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总，车到门口了，现在出发吗？”
白小晴站在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朝里面的凌云问道。
快过年了，每年这个时候，公司总要准备一些礼品卡，到主管部门、主要客户那里提早拜年。
按计划，今天凌云要带白小晴去开发区管委会走一圈。
车子启动，凌云问白小晴：“东西都带齐了吧？”
白小晴说：“带齐了。”拿出一摞信封给凌总看。
“牛皮纸信封里是购物卡和水果卡；粉色信封只有水果卡。”
凌云又问：“公司礼品呢？”
白小晴说：“咱们自己制作的小礼包，有福字、对联、窗花，还有公司宣传台历。”
凌云点点头。
白小晴继续：“按您说的，不收礼的领导，就不硬给人家购物卡了，明知道要退回来的。”
凌云说：“是啊，让人家也轻松点。”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待一个行人先过马路。
凌云脑海里又浮现出当年送礼的那个场景。
那一年，也是春节前，初涉江湖的凌云跟着老板李田去送礼。
在办公大楼的二层、三层，李田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到各个科室拜年，满嘴的场面话和送礼的技巧让凌云叹为观止。
最后来到三楼把头，李田小声对凌云说：“这就是韩明办公室。”
韩明这个名字，来的路上李田跟凌云重复了能有五、六次。说韩明平时挺好说话，一到送礼的时候就六亲不认。
拜年可以，礼品一拿出来，韩明的脸立马就板起来。别的人，推让两下一般也就收了。韩明可不是，你不收回去他真生气。
“不识抬举！”这是李田对韩明的评价。
李田轻轻敲了敲门，室内传来一声“请进！”
二人进得门内，凌云见到韩明，带着一副眼镜，显得很斯文。
“韩科长过年好！我们给您拜年来了！”李田笑哈哈地说。
企业到机关拜年，都是赶在春节放假前。这时候的机关大楼，到处一片喜乐祥和的气氛。
“哎呀，李经理啊，过年好、过年好！快请坐！”
李田向韩明介绍了凌云，又寒暄两句，问问韩科长过年在哪过之类的套话，就伸手从包里把购物卡掏了出来。
“韩科长，过年了，我也没准备什么贵重东西，这个……”
没等他说完，韩明的脸色果然变了。
“老李，你又来？我跟你说多少回了，别整这一套。企业有啥需要的，随时说就是，我们的职能就是为企业服务，要不然要我们干嘛？”
“不是，平时您没少帮我们解决困难，这不过年了嘛，就是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李田还想再试一试。
韩明正色道：“老李你趁早收起来，要不然别怪我开门赶客啊！”
李田面色尴尬，把卡放回包里。“听您的，听您的。”
韩明语气缓和下来，说：“你也不容易，登门送礼还得看人脸色。现在这社会风气不太好，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但是我管不了别人、管得了自己。下次别再这样了。”
出了门，李田在电梯里悻悻地对凌云说：“看见了吧？假正经！”
但是在凌云心里，韩明可不是“假正经”。
车子已经过了路口，继续向管委会方向开着。
凌云收回思绪，听见白小晴在嘀咕着：“现在想把礼送出去是越来越难呐，估计这购物卡又买多了。”
凌云说：“原来是企业不敢不送，大家都送嘛，就你不送，怕得不到关照。现在呀，越来越多的人更喜欢你不送礼，觉得那是对他的相信和尊重。”
白小晴重复了一遍说：“相信和尊重。这才是最贵重的礼物啊。”
凌云笑了。现在的社会，有了越来越多的韩明。
快到了，抬眼望去，管委会大楼上空，是一片朗朗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