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走马观花
我确实瘦了，黑瘦黑瘦的。回杭州后，在镜子前观察自己，还算欣慰的是，那讨厌的小肚腩没有了。*藏西**，燃烧了梦幻，同时也燃烧了脂肪。
到达拉萨之前我就感冒了，胃口锐减。由于咳嗽，无法入眠，睡眠严重不足。当然，高原上没法正常烹调也是一方面，吃东西简单多了，常常胡乱塞些就完。
那段日子，为了保持体力，每到一地就跑菜摊和农贸市场，希望能找到些合口的东西，可是连新鲜猪肉都没有，甭说鱼虾了。在拉萨体育局附近的一个大型的农贸市场，肉铺有十几个，但只卖一种肉：黑牦牛肉，连普通的牛羊肉都没有，统一的价格：38块钱一斤。
转了圈出来，终于看见有个卖羊肉的摊，却是整匹的，没有分割开的散肉。老婆不吃羊肉，我一个人吃真难搞，很想很想喝口羊汤。在日喀则市中心，农贸市场规模庞大，却仅有一家卖水产的，氧气池里有活鱼。凑近一看，里面有几条半斤左右浅灰色的小鲶鱼，问了下价格，120元一斤，这在内地，12元都嫌贵，我抬脚就走，不在这儿做冤大头。日喀则的牦牛肉比拉萨便宜，便称了两斤多。
*藏西**与其它任何地方都不一样，完全打破了人的正常认知。那么偏远的地方，很多人都还过着相对原始的生活，可就是在当地人生活区域的菜摊上，也寻觅不到便宜的食物。
煮肉前，先过了水，煮沸后去掉血腥沫。下锅时加了点料酒、京葱、生姜去腥增香。那肉煮开后闻不到香气，吃时依然又腥又骚，远不如普通黄牛肉好吃。那段时日，满脑子想得都是雪菜毛豆，豆腐香干，土鸡鱼虾或者小馄饨、豆腐脑，可*藏西**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没有这些东西。
有些小地方有冻猪肉和冻鸡卖。在邦达，过检查站排队等待时，在路边的小超市里终于发现有杀白鸡卖，冷冻的，称了一只，14元一斤，杀白了的裸鸡竟然也有六斤多重，肉有砖头那么厚，吃起来没有鸡的鲜香，嚼起来又糙又渣，那有鸡滋味。这些东西绝对不是当地的，也不知从那儿运过来的。那冻肉也是一样，大肥膘，没法买。
在*藏西**城乡（除大城市）的大街小巷以及公路上，到处溜达着散养的小黑香猪，可就是没见有卖的。景区市场内买了块昂贵的熏香猪肉，80元一斤，蒸熟品尝，除了有很重的烟熏味外，根本嚼不出猪的肉香来，认定是假的，就是一般的猪肉加工的。
从青藏线出来抵达兰州后，气温27度，象换了人间，晚上热哄哄的，感冒的症状倒是逐渐消失了，牙床却肿疼发炎了，口腔内起了一圈大水泡，嚼什么都疼，只能喝些稀粥，加上每日颠波，不瘦才怪。
无论城乡，那些当地人开的藏餐馆都十分简陋，外面挂着厚实的帘子，里面空间狭小，简单地放置着长桌子、长凳子，光线昏暗，有一些穿藏袍的人在里面吃饭。我们不懂民俗，也听不懂藏语，便不敢随意进入，只在门外瞅瞅。
其实，四川境内甘孜州丹巴一带的藏区更符合人们对*藏西**的美好印象，色彩鲜艳的蓝天白云下，散落在卡帕玛群峰脚下的藏居，给人以画卷般的梦幻感，这些建筑以石块、原木和“白泥巴”为主体建材，传统而古朴，藏族风韵浓郁。房屋近看远瞧，都显得坚固而扎实，地域风格突显。
在观景台拍照时，我与一位当地汉人老哥攀谈起来，他告诉我，20年前他曾跟当时的县长到这儿来工作过，对此地十分熟悉。他指了指远方的大山：“我的家，在山那边”。他应当是位当地的退休官员了，他说过去的藏居就是这个样子，只是现在粉刷的漂亮多了。我很吃惊，那些碉楼和民居建筑甚至有上千年的历史了，从审美角度看，民居的结构和外观至今都不落伍，在藏区特有的大自然氛围中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
