。]

[你是我哥,我为什么不能依赖你?]我反问,[还是说,你这么细致周到的照顾,不是默认我可以依赖你的意思?]

[你总要恋爱、结婚,走到我照顾不再周全的地方。]

此话一出,我便沉默了。

我的指尖发凉、甚至开始颤抖,由衷的悲哀漫上我的心头。

我们的争吵总是这样,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撕心裂肺,只有他讲道理、我接受的份儿。

手机[叮]了一声,我看见闺蜜给我发的消息。

——[怎么样,耗费健康给自己泼的凉水有没有什么效果?]

——[想想,如果这次还是没把话说开,那就算了吧。]

——[林隅他可能真的只是把你当妹妹。]

我忽然不想接受林隅今天的鸡汤和道理了。

[你说的对,但既然这份关心你总是要拿回去的,那不如不给。]

明明已经退烧了,可头痛欲裂依旧席卷而来,我吃力的从桌前站起来:[感谢你今天的照顾,不过以后还是别了。]

03

我几乎是逃跑一样回了房间。

我喜欢林隅,无关亲情、无关友情,只关乎爱情,这在我的朋友圈子里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从高中到大学,我尝试了无数朋友们提供的方法试探林隅对我的感情,可他始终坚守兄妹之间的条规,不逾矩一步。

今天是3月2日,七年前的今天,我因为他随意递给我的冰可乐而怦然心动。

七年,84天,2556天,61334个小时。

我那漫长而又无终的暗恋,确实应该到此为止了。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而后是关门声,最后重新归为一片死寂。

他走了,我木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同时这么想着。

他走的没有分毫留恋,但也确实是我的恶语相向将他逼走的。

罢了,不过是个男人和七年青春。

青春几乎殆尽的我有钱、有颜、有事业,要谈什么样的恋爱没有?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试图仿照自己笔下角色的乐天派风格安慰自己,不得不说,颇有效果。

——因为我想起了自己还一笔未动但两天后就要交稿的漫画。

这比林隅那个狗男人更让我伤心和崩溃。

04

时间不是疗伤的良药,工作才是。

——赶稿到凌晨3点的我终于认可了这句话。

爆更两个星期直到【雾屿爆更】这个词条登上热搜榜后,我总算暂时忘掉了林隅那句【你总要走到我照顾不周全的地方】。

[终于想开了?出来嗨!]江蓠给我发消息,[你都把话摊开说了,他总不可能还管你吧?]

[不会,他管不着我。]

出门前,我给自己挑了一串佛珠,戴在原先健康手环所在的地方。

不搭裙子、不带感情,但是我乐意。

[你今天真美,我的天,这就是离开狗男人后美人应有的模样吗?]

江蓠夸张地捂嘴,似乎是想让我开心一些而刻意逗趣。

[我什么时候不美了。]我锤了她一拳,又心情颇好的整了整裙摆,[今天这场叫了哪些人?有帅哥吗?]

江蓠笑得神秘:[有,而且是你绝对猜不到身份的神、秘、嘉、宾。]

05

直到站在酒吧门口,我才知道这位神秘嘉宾究竟是谁。

许让,我和江蓠的高中同学兼好友,近两年在德国留学。

好死不死的是,我知道他喜欢的是江蓠,但江蓠一直执着的认为他对我情根深重。

……眼下怕是迫不及待的想把我往他身边推。

……好傻一姑娘。

我叹了口气,冲许让挥手打招呼,背后江蓠期待的目光灼灼到,倒让我不知所措了。

[你怎么还不表白?真够能忍的。]

酒吧吧台边,我向同样形影单只的许让碰了个杯:[忍者神龟啊。]

[你看她有一点喜欢我的样子吗?]许让无奈看向舞池里的江蓠,[不过,我这次是为你回来的。]

[嗯?]

[听阿蓠说你终于想开了,有想过换个环境调整调整心态吗?]

他正色道:[麦格教授昨天还在问我你是否有意向出国,去德国进修几年对你并没有坏处。]

我在去德国看望许让时,半夜手痒溜进画室却被麦格教授抓了个正着,他极为肯定我的才能,当即问我有没有留下随他学习的意向。

那时的我,其实挺心动的。

但却惦念着出国无法时时向林隅卖乖,最终婉拒。

至于现在……

唉。

06

出国以及入学手续办了大几个月,于是我在万物复苏的春日踏上了远走他乡的旅途。

我的画技一再精进,于国际上的小有名气,画起少女漫更是得心应手。

新锐画家【Ecke】和少女漫画家【雾屿】分别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

我努力忘掉那个姓林名隅的过往,但坦诚来讲——

收效甚微。

甚至可以称为毫无效果。

午夜梦回时,七年前的冰可乐总会萦绕在我眼前,嘲笑着我有多么无能。

[嘿,Ecke,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金发混血小帅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勾出一个示好的笑容:[听说隔壁新开了一家画廊,要不要去看看?]

[Allan,你知道麦格教授最近交给了我一项新任务,我必须在明天之前画出来。]

我在他遗憾的目光中耸肩道:[抱歉,实在没有时间,只能失约了。]

[没关系。]

[过两天也可以,我能等。]

他这样带有严重情感色彩的话语让我不由自主顿住脚步:[你——]

[Ecke,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

[我喜欢你,你就是我的缪斯女神,每次看到你我便灵感迸生,我——]

青涩的少年眼角眉梢都是灿烂的阳光,我却怔怔地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曾几何时,他也是那样明媚,在落日的余晖中向我抛来一听可乐。

他说,【回家了,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

思绪回笼,我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我最近没有恋爱的打算。]

[没关系,我能等。]他有些委屈,仿佛一只垂头丧气的金毛。

——他这副模样,让我几乎都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了。

可我还是开口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Allan。]

……虽然他不喜欢我。

虽然我正在努力的忘掉他。

但是好像,不太能实现。

不知道为什么,像Allan一样对我示好的人有许多,可我一个也不喜欢。

然后我便成了众学生嘴里的【帅哥杀手】。

后来这事儿也不知怎么传入了江蓠那里,现在她见到我便是【杀手】【杀手】地喊。

简直让我无地自容。

[这样啊……]面前的少年低落道,[Ecke一定很喜欢他吧。]

[嗯?怎么看出来的?]

Allen头头是道:[你为他拒绝了那么多人。]

我毫无缘由地笑了。

是啊,我那么喜欢他,每个人都能看出来。

[我不会放弃的!]他重振士气道,[但是——不答应我的表白,画廊总是可以一起去的吧?]

[当然可以。]我颔首。

恋人不能做,朋友总是可以的。

[那一言为定,后天下午见!]

[嗯,一言为定。]

[我们宝贵的下午已经白白耗费五分钟了——你在看什么?]

