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9年末,一桩“三农民偷猎东北虎”的重大案件,成了蛟河市的爆炸性新闻。那时我正在吉林省蛟河市林业记者站工作,闻讯之后,立即前往天北乡采访。
然而,当地乡政府领导只知下属的山沟中有犯下了偷猎东北虎罪的农民兄弟俩,一个叫张国君,一个叫张国忠,第三个偷猎者是谁他根本不知道,因为此人不是天北乡的人。
天北乡的领导介绍道,曾听说张国君兄弟俩是猎人。但这在禁猎前山区很常见。这两兄弟因为犯案在黑龙江省的东方红林业局,具体情况连这兄弟俩的家人也不清楚。
后来,几经努力,我根据中国林业报的有关报道和天北林场老场长的介绍,才将这些碎片化的资料整理成型,撰写在报告文学《东北虎SOS》一文中。

★贪欲,像魔鬼的种子在张国君和张国忠兄弟心中长了草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正是全国人民努力在发家致富的路上奋起直追的年代,“万元户”成为农民心中的财神。于是有些人认为勤劳实在难以发家致富,便开始想“外快”。
1989年十一月,长白山降下了第三场雪,整个蛟河市天北乡的山区也成了银装素裹的林海雪原。此时,正是“地了场光”的冬藏时节。心眼活泛的农民开始计划着如何利用冬季猫冬时节挣点外快。趁雪打猎,便是他们的思路之一。
恰巧,曾经在吉林省长白山主峰之下的安图县打过红松子的张国君和张国忠兄弟俩,听安图县白河林场的山东籍农民宫锡梁说,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局青山林场区域内不但红松松籽多,而且黑瞎子(狗熊)也多,不如到那里偷*狗猎**熊去。那*胆熊**和熊掌也能卖个好价钱。
三个财迷一拍即合:为了发财,猎熊去!

长白山的猎人都知道,冬季猎熊的危险性相对较小。因为绝大多数狗熊都已经入洞冬眠。猎人结伙堵着狗熊的洞“杀仓子”,危险性小,成功地把握较大。于是,张家哥俩为了缩小目标,便把两支立式双筒猎枪打包在行李中,不显山不露水地来到了长白山脚下的安图县。在那里,宫锡梁又带上一支高压气猎枪,三人进了山。但是一连几天跋涉,并没有在安图县的森林中寻找到狗熊的踪迹,于是三人商量后决定,立即到黑龙江的青山林场猎熊去!
★本为猎熊来,却发现了虎踪
11月13日,张国君、张国忠兄弟俩和宫锡梁三人,从长白山中进入黑龙江省东方红林业局区域的完达山脉。

东方红林业局地处黑龙江省东部,乌苏里江畔的完达山林区。行政区域分属鸡西、双鸭山市所属的虎林、饶河、宝清三县市。幅员面积东起乌苏里江,西至宝饶公路、南始阿布沁河、北至威山大岭。东西宽68.5公里,南北长93.5公里。其中,虎林和饶河两县都与俄罗斯接壤。所以,东方红林业局所在的林区,正是东北虎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进入中国小兴安岭的自然廊道。
据专家考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东方红林区最低定居着三只东北虎,尚不包括流动的“旅游虎”。
果然,三名偷猎者在进入东方红林区的第二天,即11月14日,他们没有发现黑熊的踪迹,反倒发现了雪地上留下的清晰的东北虎的足迹。而且不是一只。

雪上的西伯利亚虎(Panthera tigris altaica)Siberian Tiger
三人甚至趴在雪地上仔细辨认,确实是三只老虎!而且,他们凭借着丰富的山区狩猎经验,用手考量老虎踪迹的软硬程度判断:这是刚刚,就是今天走过的脚印。
怎么办?追不追?敢不敢打?老虎可比狗熊值钱多了。但是,打老虎肯定犯法。
在金钱的诱惑下,三个人忘记了危险,更忘记了法律的严厉。三个人一致决定:富贵险中求。干!
★血色黄昏,三名偷猎者竟然追到了三只东北虎
虎皮、虎骨、虎鞭、虎筋的高额利润,引诱着三名偷猎者不顾猎虎的危险和法律的严惩后果,冒着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跋涉在完达山的林海雪原中。

汗水湿透了棉衣,追踪!饿了,吃口干粮,吃口雪,继续追踪!
历经几个小时的不懈追踪,三位偷猎者在11月14日黄昏,终于追上了老虎。前边,隐隐约约传来老虎的咆哮。三人悄悄地隐蔽潜行,终于透过林木,看清了老虎的身影。但是,竟然真的是三只!
三只,怎么打?宫锡梁害怕了。弄不好会受伤害的。
三只,我们发大财了!张国君和张国忠哥俩按捺不住,差点欢呼起来。若是三只都能打住,一人一只,那可发大财了。什么“万元户”,狗屁!
其实他们不知道,这三只东北虎也可能是在这里定居的土著老虎,也可能是刚刚结伴越过中苏国境线的界碑,从西伯利亚的原始丛林中跋涉回归的三只“西伯利亚虎”。

