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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雍熙北伐是北宋初期宋太宗赵光义领导的一次大规模的宋军北伐辽国的战役。
辽国自耶律阿保机建国后,逐渐在北方形成了一个不可小觑的大国,而当时的中原地区正经历五代十国的动荡时期,权利更迭不断,这一定程度上给辽国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外部条件。
公元936年,镇守太原的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起兵反唐,遭到后唐大军的围剿。石敬瑭为了能自立为王,向北方的辽国称臣、称子。于是在辽国援军的帮助下,后唐大军被击溃,石敬瑭于是称王,建立后晋。
作为回馈,石敬瑭将所属的燕云十六州割让给辽国。从上图可以看出,燕云十六州占尽地势险要之处,涵盖了现在的京津冀、山西东部,甚至部分河南北部地区,并且把燕山和太行山尽收囊中。
辽国得此十六州等于随时可以自由出入中原,如同一把利刃架在了中原王朝的脖子上。北宋发动北伐,势在必行。
赵光义卷土重来,制定战略目标
后周周世宗柴荣曾经一度北伐辽国取得不小的战果,但最后不幸在北伐途中得病,英年早逝。公元960年,赵匡胤代周,建立北宋。
建国初期,由于忙于统一和平定中原各路军阀以及在大臣赵普的先南后北的战略方针指引下,对于燕云十六州只能暂时搁置一旁。但赵匡胤无疑对这十六州是志在必得的。

燕云十六州
在设立封桩库、收缴各诸侯财产时,赵匡胤曾表示,等到库中积攒满四五百万,就向契丹赎回这些土地,如果对方不肯,那就换做军费,二十匹绢换契丹一个人头,契丹精锐不过十万,也就两百万匹而已。
当然我相信,赵匡胤当初心里的计划一定不像说的那么简单,那他对于幽燕之地必得的那种信念是肯定的。只可惜,赵匡胤穷其一生都没有机会来实施北伐。
公元976年,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继位。公元979年,在灭了夹在北宋和辽之间的北汉之后,宋太宗赵光义挟胜利余威,亲自挥兵向北征讨辽国。但宋军在强攻幽州(今北京)时被辽军包夹,导致在高梁河(今北京西直门附近)一带惨败,赵光义也受了重伤。
在接下来的七年时间里,宋辽之间不断发生小规模战争,互有胜负。赵光义对之前的北伐失利一直耿耿于怀,在解决弟弟廷美,赵匡胤的儿子德昭、德芳等皇位潜在威胁后,宋军的实力也得到了恢复,现在就差一个契机来再次实施北伐。
公元986年(雍熙三年),边将贺令图上奏道:“契丹主少,母后*政专**,宠幸用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这无疑给了赵光义强有力的理论支持。于是,他马上令曹彬,田重进,潘美兵分三路北上伐辽,目标直指幽蓟两州。

开封地理位置
幽州、蓟州是今天的北京和津蓟县。看图可知,北宋都城开封北面的河北平原一马平川,这对于北宋的防御而言是极为不利的。因此,拿下幽蓟两州,将边境防线延伸到太行山和燕山,这个战略是完全正确的。
部署三路大军,却暗藏变数
基于上述战略目标,宋太宗作了如下部署:
一,东路军以曹彬为主帅,分曹彬,崔彦进为一队,米信,杜彦圭为另一队相互照应出雄州。
宋太宗嘱咐曹彬一路上做出声势浩大、强攻幽州的态势,但实际行军需持重缓行,不得贪功。目的是牵制辽军在幽州附近的*队军**,从而为中西路两军争取时间,待山西地区以及幽州北方各州(山后地区)被攻破后实现三路大军包围幽州。
二,中路军以田重进为主将出飞狐口,目标夺取蔚州等地,使辽军无法从西面进入太行山从而威胁到东路军的后方。
三,西路军以潘美为主将,杨业为副将出雁门,目标夺取云州(山西大同)等山后地区,然后和中路军一起配合东路军*攻围**幽州。