见我直直盯着一个方向发呆,Allen不由自主地好奇道:[你盯了那幅«晚霞的颂歌»很久。]

我乱成一团的思绪蓦然被打散,承认连忙为自己找补:[挺好看的。]

夕阳、火烧云、*瑰园玫**。

——完完全全卡在我审美点上的画面。

也与梦中那场我和林隅的婚礼布景基本一模一样。

[好看是好看,可惜没法儿搬回家。]Allen耸了耸肩,略有遗憾地示意我看署名。

——名家所作,绝不会便宜。

[喜欢的东西又不一定要占为己有。]我耸了耸肩,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我对这句话的实践只在于口头上。]

[真正喜欢的东西,我是肯定要拿到手的。]

我以玩笑的口吻道:[开始存钱咯~争取早日把这幅画搬回家。]

[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不外售的。]

旁边擦画框的员工许是听见了我说话,扭过头来解释:[您可以看看其他的。]

我顿感失望。

既然是别人的镇店之宝,那自然没有出手抢夺的道理。

果然……我总是抓不住喜欢的东西。

不论是画,还是其他的什么。

07

【雾屿】这一名号抬咖的同时,粉丝签售会也随之而来。

我实在不忍心扫了粉丝们的兴,在签售会前一天打飞的回国。

江蓠为我接机,大老远变花蝴蝶似的飞来:

[想!想!]

我赶忙伸手接住花蝴蝶:[阿——蓠——!!!]

[欢迎回家——两年没见,这次多留一下?]

她恨不得扒在我身上。

[宋大画家出名之后就不要你的小蓠蓠了吗?]

[留个十天半个月吧……别肉麻,我知道你正在办签证——是不是打算陪你的亲亲男朋友久居国外了呀~]

我出国的两年间,许让不知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飞速拿下了江蓠这个比木头还要木头的傻姑娘。

两人感情和谐且稳定,许让前几天还来找我请教求婚事宜。

这下为情所困的,只剩下我了。

[没有啦,主要是想去陪你。如果你打算在国内发展,那我也留下。]江蓠摇摇我的胳膊,亲昵道。

[许让就这么任你差遣?]

[他在我们家里没有反驳权~OVO]

被爱着的女孩永远容光焕发,从眉梢到眼角都是甜的。

嗐。

吃别人狗粮的感觉,真奇妙。

更奇妙的是——我竟然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曾经期待过的、和林隅一起的未来。

不过喜欢归喜欢,【舔狗】我肯定不会做了。

——说来也好笑,外人眼里我是舔狗;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七年被照顾的,人一直都是我。

虽然是以【兄妹】的名义。

所以这次回国我不能不去见林隅一面,哪怕是为了前十二年承蒙照顾的恩情。

我看着江蓠叽叽喳喳,垂眸攥紧了自己的袖子——现在的我,是否应该学会装出【妹妹】的样子呢?

[不过想想,林隅在你出国后越来越奇怪——]

江蓠一语惊醒伤感中人。

我蓦然抬头。

[他发现你不见之后给我打了好多电话,反复问我你去哪儿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早和大帅哥远走高飞,今后再也不会回来,让他自个儿后悔去。]

[他一直追问我你的具体位置,但我死活不说——后来他还问了很多其他人。]

[你说他会不会是开窍了呀?]

……

会吗?

难道不是因为想要承担身为【兄长】的责任吗?

我笑了一声:[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木头本性,我还真要当追妻火葬场照入我的生活了。]

[不不不。]对面的人故作玄虚地晃了晃手指,[他前几天因为拒绝联姻丢了一个大单子,现在圈子里都在传,sx的大老板有白、月、光~]

这么多年,他的商业头脑还是不见长。

居然会因为这样的缘由丢掉生意。

我深吸一口气,明明是应该笑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格外别扭:[白月光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他哪来什么白月光!这十几年能和他搭上话的女生只有你、和你有关系的人以及他的商业合作伙伴。]

江蓠这个从前【劝分】的人又开始劝和,[从前没有希望的时候我劝你放弃,因为你捂不热一块石头,可现在石头自动发热了——]

[指不定哪位商业伙伴就是他的白月光。]

不是说开窍了吗?

在国外的这两年,我也只收到了来自他最客气的节日问候和连个备注都没有、准时准点到仿佛机器人打来的生活费。

其实我并非不能赚钱的废物,但他在我未成年时给我发零花钱18岁后给我打生活费。

年年如此,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工作后我曾尝试过拒绝,但他哄小孩儿似的让我当零花,我便不嫌钱多地收下了。

被喜欢的人当小朋友养,是我的命!!

:)

08

回国第二天,许让策划的求婚仪式正式开幕。

许老板也是有钱人,包了一座鬼屋做求婚场地——甚至为了不吓到江蓠,把其中的各式鬼怪NPC都换成了圆头圆脑豆豆眼的可爱鬼。

我按约定的流程领江蓠【勇闯鬼屋】,又在走到场地中心时悄然神隐。

无边的黑暗里,扮做可爱鬼的许让上场,为他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女孩儿递上一束粉玫瑰。

灯光大亮,江蓠看清了玫瑰里的东西。

我知道那是一张写着【我爱你】的卡片和一枚与玫瑰相得益彰的粉钻戒指。

如此浪漫的场景,让千年不更朋友圈的我也难得起了兴致,当即编辑道:

【预祝小情侣新婚快乐^ ^[图片][图片][图片]】

这条朋友圈立即涌入大量点赞和评论。

评论大都是不大熟的人问我这两年去了哪里,亦或者相熟的好友约我小聚。

我乐呵呵地一一回复,某些刺眼的点赞消息却偏偏要跳出来:

[【狗男人】赞了“预祝小情侣……”]

哈。

木头也会看朋友圈?

我呆了一瞬,不知作何反应比较好,干脆退出微信装作没看见。

恰好江蓠叫我:[想想——!你怎么帮许让忽悠我?!]

于是漂浮的心事瞬间被压下。

我摁灭手机,笑着调侃道:[可能是因为最近想吃席了。]

[吃!必须吃!不过伴娘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吃东西~过两天单独请你!许让买单!]

她笑眯眯地搂住我:[走啦!回家准备你明天的签售会!]

