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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正是高中毕业后的第六年,远安主城区大面积种植的大叶栀子正值花期,纯白清婉的花瓣,点缀在一片葱茏之中,花香浓烈馥郁,借着烈日香气散播出很远。
身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嬉笑打闹地从街边走过,脸上一团稚气,是任何人看见了都要驻足羡慕的年纪。
奚阳在晓程的花店抱了一捧雏菊,花瓶里连日住了几天的栀子,那股香像拧着股劲,拼命地往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钻,衣服、沙发、被子都沾染上这个味道。她打开窗,穿堂而过的风把这既熟悉又陌生的香味吹散了一点点,但这香却也似带了眷念,倔强地缠绕在她鼻尖,萦绕在心底,挥之不去。
那张CD包裹地很简陋,班长笑嘻嘻地解释是因为她经费不足,里面还略文艺地附带着一张卡片,质地略粗糙,字迹张牙舞爪,确实还是当年老班口中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狂人书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少年的夏天才是夏天,成年人的夏天统称为——那些很热的日子。
那些……很热的日子。
奚阳看向窗外,阳光依旧热闹,空气中的光圈缤纷跳跃着,像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室内空调温度很低,冰箱冻着雪糕、镇着西瓜,和那年夏天一样充盈的栀子花的味道,所有的热意也都能被驱散,那么我们的青春呢?它怎么就回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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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播**CD机,裴斯丞的大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屏幕上,奚阳骇了一跳,连灌了几口冰水才隐下内心的悸动,所幸那只是张CD,也只是张CD。
当年班长为了在圣诞晚会上活跃班级气氛,连哄带骗地叫大家上台表演才艺,理科班的男男女女多少有点木,不太能造作,文艺界扛把子裴斯丞首当其冲地为大家献唱一曲*月天五**的《彩虹》。
说实话,他那唱功并不值得恭维,只是对着摄像头挤眉弄眼地耍宝,头戴一顶松松垮垮的圣诞帽,装模作样地贴了两撇白胡子,倒是有几分活跃气氛的奇效,教室里的一滩死水在他的带领下被彻底搅活,鬼哭狼嚎一片。
奚阳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呼啸而过的青春,哪怕能以千万种方式去记录,但逝去的时光,失去的人,都将被媒介封印。从前千百个稀疏平常的日子,一旦有了被怀念的资本,就如洪水泄闸,一发不可收拾。
下个镜头出现的人是她。哪怕被班长幼稚地怼脸拍,脸上的胶原蛋白和头顶蓬松茂密的头发也不曾输,那股子朝气,即使被厚厚的眼镜片封印了颜值,却也蓬勃而清新。
整整七年,细胞都早已更新一轮,录像带里的人轮廓和她依旧相似,可气质却显得那么陌生,桎梏在生活的泥潭里,日复一日,她竟也快忘了,原来自己也曾有如此曼妙的青春。
“呲啦!”奚阳拉开一听可乐,汽水立即在口腔内饱满绽放,录像带里的奚阳笑得肆意张扬,辉映她此时的孤独落寞。
平行世界里的她,眼眸温柔的如同那晚的月色,她轻轻哼唱着:“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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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却孤单到黎明……”
舞台上的阿信深情跌宕地唱着这首《温柔》,台下的观众也随之律动。荧光棒在黑暗中挥舞,像点亮了一个魔法,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们,因为一个共同信仰而集体奔赴。
在歌声里,现场许多听众纷纷掏出手机,拨响那些不需要备注也熟记于心的号码,或哭,或笑,像是一场怀旧,而奚阳和裴斯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裴斯丞问她:“你不给在乎的人打电话吗?”
奚阳吐吐舌头,在这种氛围下,她和在学校有些不同,显得更加俏皮和生动。
“我要是打给我爸爸妈妈,那就玩完了!你呢,怎么不打?”