宋军三路大军理想战略路线图
当然,战略归战略,在具体执行过程中,这三路军的变数还是存在的。
首先,打这种正面牵制、背后迂回包抄战术,三军主将需要有一流的武将担任。由于古代通信限制,三军行军状态难以信息同步,这时需要主将审时度势,根据战场的变化采取灵活多变的战术。
第二,这次北伐主力是东路的曹彬、米信军(号称10万),而广阔的河北平原很容易形成正面战场。
且从上图可以看出,右路军的行军路线是最短的,而初期的战术思想是右路军拖住幽州附近辽军主力,为西路和中路两军特别是西路的潘美军赢得包抄的时间。
这就要求曹彬严格控制行军速度,一旦行军过快,那就极容易单方面发生宋辽主力会战,从而使得其他两路的包抄显得没有意义了。宋太宗也明白,在平原,单靠一路军,想要攻克幽州,那结局一定是高梁河的翻版。
除了行军速度之外,东路军和辽军的*战野**是不可避免会发生的,宋军如何在平原克敌制胜将是极大考验主帅能力的。
第三,潘美那路离幽州是最远,而所要攻克的州县又是最多的,并且需要深入辽国土地作战,又要尽快和主力曹彬军合攻。所以对潘美军的要求就是快。而潘美这路一旦进展不顺,那整个方案就全盘皆输了,可见,潘美军尽管不是主力,但却起着决定性作用。
第四,中路的田重进比潘美容易些,但飞狐口,蔚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一旦没法攻克,那么左右两军的联系将会被辽军切断。
实际战况:初战告捷,东路变故
下面我们来看一下实际作战情况。一开始,三路大军进展还是比较顺利的,行军线路参考下图。

宋军初期行军线路
雍熙三年三月,东路军先锋李继隆击败辽军,取得固安、新城二县。曹彬军随后攻克涿州。四月,米信军遇到辽军增援部队*攻围**,但在曹彬援军帮助下于新城东北击败辽军。
三月,田重进军在飞狐口南击败辽军。辽军大将大鹏翼率军来挡,田重进列阵东面,派部将荆嗣出击西面包抄,逼得辽军投崖而下,斩杀甚多,但几日下来依然激战不停。
最后荆嗣让将谭延美派两百人在道路侧树立旗帜,装作大军来援,使得辽军退去并乘势追击,最后打败辽军,生擒辽将大鹏翼。于是,飞狐口,灵丘都投降于宋军。
四月初,田重进在飞狐北面再次击败辽军,斩杀两将,并在同月逼近蔚州,蔚州投降。
西路方面,潘美三月出雁门西陉,击败辽兵,并且一直追到寰州,杀败辽军,刺史赵彦章投降。潘美*转军**而*攻围**朔州,逼得朔州投降。随后,应州也被攻破。四月,潘美攻克云州。
就这一个多月左右的时间来说,宋军基本按照原计划执行,并且各条线都取得了进展。其中西路军进展最为顺利,一直打到了云州,可以说是窥视幽州了。
中路军受到的抵抗不小,但好在将领采取了适当的战术,拿下了飞狐口,夺取了蔚州。东路军看似也顺利,拿下了幽州前哨涿州,但实则麻烦就从东路军这边开始了。
上文提到,东路的河北平原一定会成为主战场并且会有遭遇战。而东路军初期北上的时候,幽州守将耶律休哥因为兵力不足,不敢贸然迎战,只能派轻骑骚扰宋军,或者设伏偷袭宋军运粮队伍,可以说是充分利用了骑兵在平原上的优势。与此同时,辽主与太后派兵南下救援耶律休哥。