我莞尔着划掉手机锁屏上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提示。

[咱们回家。]

09

我没让江蓠送我上楼。

——因为我在家楼下看见了林隅的车。

两年过去,他开的车还是我当初帮他挑挑的白色卡宴,后视镜上系着我用过两天便不知道扔哪儿去了的小猪挂饰——没想到这挂饰竟然在他那儿。

若有若无的猜测浮上我的心头。

果不其然,我那久未谋面的便宜哥哥正站在我家门口。见我上楼,他眸中滚过一遍莫测的情绪,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不甚明晰。

林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要进去坐坐吗?]我故作客气地同他搭话,[这么久没见,我们可以叙叙旧。]

他没做声,只是点头。

我于是是放他进门。

门刚关上,灼热的呼吸被向*靠我**近。

他就站在门槛处,不避不退地盯着我,仿佛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

我借着黄昏时的斑驳日光,看到了他那与呼吸同样灼灼的眼。

——也许是真·开窍了。

留在他身边的十二年,他从不曾主动这样靠近我。

只有我少数耍酒疯的时候,他才会无可奈何的搂住我,送我回房间、再替我掖好被子。

可我现在偏不想顺着他来。

所以我抬眸看他:[林隅,我是你妹妹。]

曾几何时,他也曾这么同我说话。

时光荏苒,如今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对不起。]他说,短暂失态后又恢复了从前的温和镇定,[作为你的哥哥,却只能看你出国而无从动作,是我的错。]

[你对不起我的,真的是这件事吗?]

[……]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没有遵守承诺让你永远开心快乐,也是我的错。]

我太了解他了,一眼就能看出他在逃避。

[你爱我吗?]

这是我对于他的第一次明示,罕见地没有为他留退路。

纵然不知道他到底在犹豫什么,我也不愿意再在此事上为他考虑周全了。

[……]

他又是沉默,神色晦暗不明,似乎在决策什么重要的事情。

最终,他极为艰难的开口,说出来的却是:

[——你是我妹妹,我当然爱你。]

我忽然,被抽去了全身力气。

10

太遗憾了。

如果他说一声【我爱你】,我一定会说【我也是】。

如果他愿意拉着我赴一场盛大的奔逃,我会陪他到天涯海角。

只可惜,他不知道被困在什么里,而我被困在自己对他的爱里。

避不开,逃不掉。

11

他是爱我的,关乎一生的那种爱。

以前他精于伪装,我费尽心力也找不出一丝他动情的痕迹。

但他的爱却实实在在的体现在每一处动作里。

而从不愿意存于口头上。

我出国也是有心推他一把,逼他看清自己的内心。

这两年到底让他完美无缺的【兄长】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至少,叫我完完全全窥见了面具其中的真心。

可他依旧不愿意承认这份爱意,至少,不愿意对我承认。

[……是。我也会一直敬爱你的,哥哥。]

我声音滞涩。

林隅似乎在为我的话感到痛苦,我有些迷茫的想着。

明明是这个人在一次一次拒绝我、丢下我、不要我的,为什么他看起来比我还要苦涩?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

几经矛盾,他终于又套上了曾经最常用的【兄长】身份。

[不劳你费心,我吃过了——以及,我家里没有可以做饭的食材。]

我态度强硬地拒绝,[你走吧,该叙的旧也叙完了。]

[好。]他依旧是那副包容我全部的样子,[倒时差很辛苦,签售会别太苛责自己。]

关门声响起,我一时脱力倒在地上。

连我参加签售会都一清二楚,听到我倒地的声音大概还会立即折返回来——

下一秒,门口传来略显焦急的脚步声:[想想,你摔到了吗?还能开门吗?]

——林隅,最让我难过的从来不是你不爱我。

而是你分明爱我、却总是想方设法的说些伤人的话,试图让我不再爱你。

我一定,要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12

签售会那日,我没有迎合读者心中【可爱少女漫画家】的形象,而是一席酒红色长裙,力求展现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主办方称漫画平台的老板也将莅临现场。

而我恰好知道,一年前我所在的漫画平台被sx子公司收购,如今的实际大股东为林隅。

我有个并不成熟的计划打算付诸实践。

果然,方才签到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着漫画实体书伸了过来。

抬头一看,还是那双看向我时总温柔的眸子。

我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滚的心绪,调整回从前没有矛盾时最明艳的样子。

[我今天好看吗?]

强撑着的微笑让我几乎耗费所有力气,想到自己的计划才不至于倒下。

他以目光摩挲我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要让我感受到其中的热意:[很美。]

[很美就行。]实体书又辗转回到他的手中,[谢谢你来捧场。]

[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吃饭。]他也冲我笑,[我先去车里等你,有需要随时叫我。]

我乖巧应下:[好。]

你真的会安然待在车上吗?你真的不会站在一个我看不到你、你却看得到我的地方,一直注视着我,直到最后吗?

我赌我一摔倒你就会来扶我的,林隅。

13

我提前掰松过自己的高跟鞋跟,离场时便顺势扭了脚踝。

——为了伤得更具真实性,我狠心假戏真摔。此刻脚踝处紫红一片、钻心的疼痛自下而上缠上身体,使我几乎呼吸不上来。

原本精致的裙摆也随动作撕裂,真可谓【狼狈不堪】。

[怎么摔着了?]林隅的声音与他的西装外套一同而来。

我愣了一下,感受到自己肩上的温度。

他总是这样给我娇纵的资本。

所以我便也娇纵了,故意颤抖着声音:[疼。]

林隅愣了愣,将手递给我:[来,我扶你。]

我一依言起身,长裙一直盖到小腿,唯独露出了扭伤的地方。

格外显眼,格外触目惊心。

其实我的计划本不在这儿,可此情此景下却忽然存心想使坏,端着泫泪欲泣的模样往他怀里靠去:

[好疼,完全走不动QAQ。]

[……]

他叹了一口气。

也许是在叹今天的我格外娇气,也许是在叹自己无可奈何。

旋即,叹着气的人一把将我抱了起来:[现在满意了?]

[谢谢哥哥。]

我甜甜一笑,安然地享受他怀中的温存。

反正今天不成功便成仁,发点小疯也没什么。

临上车时,我才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但是我家没有药物了,要不然……]

语气蓦然转为低落:[……你送我去医院吧。]

林隅不会送我去医院的,我知道。

他是最清楚我究竟有多害怕医院的人。

[先去我家吧,我替你叫家庭医生。]他一边拉车门一边道,[今天的大餐恐怕兑现不了了。]

[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大餐。]

我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恍然间,我们好像有一瞬又回到了曾经的亲密无间。

小猪挂饰晃三晃,窗外的风景飞快退去。

我怔怔地看着,又是生平第一次坐林隅的车而不费心和他搭话。

[在国外……过得还好吗?]他目视前方,却小心翼翼地向我发问,[……其实在打听到你的下落后,我去找过你一次——但看到你和许让走在一起,就没有打扰。]