此刻,也许它们刚刚抖掉满身的霜雪,准备享受一下这刚刚更换回国籍的东北虎的宁静生活。也可能它们是同气相投,同声相唤,从兴安林海、长白密林、内蒙草原等不同地方,不远千里寻寻觅觅地刚刚凑到了一起。此刻,也许它们正在亲热地相互问候,还未曾结成情侣。
更重要的是,冬季正是东北虎的发情期。雄虎会在自己领地拼命咆哮,并把自己含有独特的强烈气味的排泄物留在领地周围,以吸引雌虎。可能,其中有两只雌虎正是应召而来。而绝不是一只雌虎和两只雄虎相聚一起。若两只雄虎争情侣,必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斗!
★血色黄昏,张国君开枪打伤了老虎

夕照似霞,残阳如血。完达山下的丛林一片苍茫,惟有那大片的亭亭白桦的树干上,才镀上了一层美丽的胭脂红。三只东北虎正在尽情地嬉戏着,它们根本不知道这杳无人迹的林海雪原中,会有偷猎者“光临”。
此刻,辗转千里,一心想猎捕发财的张国君等终于如愿以偿地追上了老虎。他们迈动着鬼子进村怕挨地雷炸的步伐,悄悄地悄悄地掩近了三只尽情嬉戏,忘情陶醉的东北虎,然后,抬起了罪恶的枪口,向着个体最大的雄虎开了枪……
一阵激烈的枪声,打破了完达山林海雪原中黄昏的宁静,打碎了东北虎无忧无虑景况下的梦想。三只东北虎猝不及防,恐惧地呼啸着向暮色苍茫的丛林深处逃窜。那只雄性东北虎因为被罪恶的*弹子**击中,鲜血在皑皑雪地上撒下了一路血色胭脂。

★重伤的老虎潜伏在雪地里,临死前也要*仇报**雪恨
老虎被打伤了,快追!张国君像尝到了甜头的赌徒,招呼同伙寻着满地血花乘势而上。
当疲惫不堪的张国君三人追踪来到另一处茂密的山林时,心中还在渴望着快些追上重伤的东北虎,那时马上就要发财了。
但是,他们不知道,危险正在临近。死神正睁大眼睛盯住了他们——那只重伤的老虎挣扎着迂回到他的身边。它的右前爪已经被*弹子**打伤,胸部被近距离的枪弹打了个透心凉,鲜血正在咕嘟咕嘟地流淌。它知道很快生命就会不再属于它,于是它决定垂死挣扎。它骤然狂吼一声,腾空而起,泰山压顶般地扑将下来。它要将开枪偷袭它的人撕成碎片。
但是,它毕竟受伤过重,毕竟流血过多,毕竟又经历了重伤后的逃命跋涉。因此,它的利爪只能将张国君的双臂抓成重伤,一口咬破了张国君的脑袋。

老虎的咆哮,惊动了不远处的弟弟张国忠,由于离得较近,他抬手一枪,正中老虎胸部。已经强弩之末的重伤老虎,遭此致命一枪,立即遗憾地狂啸一声,摔倒在了血色黄昏的雪原中。
★送医张国君的途中,青山林场领导发现他们是偷猎者
为了抢救重伤的张国君,张国忠和宫锡梁立即将张国君送往最近的东方红林业局医院抢救。他们求助了当地青山林场的交通工具运送张国君。
这是什么伤?什么东西伤害的?尽管他们支支吾吾,但是护送张国君的当地林场职工和医疗人员还是从他们的装扮上,识别出他们是外来的偷猎者。并且知道了他们偷猎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东北虎。伤者正是被东北虎抓伤、咬伤的。

青山林场的领导闻讯后,一边派出6名职工跟踪他们前往完达山猎虎现场,一边报告当地的林业公安部门:有人在青山林场偷猎东北虎!
张国忠把哥哥张国君送走后,立即返回了猎虎现场。他正在为老虎开膛破肚准备剥虎皮时,东方红林业局青山林场的两名职工及时赶到了。两名职工严正声明:这里是青山林场第79林班,你们在这里偷猎东北虎犯了*法大**了!张国忠立即放下猎刀,举起了手中的猎枪,命令这两名职工为他剥虎皮。两名职工坚决不肯。正在僵持时,其他几名林场职工及时赶到了现场。
张国忠一看来者人多势众,立刻说请大家不要难为他。他宁愿把这只老虎和大家平均分配,人人有份。但是,他的“好意”依然遭到青山林场职工的严词拒绝。
不久,东方红林业局的林业公安警察赶到。张国忠发现大事不好,立即携带猎枪钻进了茫茫的林海雪原。

林业公安人员立即对被打死的东北虎进行现场鉴定:这是只雄性成年的东北虎,身长1米96公分,身高近1米,虎爪宽达13公分,体重约200公斤,全身毛呈淡黄色,背部有数条黑色横纹,右前爪上有弹洞,胸部左右贯通枪伤。
黑龙江东方红林业局青山林场的领导介绍:完达山麓79林班等区域,60年代中期是采伐区。经过20多年的抚育发展,此地已经森林茂密。专家考证,完达山生存着几只东北虎。
三名偷猎者虽然受到了法律应有的严惩,但是本来就数量不多的东北虎,又消失了一只! ( 作者简介: 王天祥,山东青岛人,高级记者、作家,出版长篇小说、旅游文学、报告文学、历史文化、旅游文化、诗词赏析、企业管理、市场分析、成*学功**、人才学等各种专著42部,撰写电视剧200多集,创作历史、文化、风光、纪实等专题电视片数十部,在各类报刊发表文章数百篇,发表网络文章千余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