我有些疑惑，这些民居一点也不逊于内地的别墅，光外墙的石块，平整光洁，大小差不多，比起别墅外粘贴的“文化石”更货真价实，更接近自然，这需要多少成本呀？普通藏民怎么建得起？看起来，这一带的藏民普遍都很富裕，这怎么可能呢？他也说不清楚，这成了一个迷。他说，现在山上的人家都通上了水管子，但过去严重缺水，生活用水都得到山下很远的地方用人力背上来。我诧异了：那为什么藏民都喜欢将房屋建在山上呢，而不选择山下平坦近水源的地方？
老哥说，远的就说不清楚了，就红军和*军白**打仗那时期，*队军**过往频繁，还有土匪和其它势力，一点吃的都存不住，都给搞光了，所以都逃到山上去了，没人敢住在下面。
雅鲁藏布江边的林芝，素有*藏西**小江南的美誉，雪山下除了闻名遐迩的桃花丛林，还有映衬在绿茵原野中的木结构红坡顶藏居，格外引人瞩目，这是在*藏西**看到的最漂亮的，成规模的民居了。但走近细瞧，房顶上漂亮的红瓦其实都是些廉价的彩钢瓦，成色很新，一看便知皆是些新建的房屋。之后，我们在*藏西**境内公路沿线看到的新建藏居村落，几乎全是内地近期援建的，都是崭新的建筑。我注意到了，路边一些残存的，用碎石、泥土、原木垒砌的，门楣低矮的房子，才是过去真正藏民们的居所。
从历史遗留物看，四川境内的老藏居要优于*藏西**境内的藏居。并且，四川境内的喇嘛庙宇、舍利白塔比*藏西**境内乡野里的同类宗教建筑更具普遍性，所到之处，庙宇宫殿比比皆是，镀金的屋顶在阳光下光芒万丈，肃穆逼空之氛围，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色达佛学院，海拔4000多米，群山环绕之中，大型寺庙建筑气势恢宏。在大大小小的佛堂周边，密密麻麻地搭满了不计其数的绛红色小木屋，延绵无数，一眼望不到头。据说，有成千上万的僧侣在此修行居住。这儿，看不到普通的藏民房屋。
我们的车到达佛学院时，已临近中午，大伙掩不住对神秘世界的探求，三三俩俩穿过停车场的铁围栏向里走去。我穿着双高邦皮鞋，气喘吁吁地走在最前面。我的车上已经炖好了鸡汤，我想：在这么多人居住的地方应该能够买到馒头、大饼什么的。
我拖蹋着步子缓缓往坡上走，空气稀薄，很累人。路的一侧下方是条流水涌动的小河沟，上面还有简陋的木桥，河沿两旁堆积着木柴和杂物以及生活垃圾，环境脏、乱、差，无人管理的感觉。我上来时没有注意，在靠近停车场那儿的河边有个木质公厕。
顺着坡道的里侧走，这边紧挨着小山丘，沿着弯弯曲曲的石阶上去，上面零零落落有一些小木屋。我看见有穿着僧袍的人或抱或背着大号的矿泉水塑料瓶在山道上蹒跚而行。山丘下，道路边是一条二十多公分宽的排水沟。
此时，前方佛院高大的门墙内涌出数十位红衣喇嘛，一部分人出来后没有停顿，继续往上走，另有十来个人则簇拥在排水沟一侧。很显然，下课了。
我并没有在意什么，继续慢慢往上走。当我来到僧侣们的身边，大吃一惊。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人竟然就在神圣的殿堂大门前，大大方方地拉屎撒尿。我先是看到几个年青的僧人两脚一叉，裙摆一撩“哗哗”放水。
紧接着一位蹲着的老僧从沟沿上站了起来，如果不是看见了沟里那坨冒着热气的东西，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在干这事。奇怪，他并没有提裤子的动作，只是拍打了一下僧袍，悠然而去。我想：这宽大的袍子和藏裙应当差不多，里面估计啥都没有。