[我知道。]我说。

我还知道你几乎每两周就要来一次,每次都只站几分钟便走。

即便这样,却也只在节日给我送群发祝福,闭口不谈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事。

你以为我和许让在一起了,想就这样看着我和别人走。

你有多狠心,我都知道的。

他对我的话没有太意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隐藏能力不大好。

车内气氛又冷了下来。

可我着实不欲再开口说话,只在心里算计着接下来的计划。

于是在一片沉默中,他又将我抱下车,把我安置在沙发上:[我去给你买衣服。]

——难为他还发现了我裙子已然是抹布一条。

林隅不用我找理由便自己离开,我自然乐见其成。

眼看他出门,我立即从沙发上爬起来,无视脚踝处的肿痛便往他书房里走。

诚然,这样趁虚而入窥探隐私的行为是不大道德。

但——

我握着书房的那柄把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向密码锁中输入我的生日。

【滴】。

开锁声清晰可闻。

房门大开,我一眼便看见书架上摆着这14年我送他的所有生日礼物。

——但是,这是他自己把钥匙交到我手上的。

我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腿向屋内走去。

书房没什么特别的,我搜寻了许久,也只翻到数不尽的商业合同、文件、资料。

抬头一看,桌面上我的照片正朝自己微笑。

嗐,感觉还挺奇妙。:)

出于某种微妙的直觉,我鬼使神差着往相框后摸去,正好摸到一把钥匙。

……钥匙?

我看一下那家楼空书架,书架后隐约是一扇小门的形状。

先前我以为是杂物间,难不成这家伙真的造了一间密室??

推开书架,我有些忐忑地将钥匙插入锁孔,一时不敢面对门后的未知。

今天打开这扇门后,我和林隅的关系会更好还是更差?我还有机会站在他身边吗?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都不知道。

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也不再有选择。

只能向前。

14

由我的照片贴成的照片墙映入眼帘时,我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拍偷**照。

看来林隅精神状态还算正常,道德感也在及格线上。

房间正左边是一整面玻璃柜,现在已被填满了大半。

其中大都是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亦或者被我随手丢给他的杂物。

每一格玻璃柜安置一件物品,每一件物品都有独属自己的标签,以我们相遇的时间为轴,向我铺开一片漫天的爱意。

第1天,一张被妥善清理并烘干压平的糖纸。

第86天,被剪开洗净的牛奶盒。

第203天,一套全新的钢笔——我现在还记得这是我发了零花钱以后乱花的产物,送给他时美其名曰【初中礼物】,没想到他至今都还未用过。

第562天,一篇名为【我的哥哥】作文的复印件。

第697天,一块板砖——

那时我刚上初中,与林隅在同一栋教学楼。

某天我去找他时听见有人与他开令人不适的玩笑,说他没爸妈还整天无痛带娃。

当下气得我当场掉头,学电视剧里的小混混捡了块板砖,冲回去骂道:[你才没爸妈!快上高中的人了,说话还不带脑子!]

[你没见过我们爸妈来给他开家长会吗?]

[便宜妹妹?就你这种人,养我我还嫌和神经病站一块儿降低自己智商呢。]

说完还气势汹汹的把板砖往地上一拍,被林隅三下五除二踢走:[宋想,你这个月零花钱没了。]

[凭什么!]我不可思议道,[我还要存钱买新颜料呢!]

[做这种容易伤害到自己的事,该罚。]

[我这是替!你!撑!腰!]

[没说你替我撑腰有错。]他语气温吞,自始至终没看那个开玩笑的人,[——撑得不错,奖励你一套新颜料。]

!!!

后来我便知道,林隅永远站在我这边。

第976天,一套我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给他的中考冲刺卷。

第1025天,每个边角都整齐完好的高一全科课本。

当初我托父母的叮嘱去书城给他选预习书目,和课本一起买的还有诸多练习册。

……只不过练习册被他刷完了,课本却在高一统一发放新课本后被留了下来。

第1360天,被撕碎的数学试卷,署名宋想。

升初三后压力骤增,某次数学考试我直跌全班倒十,回家后满心难过地撕毁了卷子、窝在林隅怀里大哭一场。

然后听他轻言细语地安慰我一晚上。

那个时候,我们也曾是亲密无间的。

第1781天,一个贴满卡通贴纸的便当盒。

我高一他高三那年,他开始承担给我们做饭的任务。

我什么也不会,只能在他加油加盐放调料的时候晃来晃去,顺便给便当盒贴贴纸。

第1899天,可乐罐。

我的目光久久停在那只罐子上,无法移开。

那是,我命运的转折点。

15

高一下半学期,我接到了一通电话。

对面说完第一句话,我便双耳轰鸣、几近晕倒,因为那是邻居阿婶饱含同情的哭声:

[想想诶——快回家看你爸爸妈妈最后一眼吧,把你哥也叫回来。]

迷茫之中,我只能断断续续地接受讯息。

她说我妈发现自己要发病,便直接在浴缸里割腕走了。

但是我爸在看到我妈的尸体后从高楼跃下,摔成了肉泥。

当场宣告死亡。

我妈有精神疾病,病情稳定后答应了我爸的求婚,

两人这么些年一直在寻找根治疾病的方法,因为我妈说她不想被病魔控制,在没有神智的情况下捅自己的爱人亦或孩子一刀。

我知道我妈的病非遗传性,但很奇怪的,我还是发疯了一般,在那个傍晚站上了学校天台。

风好大。

可惜今天穿的是运动款校服,没办法像仙女一样衣袂飘飘地去找爸妈啊。

[宋想。]

依然是那个温吞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头,看见林隅站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身后是一片灿烂的火烧云。

他扬手给我扔来一瓶可乐:[站那儿干嘛,回家吃红烧肉了。]

[我会被扣零花钱吗?]我没头没脑地问,[我好像正在做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事。]

[不会。]他说,[因为你是个很棒的人,所以我不打算扣你的零花钱。]

零花钱照常,还能吃到红烧肉——听起来似乎不错,我脑袋发昏地想着,任由他把我从天台上牵下来:

[可是林隅,我没有家了。]

[光天化日之下可别咒你哥哥了,我就站在这儿呢。]

林隅帮我理了理衣领:[走,咱们逃学吃好吃的去。]

我说【好】,他便拉着我跑下天台,在墙角处踩着花坛翻出围墙。

那是年级第一林隅的第一次逃学,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他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

从第一千九百九十九天起。

我活下去的理由,就只有林隅了。

17

第2013天,一张抑郁症诊断书。

父母离世后,我过了相当长一段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睡醒便独自发呆,发完呆就一直哭到入睡,虽说一直没能寻死,但也早已算作生不如死。