曹彬像。网络图片
而曹彬的进军速度,显然超出了太宗的预期。宋太宗听了奏报后,都惊讶他的进兵如此之快。曹彬在到达涿州十几天后,*队军**粮食耗尽,只能回雄州去取。
太宗听说后,简直是气得直跺脚,说到,哪有敌军在前,反而退军取粮食的,这也太失策了!急忙命令曹彬更改行动方案,沿着白沟河去和米信会和,等潘美那路完成任务再一起合围幽州。
但曹彬的部下听说中西两路军捷报频传,身为主力部队一员,纷纷想要邀功,而曹彬竟然无法克制部下,与米信带着粮食又向涿州进发。耶律休哥闻讯,又派骑兵来骚扰,专打落单的兵士,宋军自救不暇,只能结成方阵,在道路两旁挖壕沟前行。
当时天气炎热,一路缺乏饮用水,只能找快干枯的泥水来喝。就这样用了二十天左右才到涿州,人困马乏,而所携带的存粮又快吃完了。如此折返,承天太后的救援部队已经快到涿州了。
无奈之下,曹彬只能再从涿州撤兵。这时,耶律休哥不再骚扰,果断出兵追击宋军,大败宋军于歧沟关。宋军只得夜渡拒马河,耶律休哥派精兵乘胜追击至拒马河,宋军大溃,溺死者不计其数。
曹彬、米信只得率残军逃往易州,在沙河附近正在烧火做饭,听闻追兵赶到,顿时崩溃。死伤,溺亡者过半,弃甲如山,据说尸体把沙河都能截断。
太宗见大势已去,命曹彬、米信部还师,田重进屯定州,潘美撤回代州,并将攻破的那几个州县的吏民部落迁移。

第二阶段东路军及辽军行军线路
上图是东部战区的基本作战线路,可以看到从撤退,再进军,再撤退,最后被辽军一路追杀而溃败,整个行动毫无计划,战斗又无章法,遇到耶律休哥的精锐几乎是一触即溃。
前文提到,东路军原本要承担吸引主力为其他两路创造攻略山后的机会。但随着东路军的惨败,中西两路军的进展变得毫无意义,即便山后地区都占领,也没机会实现幽州的战略包围了。
可以说,随着东路主力的失利,雍熙北伐再无胜利的可能了。
全线失利,雍熙北伐彻底失败
东路军以外,我们看另两路军的进展情况。
在中路战场,辽将耶律斜轸的援军到达定安(蔚州附近),击败贺令图的宋军,并追宋军至五台山,宋军死者数万人。
第二天,辽军攻克蔚州。潘美于是和贺令图合力来救,在飞狐口又被辽军击败。浑源、应州守将看形势不对,弃城而走,耶律斜轸乘胜攻入寰州,斩杀守城宋军一千余人。
辽军*攻反**线路如下图所示。

辽军第二阶段行军路线(蓝色)
经过第二阶段,伴随着飞狐口战败,中路宋军第一*攻轮**势取得的成果已经不复存在。
西路战场,在潘美败于飞狐口后,杨业正带兵将云州,应州,寰州,朔州的吏民内迁。而这时,耶律斜轸已经攻克寰州。
杨业为了避其锋芒,打算领兵出大石路,进入石碣谷。但护军王侁认为杨业怯懦,想让他直接出雁门北打辽军,并讽刺杨业外号杨无敌名不符实,故意避战是有异心。
杨业只能无奈领兵前往朔州。临行前,哭求潘美在陈家谷设伏相援(陈家谷见下图),这样一旦自己的部队败退,也好相互支援夹击敌人。
结果王侁为了贪功,提前带走了部队,潘美也没阻止,等听到杨业败退的消息,两人却不去救援,带兵撤退。就这样杨业如期来到空空如也的陈家谷,最终力竭被俘,绝食而死。
云、应、朔等地的守将听闻杨业兵败被俘,纷纷弃城而逃。耶律斜轸于是一一收复失地。于是,西路战场各州也得而复失。