神殿之前排泄污垢，难道就不怕*渎亵**了神灵？我赶紧往前几步，掏出手机给夫人拨电话，我看见她就在下面不远处玩自拍，还有几个同行的女人在她的左右，慢慢地往上走。我对她说：“靠寺庙围墙走，不要往我这边来，这些人都在撒尿”。
我接着往上走，在一个三岔路口，更多的僧侣成群结队地出来，往山上那条道去，那上面是小红房子密集区。这些僧人中混杂着穿同样红袍的女沙弥，有的还领着孩子。很多人手里都提着水，看来山上缺水，这点水就是他们的生活用水了。
岔道口有几座转经殿，还有个挂着门帘的饭店，我不敢贸然进去，只是隔着玻璃窗往里张望，看看有什么可买的东西。我看见，厅堂里没有一个食客，便又转到灶房外看，也没见人，更没看清里面究竟卖的是什么，好象什么都没有，冷火冷灶的，无一丝热气。
那条通往僧人居住区的山道上挤满了往上走的人，这饭店是必经之路，却没有一个僧人停下脚步。山上没有游客，走了几十米远，我就折返了。那些结伴而行的年轻喇嘛说笑打闹着，一些年老的喇嘛坐在路边晒太阳，上面应当没有什么可看的了，除了红衣少发，他们与普通人无异。
下来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一个年轻的僧人手里攥着几个包子边走边啃，在他的身后另一位僧人手里拎着蒜苗等蔬菜踽踽而行，心中大喜，这说明那条岔路下去肯定有店铺，我赶忙加快脚步下坡往里走，说实话，肚子真饿了。
下去十几米，就是佛学院大殿的侧门，门边上有个两层小楼高的饭店，装修算比较豪华了，上写“酒菜面饭”几个大字，楼前停着两辆当地牌照的小车，估计这地方是佛学院大佬们消费的地方。转了一圈，并没见有卖小吃和蔬菜的地方。从敞开的大门进去，我在大殿前拍了几张相片。出来时才发现，在大铁门的另一侧有个破旧低矮的小屋，窗洞很小，如果不是从那个黑洞洞的小窗口里往外冒蒸气，很难让人注意到。
窗里的桌子上放着一笼盖着白布的包子，只一个品种，每只二元。那包子体小皮厚，呈开花状。别无选择，我买了四只，打算凑合着吃一餐。往小店内看，里面有几个东倒西歪的货架，稀稀拉拉上面放了几根大萝卜、几颗大白菜，一看就很不新鲜，还没几个品种。难道偌大一个僧人生活区，就这么个小供应点？
咬开包子，里面就几根大白菜条，不咸不谈也没油水，包子半生不熟还粘牙。搞不懂这些成天念叨“唵嘛呢叭咪吽”的僧人们靠什么作为生活来源，就这样的生活环境和条件，食物又那么贵，常人难以坚守。
与僧人擦肩时，我嗅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很象在大都市里遇见的外国人身上的那种味道。我想：因为缺水，这类香水味极有可能是为了掩盖体臭。我将包子塞入背包，拉上拉链，往回返。扔掉可惜了，毕竟还可以填饱肚子，再往前走，生活还不定会怎么样哩。
路上不断遇见有人兜揽客人，问：“要不要去看*葬天**”？之前我问过，有人告诉我：*葬天**就是老鹰吃死尸。听听都令人恶心，我没有兴趣去看这个。
下到坡底，前面就是停车场了，我拐到河边，到方才在山上看到的那个公厕解手。这公厕外形还可以，里面却是最原始的。没有洗手盆和镜子，甚至连小便池和水笼头都没有。里面就铺了几块漏风的木板，板上开个大洞，每个洞旁加一块隔板，表明是个位置，大小手均在此解决。
这儿靠近僧人生活区，我进去的时候，里面蹲着的全是穿红衣的喇嘛。我看见他们站起身就走，没有擦拭和提裤的多余动作。厕所是建在河沿边上的，用粗大的原木支撑着，洞下七、八米深便是“哗哗”流淌的河水，粪水顺流而下，不知所踪。我不知道，下游是否会有人打这河水饮用、洗漱。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