法律判定一个我没见过但和我血缘较近的亲戚抚养我,可他并不愿意接受我这个累赘,只是每个月支付给林隅极低的抚养费便作罢。

刚好,我也不想离开林隅。

察觉出我状态不对劲的林隅带我去医院,却只得了一张冷冰冰的诊断书。

[没事儿,哥哥的竞赛奖金治病足够了。]他摸摸我的头,[如果你希望去亲戚家也可以——这样能获得更好的生活。]

[是哥哥没用,没办法为你提供最好的条件。]

他的语气那样低落,仿佛抚养我真是他的法定责任一样。

我勉强露出笑容:[不用治啦,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那个诊断题很刻板,不准的。]

回家的路上,他给我买了一串冰糖葫芦,甜滋滋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又是请假来陪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法那么安然的享受他以消耗自己为代价换来的体贴,我知道我必须开心起来了。

第2111天,一袋干花。

其实他们本是一束鲜花,被我当做接考礼物送给林隅——当然我没有告诉他,那是我在闲鱼挂售自己从前游戏机赚来的。

父母留下的遗产要留给林隅当大学生活费和家里的日常开销,我一分都不敢用也不想用。

游戏机这种身外之物,便舍弃了吧。

第2130天,空格。

第2141天,空啤酒瓶。

林隅高考考砸了。

当然,是相对他从前稳拿省状元的成绩而言。

他的老师唉声叹气,却庆幸他到底上了A大校线,甚至还能进个不错的专业。

可他最终只报了我们本市的一所985。

比起全国排行第一的A大,低了不止两三个档次。

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在家里撒泼打滚,求他改志愿——可还是晚了,他最终进入了W大的金融专业。

他志愿报上去后的某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去厨房找夜宵时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喝酒。

那个曾经最最意气风发的少年半边身子都隐入黑暗,仿佛随时要离我而去。

我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他发现我站在他身后无声地哭,瞬间便慌乱起来,却罕见地没有靠近以给我抹去眼泪。

我以为他是在怪我拖累他,一边胡乱抹着眼泪一边说不停对不起。

我说我就是个拖油瓶。

害得妈妈连饭都做不动了却还要为我买好秋冬衣服再割腕。

害得他原本完美无缺的人生有了第一次打架,第一次逃学和第一次考试失利。

纵然他现在仍是人中龙凤,可沾染了墨点的白纸却不会再是白纸了。

我哭并非因为他只上了W大,而是因为感知到——这只是他在漫长未来里,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第一步。

我知道他有多厉害,他在哪儿都会闪闪发光,更何况W大是千万人求而不得的985名校。

但我也知道A、大甚至稍次一些的B大C大,乃至后面的DEF大,在翻看它过去光鲜到无人能及的履历后,给他开出了多么丰厚的条件、许诺出多么光明的未来。

而林隅有能力将那些大饼变为现实。

只要他去往更广阔的地方。

可他在同龄人最肆意妄为的年纪,站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前,平静地阐述他生活中的鸡零狗碎、柴米油盐:

[W大离家最近,奖学金到账最快。]

[抱歉,辜负您的期待了。]

[我很需要钱,我妹妹已经半年没有买过新画具了。]他说,[她是我们学校高一里最厉害的美术生。]

他的班主任表情费解,那是一个带惯理科尖子班的老教师的高傲。

那高傲似乎在说: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美术生,放弃自己A大的大好前程?

可他只是在他最亲爱的数学老师、班主任面前沉默地站着,脊背笔直,仿佛他那糟糕的生活也压不垮他。

我站在办公室门外手里拿着历史老师让我代为转交给其他老师练习册,只记得自己努力吞咽着眼泪,不想把练习册打湿。

……我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吃热到好像献出一整颗星的好意啊。

可那时独自饮酒的林隅只是叹了口气。

[我没有怪过你。]他说,[我从来、从来没有怪过你。]

[那个是我无父无母的初中同学本来就该打……W大的金融系也是王牌专业——是我自己想去的,你没有错。]

他低着头,我只能看见他哀哀勾起的嘴角。我以为他想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他的声音分明那么苦涩。

[……我只是害怕没办法一直陪着你。]

我至今都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18

第2286天,三套男式卫衣。

高二精神状态好些许后我开始在漫画平台连载漫画。

十三年绘画经验打底,又有天赋加持,我很快拿到了签约合同。

连载收入需要银行卡,而未成年人必须要家长陪同才能办理——我为了那笔不知会有几块钱的稿费,求到了姨妈身上。

姨妈,我母亲的姐姐。

在我寥寥十几载的记忆中,有关她的只有一句【哈,神经病生孩子不会脑子也有问题吧】。

我并不愿意与她有任何联系,但又确实无可奈何。

我爷爷奶奶皆已去世,父亲又是独生子;外公外婆早在我妈确诊时就将她赶出家门,毅然决然与她断绝了关系。

求助姨妈的后果便是被扫着赶出去。

面带轻蔑的女人拽着我的头发将我扯进雨幕,四下无人,我跌进雨幕里,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火辣辣地疼。

最终是姨父将我扶起,给了我干燥的衣物、带我去办理了银行卡,又带我去医院包扎手臂、大腿和头上的伤口。

如果那一天仅限于此,我大概会兴高采烈地签下漫画平台的合同,把丢的那点脸面抛在脑后。

如果……仅限于此。

如果……那天在单人病房里,面带笑容的姨父没有摸上我的内衣带。

就好了。

当然,我并非傻子——即使是私人医院的VIP病房,也应当有监控吧?

所以我拼尽全力将旁边的输液架摔在他身上,几乎连滚带爬地跑出病房,一边喊救命一边打开自己进了水、碎了屏的手机,试图拨打110。

手机屏幕仅亮了一瞬便偃旗息鼓。

所以我无视周围人的目光,跑去想前台求护士让我打个电话,却猝不及防被一拉,转头对上姨妈假笑的脸:

[想想,你的病怎么又犯啦——乖,快跟我回病房。]

她居然就守在附近!

——就算不是这次猥亵的参与者,也必然是知情人。

我在心里怒而发笑。

放纵丈夫猥亵他人,真是个顶顶好的【正房夫人】。

我看着她向护士解释我有疯病,一发病就妄想别人对自己图谋不轨。

然后两步上前,甩了她一个耳光。

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

[说我有病,那请你先拿出诊断书。]我在关键时刻反而又无比冷静下来,[只要你们今天不弄死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报警,送你们这群渣滓下地狱。]

她见我撕破脸皮便索性不装了,语气也猖狂,还把自己的手机抛给我:

[来!你报警!我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小心没把我们送进去反而把自己的名声赔了!]