杨业兵败陈家谷
至此,三路大军经过第二阶段均遭到惨败,雍熙北伐彻底以失败告终。
战败总结:时机、实力评估有误
总结雍熙北伐失败,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第一,时机不对。贺令图所谓的“契丹主少,母后*政专**,宠幸用事”这句话是没错的,当时辽圣宗只有十六岁,母亲承天太后把持朝政,并且宠幸大臣韩德让。
但是,承天太后极具政治头脑,韩德让也是当时数一数二的治世之能臣,辽国被治理的很好。在对外军事方面,有耶律休哥这样不世出的将才。因此“请乘其衅”的“衅”是不存在的。
第二,主将能力平庸。上文曾提及,在打这样战略包围,各路兵马需要有一流的将领来指挥。但看宋军这三路,由于田重进的中路主要起着承接作用,并且在第二阶段已经撤退,我们就着重看一下东路主将曹彬和西路主将潘美。
他们俩能力怎么样呢?只能说是二流,特别是曹彬,整个北伐毫无亮点,平庸至极。按理说曹彬军是整个北伐军的核心,但惨败却恰恰始于他的东路。
作战一开始急于冒进,导致粮草接济不上,一个主将对于粮草安排不当实属不该。而面对辽军的偷袭却没有一点提前准备以及反制的战术,很难想象他是东路军的主帅。
而面对缺粮,在辽军眼前撤退也是极其业余,恐怕宋太宗当时一定后悔阵图没有多画几张交给他吧。撤退取粮也就算了,但当部下想要争功折返时,曹彬竟然无所适从不能节制。草率地进军最后再次导致粮食耗尽被辽兵追杀。
而东路军另一队的米信,个人勇猛善射,但领兵却还欠火候,整个行军也是思路不清,太宗本意是让他和曹彬相互配合支援,但整场战役下来,除了被迫和兵,并没有看出其他的亮点。
纵观东路军整个行军杂乱无章,徒劳无功,可以说正是曹彬一步步将东路拖入泥潭,既没有完成牵制辽军主力的战略目标,又在和辽军接触过程中一次又一次溃败,是整个雍熙北伐最大的责任方。
西路军的潘美一开始确实电光火石之间拿下了诸多州县,让人眼前一亮,但对副将杨业的猜忌,见死不救,并对回过神来的辽军作战一败再败的结果来看,潘美是不具备一流武将的素质的。
至于之前征讨南汉,伐江南的功绩,着实是因为对手不强的缘故,这一点和曹彬是类似的。
第三,辽军不弱。宋军在第一阶段不断取得胜利,很大程度是因为前线辽军兵力不足,并且疏于准备。而当辽军援军陆续抵达,开始反扑,宋军只能是节节败退。
连一向勇猛的杨业也打算先避其锋芒,可见辽军战斗力是很强的,并且又有骑兵对步兵的加成,宋军的正面对抗是没有优势的。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比如权力分散。虽然此次北伐宋太宗并没有直接统帅,但战前部署,行军规划大都出于宋太宗及枢密院,*队军**将领又有监军等节制,主帅的行动显然会受到干扰。

宋太宗赵光义像。网络图片
其次还有阵图束缚。北宋流行阵图,即在出征前,将领会被安排遇敌如何布阵,如何行军,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死板的阵图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然而,在整个雍熙北伐的过程中,这两个原因只能算是次要因素了。比如监军王侁让杨业殒命很大程度上还是由于主将潘美的人品以及对杨业的猜忌。
阵图给为将者带来的限制在这次北伐中并不突出,但也是有迹可循的。比如东路军的进军速度过快、粮尽等问题,宋太宗都了如指掌,并且又远程下令曹彬军撤退,制定和米信军汇合线路等等,都表明将领的行军安排会受到制约。
然而东路军的混乱主要还是由于曹彬的能力问题导致,反观中路军前期遇敌应变就做的很好。可见,将在外,阵图、监军等问题实在不应该成为主要因素,若是,那只能是将领统帅不力。
总之,雍熙北伐是丰满的理想和骨感的现实的碰撞,无论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都不倾斜在北宋这边,失败的结果令人惋惜却也合情合理。
在雍熙北伐之后,北宋想要夺得燕云之地的努力再次化为泡影。辽国自此对北宋发起了几次入侵,在比如君子馆战役中继续大败宋军。
从那以后,北宋君臣将领意识到北伐的不可能性,舆论方面逐渐从主攻转为防御,但由于无法拿下幽州战略要地,被动防御效果实在一般。

檀渊之盟。网络图片
随着之后檀渊之盟的到来,北宋在经济方面又遭受了沉重的岁币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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