那时尚未知晓这个世界太多的我原以为她这句话不过是反派的最后挣扎,可我错了。

我错得彻彻底底。

这家私人医院咬死不承认那间病房里的监控是完好的,我身上也没留下任何痕迹,从头到尾只有我的证词可以证明这件事的存在,更何况——

姨父在妻子的帮助下试图猥亵侄女,这也太扯淡了。

那时的辖区派出所本就只愿意活稀泥,见我不占优势还反过来教育我:

[小孩子不要整天胡思乱想,把家人表示亲昵的方式误会了可多让人寒心!]

[……]

我垂眸,无言。

再后来我报警的事不知道被谁传进了学校里,一时间,鄙夷的、同情的、嘲笑的目光铺天盖地。

我站在连空气都那么异样的学校里,第一次希望自己逃得没那么快,希望他真的对我做过什么。

那样的话,我至少能被派出所重视,至少能*仇报**成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众人与污秽之物联系起来,怎么也逃不开。

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

为流言所累的我像以前计划好的那样,用第一笔稿费买了三件卫衣,装在礼物盒里、摆在林隅的床头上。

希望能够给周末回家的他一个【实而不华】的惊喜。

发现礼物的他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才轻声问我:[怎么不给自己买几件衣服?]

[上次买的还没穿旧呢。]

我存心想揭过这个话题,本欲开口和他吐槽姨妈姨父,可看到他心疼的模样——仅仅是因为我为他买了衣服而不是为自己——忽然就闭上了嘴。

我再也不想让他为我担心了。

还好他只有周末才能回家,我与他之间存在信息差。

所以我在他眼里还是那个广结善缘的妹妹。

时隔多年再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仍让我有些怯懦。

当初在背后散播流言蜚语的人似乎很是恨我,捏造出的信息一天比一天离谱、一天比一天过分。

有的时候我是狼心狗肺污蔑亲人的白眼狼,过两天又会变成被占去清白的小可怜——只是这样的可怜多少带了些瞧不起的意味。

原本对社交游刃有余的我,仿佛忽然失去了社交的能力。

与我相处的情绪不是轻蔑,便是刻意作秀的关心,再不济就是一遍遍提醒我自己曾经历不幸遭遇的同情。

我索性闭口不言,努力学习。

江蓠和许让便是在这时与我成为至交的。

他们一个是我活泼开朗的同桌,一个是我成绩逆天的前桌,为我带来积极情绪的同时还拯救了一下我的文化课成绩。

那段艰难的时光实在不堪回首,但其中的温情也真真实实地存在过。

对于这样体贴的好意,我实在有些惶恐。

就像曾经无措于林隅的温和、周全与牺牲一样,我只能体会出这些动作中的【好意】【妥帖】来,却感受不到【爱】。

他们并非不爱我——问题出现在我身上。

我自小便是心气儿高的人,自然不甘也不敢拖累身边的人,暗暗逼着自己积极向上。

这样的过程既扭曲又痛苦,叫一个被消极填满的人强行积极,无异于挖去她的内脏。

戒药、早睡、走进阳光。

难以呼吸、头痛欲裂、精神崩溃,简直比走出舒适圈以前还要痛苦。

……我真的能变好吗?

在这样糟糕的世界里,已经被郁郁寡欢之情绪缠绕的我,真的还能开心得起来吗?

午夜梦回时,我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质问世界,一次又一次想要放弃这样畸形的自我疗愈。

我极长一段时间都为这样无意义的挣扎所困。

直到某天我在母亲的遗物里翻到了一封书信,上面以清秀的笔记写着她的期许、她的关心、她的安慰、她的鼓励。

【想想,你可以不用那么坚强。】

【你不用时时开心,你可以随意任性。】

【妈妈、爸爸、哥哥都深深地爱着你,即使未来有一天我们可能不会再陪伴你,但爱依然在、你的后盾依然在。】

【想要忘掉很难,但我们可以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勇气再去面对。】

【在此之前,你可以先喝一杯热牛奶,想一想妈妈唱过的摇篮曲,睡个甜甜的好觉。】

【第二天醒来,就做一个暂时“逃避”烦恼琐事的想想公主吧。】

我的鼻子蓦然一酸。

那天我一边喝热牛奶一边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却难得真的睡了个好觉。

——林隅,你模仿我妈字体的能力实在是很差劲。

不过,我知道了。

我好像真的能感受到【爱】了。

19

第2313天,一只冰淇淋杯。

大一下学期,林隅打算一边兼任家教一边创办自己的公司。

创业的风险极大,但我还是把自己假期打零工的工资、连载漫画的稿费一并给了他。

当他在我请他吃的冰激凌包装下触到那张银行卡时,表情无比讶异

[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入股。]我说,[以后我可能就是全国百强公司的大股东了。]

他摸摸我的头,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又在枕头下摸到了那张卡,余额里还多了一笔丰厚的【零花钱】。

我骂他浪费钱,想再把钱给他,却被他一一推拒。

[我不会给你画大饼,想想。]他坐在那里,垂眸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只想在我还能陪着你的时候尽可能让你幸福,再为你争取更幸福的未来——]

[可以给哥哥这个机会吗?]

我被他话语里的虔诚镇住。

——直到我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电脑,才知道他的公司名叫sx。

宋想。

第2539天,一封情书。

高中时的我长得还算出挑,隔三差五便能收到或明示或暗示的表白。更有甚者还会写一封冗长的情书,悄无声息地塞进我抽屉。

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个负担。

好在报警一事后这样的人少了许多,否则我这样对情书这种东西ptsd了。:)

偶然间,我在林隅上课常用的背包里看见一封情书。

轰然一声,我的大脑被炸的空白,仿佛那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

林隅不是我的,至少不是我一个人的。

它属于更广阔的未来、属于实验室、属于公司办公楼,属于所有所有美好的东西,

我在夕阳中、在天台上的怦然心动,他并没有义务回应。

而且,他已经走向了人来人往的社会,必然会遇见更多更有趣的人,随时都可能被抢走。

按耐住想立刻把情书撕毁的冲动,我颤抖着将其拆开,却在看清开头和结尾时蓦然笑开了。

致宋想。

from林隅。

我猜他是打算在我高考后告白,于是喜滋滋的把情书放了回去,打算静待惊喜到来的那一天。

……

当然,是没等到的。

20

第2841天,高考准考证。

我之前怀旧时曾找过高考准考证,翻遍了家中也没能找到,没想到被他收在这儿了——

这么一想,当初考完后我好像确实将准考证随手塞给他就去拿他手上的奶茶了。

就连高考成绩都是他全权帮我查的。

文化分加艺术分全省第三。

虽然与林隅相比还是相形见绌,但上W大的美术系也是绰绰有余了。

我一边计划自己与他的未来,一边思考如何回应他的表白。

直接答应显得太过急切,欲拒还迎又怕他真的恪守礼仪就此放弃。

百般权衡之下,我决定放下那点儿所谓的面子——

只要他开口说一句我喜欢你,我就答应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永远永远不分开。

直到这时,一直被林隅保护得极好的我才体会到【爱】的酸甜苦辣。

可林隅迟迟没有动作,镇定到仿佛一切都是我的主观臆想,镇定到那封【林隅致宋想】的情书只是一个哥哥逗妹妹的玩笑。

我就这么等了许久许久,从高考完的暑假到一年、三年、五年。

每当我坚持不下去了,便安慰自己:

他一定是觉得我还太小,打算等我到法定结婚年龄再表白;

他是怕影响我学习,大学毕业后我们肯定会走到一起;

他应该是不想我沉*情迷**爱,等我找到工作便不会再犹豫;……

但就算我把用作品动漫画版权费买的昂贵名表当生日礼物送给他,他也只是又感动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扭头打了更大一笔钱给我。

这实在是奇怪,我不敢主动向他表白,这么些年扭着拧着只敢给他些许暗示,生怕明示自己的感情会得到他毫不留情的一句【抱歉】。

那我就连赖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我内心又万分清楚,他是爱着我的。

恐怕换任何一个人站在我的位置,感受到他的细致体贴、他看向我时都会变暖的空气,都会与我有相同的感受。

后来,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这样停滞不前的关系,希望以远走高飞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办理签证手续时,我想:

现在不需要他来主动了。

只要他向我迈出一步,我就自行补全剩下的九十九步。

——跑着去补。

21

第2902天,我出版的首部漫画实体书。

第2938天,房产证。

我高考结束后,林隅便从我们先前住的房子里搬了出去。

我没有问他缘由——明明我也可以住学校宿舍的——他也没有解释。

第3117天,一叠水彩画。

当时我连着两天都没什么课,便天天画点潦草的水彩,不知不觉间积攒了一大叠画着他的画,留着也没用,索性叫了个跑腿甩去他公司前台。

据跑腿所言,前台工作人员将他当做变态要轰他出去,是林隅恰好出现,匆匆拦住了工作人员的动作。

没想到我随手涂的东西能被人珍视着一幅幅套上塑封袋,留存在这里。

第3200天,又是一袋干花。

彼时我沉迷插花,在江蓠的小花店里一待便是大半天。

恰逢林隅毕业,便拿了新鲜出炉的作品为他庆祝。

他一身博士服,长身玉立、风流倜傥,早已没了当初刚来我家时恹恹的模样。

他一直在变得更好,我就知道,他不管在哪儿都是天上最美丽的皎皎月亮。

可在那个瞬间、仅仅是一个瞬间,我忽然开始想念那个时光长河最初的林隅。

那时的他,只是我一个人的星星。

第3582天,一只茶色抱抱熊的出厂吊牌。

sx公司发展势头越来越猛,没几年便新建了总部。

林隅的办公室在最顶层,有一面足以俯瞰整个北城的落地窗,实在是美丽得过分。

迁公司当日,我报了一只和自己一样高的大玩偶放在那扇落地窗前,颇为得意地宣布:

[这个位置是我的了!]

[嗯,你的。]

他忙着和其他人沟通新总部所带来的一系列新事务,却特意为了听我说话摘去一只蓝牙耳机。

[有什么想吃的吗?待会儿带你去。]

是了,就算我已和一米七的抱抱熊一样高,在他看来也永远是会为美食所打动的小朋友。

第3891天,一张毕业照。

准确来说应当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毕业照】,因为那张照片上只有我一个人捧着娇艳的花,冲镜头浅浅莞尔。

那是我托林隅帮我拍的,成图美得我失语了许久——实在是光影、构图,甚至我被风穿过的每一寸发梢都配合的恰到好处。

一张毕业照,竟比我见过的许多人像画都要惊艳得多。

有人说照片中可以看出拍摄者的感情。

我从其中看到了我眼中的他。

而他眼中也全都是我。

第3917天,健康手环的包装盒。

我看着那个我与他争吵冷战的源头,实在有些无奈——被健康手环圈住的人,从来都不只有我。

第4200天,一只手环。

出国前一天,我把健康手环打包托林隅朋友还给了他。

反正当初也是他付的钱。

那时的我嘴上说着【不想再与他有瓜葛】,所言所行却又都传达着自己在赌气的讯息,希望他能来哄我。

可惜,向来善于察觉我情绪并施以妥帖安慰的他,这次并未动作。

第4266天,一枚没有商标、没有设计师署名、设计风格我不曾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戒指。

一枚自己打磨的、粗糙的、但集合所有我最爱元素的戒指。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连戒指都准备好了也不肯说一句【我爱你】。

第4475天,一片落叶。

出现这片落叶时我不解其中含义,两秒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是我在德国留学时,校园里最常见的一种落叶。

我经常在无意间看见他在树下悄然望着我。

可刚回神他就已经离开。

第4505天,署名Ecke的画,之后近一年的玻璃柜也全都是画与拍卖、购买票据。

那些在我名声大噪后千金难求的画作,都被他以虚高的价格收了回来。

——因为我亲自参与、新作首次流入市场的拍卖会,他一个都没来参加。

在我躲避他的时候,他也在躲避着我。

第4981天,那幅我和Allen曾在画廊见过的«玫瑰庄园»。

我不知道他为了买下这幅【镇店之宝】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钱财,但绝不会简单。

第4784天,一份地契——准确来说,是一份玫瑰庄园的地契。

第4856天,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座与«玫瑰庄园»中所见完全一致的*瑰园玫**。

22

我听到了开门声。

但我并没有动作,而是一直等待着林隅穿过走廊、来到书房,沉默地看着我和这房间里的一切。

[你都知道了。]他低声说。

我忽然怒不可遏。

一股无名怒火从我的心脏直直窜向大脑,噼里啪啦炸得我头晕眼花。

于是在他还未做出反应以前,我一把拽过他的领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当然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十八岁那年就进过你的房间,那时这些东西还在你的抽屉里,林隅!]

[就因为当初那一眼,我等你直视自己的内心等了六年……可是却被你戏耍到现在!]

[有意思吗?将计就计把我引到这里让我看到这面玻璃柜有意思吗?]

[你想表达什么?是想把我从你身边吓走,还是说你下定决心向我表白却只敢做到这一步?]

[林隅……]

我的声音哽了一下,眼泪终究无法克制地滚落下来。

[我想看的不是这个,你下定决心想让我看到的也不是这个。]

[……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是绝症还是……]

——[家族遗传性精神病。]

如此平静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我的耳边。

[报完志愿以后,我被告知自己的外婆也曾患精神疾病——而我的母亲,是李阿姨的病友。]

林隅低着头,我好像又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友人】,其实是病友啊。

原来林隅对我的回避,反而是对一触及精神疾病领域便应激反应的我的保护。

我忽然有些不知作何反应,至亲之人离开的冰冷之感一寸寸侵入我的骨头,以至于我连呼吸都是疼的,但开口却是:

[明明是件没有确认的事……你却连告诉我都不肯。]

[在你心里,我的喜欢、我的爱,就这么摇摆不定吗?]

他终于肯抬头看我:[你说……什么?]

那么小心翼翼、受宠若惊的语气,就像一根尖利的针,蓦然扎在了我的心口上。

[……林隅。]

我就那么看着他,语气淡淡:[在你心里,我究竟是多么不堪的人——会因为你生病而放弃你?]

[可是我不能拖累你。]明明听懂了我的回答,他却又那样消沉下去,[想想,我承认我让你看到这些是怀有私心,但是——]

我太熟悉他这样的语气了:这是他又要回头缩进那一方龟壳的预兆。

[——你是有受虐癖还是怎样?我拖累你那么多年,你倒是连爱我一下都觉得耽误我?]

[林!隅!你看着我——]

[爱与不爱哪有那么多顾虑?爱情本来就是热血上脑的东西,如果你非要那么理性。那我也给你一个答案。]

[——如果哪天你疯掉,那我们就一、起、殉、情、好、了。]

我的声音哽了一下,喉咙里仿佛浸入了雾气,开口时都是痛的:[……如果你这些年真的有好好看过我,就会知道我对你的爱足以支撑自己和你走过一切困难。]

氤氲日光中,我仿佛看到了他红着的眼眶。

——它不同于我在文学作品中所常见的文梗,并非因占有或者欲念产生,而是出于一种由衷的悲恸。

而我对这种情绪的了如指掌全是出于自己与之相同的心情。

下一秒我落入了一个久违的、温暖的拥抱。

[对不起。]他说。

我报以一笑:[谢谢你。]

我从不承认相爱中有事非对错、对得起、对不起、亏欠与不亏欠之分。

——大概这就是俗称的“恋爱脑”。

但是谢谢你。

谢谢你的爱让我一路走到你的面前,让我有胆量也有底气在今天质问你。

23

[所以你们这是和解了?]

江蓠没骨头般瘫在我家沙发上:

[啧啧,九年爱情长跑——高中、大学、出国进修,你们这妥妥一出晚八点档言情剧啊。]

[那倒也没有你的故事drama。]我笑完后又垂下头去,[其实也不算和解吧,他只和我说了一句对不起,其余的什么也没表示。]

[那你手上这是什么?]

江蓠一针见血:[难道是他为了纪念你们绝美兄妹情而特意定做的戒指?]

[……]

那天从林隅的书房出来时,我顺走了那枚他亲自打磨的戒指。

他没有阻拦。

我便也强作镇定。

朋友都问我什么时候返璞归真、对素银戒指感兴趣了,我总一本正经地回答:好看。

这是林隅在最潦倒时的真心。

事实上,如果真要以物质来衡量,他如今随便送我的几株鲜花都比这枚戒指昂贵得多。

朋友便笑我恋爱脑,我说那大概就是吧。

遇见自己真正深爱之人的时候,没人能保证绝对的清醒理智。

24

[我在机场,这几天准备去H城出差,出差地正好在玫瑰庄园附近。]

[想去玫瑰庄园玩吗?它还没有被正式命名。]

[想来的话我直接帮你订票。]

林隅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指的是那座与«晚霞的颂歌»相差无几的*瑰园玫**。

这几天我刚完结一部漫画,打算旅行一趟再潜心投入下一次创作,林隅的提议正好为我省去了规划旅行地点的麻烦,我自然答应。

【好。】

我的手停在发送键上,思忖片刻后又移到【删除】,一个一个字地删去,换成【好可惜,最近没有时间QAQ】。

我亲爱的好哥哥瞒过我这么多事——我总得也瞒他一次才算公平吧。

……

好吧,这种行为俗称:给他个惊喜。

原本已经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被匆匆打乱,我望着乱七八糟的房间,忽然觉得非常有趣。

生活本就不应该井井有条,或许疯狂的、凌乱的日子才更加适合我。

所以我随意拿了两件衣服便直奔飞机场。

前往机场的路上,我如愿以偿订到了前往H城的机票。

——从时间来看应该与林隅同一班。

现在并非上下班高峰,的士开得顺畅,我甚至还有时间在到达机场后不慌不忙地买一捧鲜花。

o(´^`)o

机场外的花店就是贵。

我抱着沉甸甸的向日葵——没错,向日葵——宛如抱着一把又贵又重金子。

扔掉营养液包后,我匆匆往检票口赶。

幸好没有行李、无需托运,一切都还算顺利。

我踏入候机室的瞬间,便一眼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林!隅!]

25

【林隅视角】

阳光正好。

林隅出神地看着窗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为了带宋想去玫瑰庄园看看而捏造一个【出差】的理由。

事实上,他不仅不用出差,原本还打算直接订好两个人的机票。

只不过怕她发觉自己太过明显的意图而最终退却。

是的。林隅摩挲着自己手中的戒指盒,有些出神地想着。他确实是为了在*瑰园玫**这种最符合宋想少女幻想的地方向她正式表白。

然后用更美丽的戒指换下她拿走的那一枚。

两个人拉拉扯扯太多年,既然宋想并不介意他的满身毛病,他也下定决心往前走一步。

走一大步。

可人算不如天算——

他反复打开自己与宋想的聊天框,一句【好可惜最近没有时间】便反复映入眼帘。

也许这就是命运弄人。

算了吧,再等等。

等他再修整修整那座*瑰园玫**,等他做好第二次心里预设,再找个机会向她说出自己的心意。

[……]

他攥紧了那只戒指盒。

胆怯这种情绪仿佛长了根、生了芽,又一次缠住了他为宋想而热烈跳动的心脏。

永远能为任何事提供解决方案的林隅,也永远在宋想相关的事情上栽跟头。

——[林!隅!]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黑暗。

黑暗无边的世界里,细小的罅隙无声出现,阳光倾泻而下,斑斑驳驳、迷幻交错。

僵立着的人倏然回头。

女孩抱着一大捧向日葵,宛如从暖阳中款款蹁跹而来的精灵,清风淡淡,梨涡也淡淡。

轰。

那些负面的、不堪的、消极的通通化为碎片,散落在这样灿烂的天地之间。

林隅的世界,被宋想点亮了。

她从黑暗中走来,细看额上还带着汗珠,气喘吁吁地将向日葵递出去——

[我们私奔吧。]

我们私奔吧。

去一个世俗不在乎疯癫与否的地方。

去一个春花烂漫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

我看那座漂亮的*瑰园玫**就很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