“我也是啊!”裴斯丞撇撇嘴,他们都无奈地笑了。
后来*月天五**的演唱会她场场不落,只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她不知道裴斯丞是否在现场,但再次响起那首《温柔》的前奏,眼泪滴在手机屏幕上,却死活按不下那个电话号码。
奚阳他们买的山顶票,座次不太好,说是有座位,实际上全程站在末尾,只能大致看到LED显示屏上的动态,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情绪高涨。
人潮里,虽拥挤过度,叫喊声与歌声交织,嘈杂而喧闹,但偶尔奚阳和裴斯丞眼神交汇,他们都觉得对方的眼里有光。
那是他们一起听的第一场演唱会—*月天五**。
高中生活枯燥乏味,学生们只能有限地给自己寻些乐子,也得是与刷题两不耽误的那种乐子。没什么比听MP3更好的选择了。
奚阳在高一末期狠狠窜了些个头,待高二文理分科,所有班级经历重新洗牌和换血,已经鲜有女生能跟的上她的高度,老徐摩挲下巴沉吟半晌,最终拍板,决定以奚阳沉默寡言的性子去感化上窜下跳的裴斯丞。
说真的,奚阳内心是有十万个不愿意的,在他们正式成为同窗之前,她和裴斯丞曾结下过不大不小的梁子,换句话说,他们是有些恩怨在身上的。
那是步入高中生涯的第一个冬天,奚阳渐渐熟悉这种炼狱般的学习模式,带她们三班的老张是个狠角色,在班纪班规这块抓的比什么都严。
南方的冬天总是风寒入骨,连日的大风呼啸着刮倒了几棵根基不深的树,四面灌来的风像带了冷刀子,倔强地穿透厚厚的羽绒服,渗进肌理。
雪下得纷纷扬扬,状如羽毛,几只飞回南方的孤鸟在苍茫天地间自由鸣叫。那是那年的初雪,传说初雪那天会交好运。
但奚阳亲身验证了,传说是错的。
晓程冷地直哆嗦,呼吸间,哈出的白气氤氲了镜片。“这老张也太狠心了!这么冷的天让我们这俩纤纤弱质在外面挨冻。”
晓程不满的嘟囔,话毕,脚似乎被冻地没知觉了,她狠狠跺了几下,才有些回苏。
奚阳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身体绷的很紧,企图让自己暖和些,闻言不经白了晓程一眼,没好气的说:“要不是你,我们也不至于在大门口挨冻了。”
奚阳和晓程是对门对户的邻居,从学前班一起升上来的情谊。
天气太冷,赖床专业户晓程同学早上起不来,还拖累奚阳一起上学迟到,迟到的次数太多,老张忍无可忍,终于将他们发配到西北角苦寒之地—学校大门口—做值周。
老张尤为擅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传令下去只要他们能抓住一个迟到的,就免了他们的责罚。
只是,守株待兔好几天,三中学生竟该死的循规蹈矩,奚阳和晓程简直心灰意冷。
“奚阳,奚阳,不行,我要去喝口热水缓缓,你先替我看一下,我马上回来~”晓程跑得跌跌撞撞,黑白两色的棉服厚重,使她看起来像只肥硕的企鹅。
奚阳无端叹口气,心里想,下次哪怕外面下刀子,也要逼懒虫起床,守大门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像极了古时候被发配边疆的罪犯,还得被迫承受一些莫名审视的目光。
“叮铃铃~叮铃铃~”早修的钟适时打响。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看来明天还得继续守大门,奚阳垂头丧气,正准备踏着沉重的脚步回教室挨老张的训,结果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正巧撞到她枪口上,说时迟那时快,一向四肢僵硬,手脚不灵活的奚阳奇迹地抓牢了那人的衣服边边。
她笑容刚绽放一半,刚想对着楼上背对着她们做晨练的老张喊:“老师,老师,我抓……嗯嗯嗯…”,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堵住了她的嘴。
“对不住啊,对不住。”裴斯丞一面道歉,一面掰开奚阳的手,眉眼间神色急切,像只抓耳挠腮的猴子。开玩笑,他们班老徐那才是真正的魔鬼,手段极其变态,最爱罚人扫厕所,前段时间他刚承包男厕一个月,正回过血,可不敢再入虎穴。
男女之间的力量毕竟悬殊,弱鸡仔奚阳轻飘飘地就被甩在一边,裴斯丞双手合十,朝她做了几个抱歉的动作,逃之夭夭。
三中一共二十来个班,每个班六十多号人,平时奚阳连自己班的同学都认不全,更别提他班的,因此,她只记住了裴斯丞那张欠揍的脸,却无法揪出他来自哪个班,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奚阳气得在原地剁脚。
她们扎实地在校门口蹲了五天,也不是没有收获,抗风寒的能力变强了,连晓程也再不敢赖床。
所以,当裴斯丞微笑着伸出手,和他的新同桌打招呼时,他的新同桌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整理新发下的书,吝啬的再没给他一个眼神。
他尴尬地把手放下。贵人多忘事,心大的裴斯丞早忘了一年前的插曲,倒显得奚阳还有些耿耿于怀。
奚阳心里气闷,觉得自己格局小了,好在裴斯丞也没放在心上。
高二以来,课业繁重,在高强度的题海战术下,奚阳渐渐有些吃不消,所幸身旁裴斯丞虽然人嫌狗厌,但却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霸。
每当奚阳独自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险些溺死之际,裴斯丞都会帮一把手,把她捞上来。
随着时间过去,奚阳也不再如初般讨厌裴斯丞,甚至能主动发现他身上的闪光点,比如:热于助人,阳光开朗,为人大方等等。
那时的奚阳尚不明白,对一个男孩有了好感,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青涩美好的少年时代,最纯真无暇的同窗之谊,没有隐晦的得失利益,这样肥沃的净土,最易催发某些不合时宜的种子。
我们把那称为—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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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并未结束,录像带还在放,笑闹的声音将空旷的屋子填的满满的,那些不断涌现的少年人,无一不在述说青春的可贵。
是什么时候开始歌单里都是*月天五**的呢?奚阳想。
可最终得出的结论都指向一个人—裴斯丞。
人间四月,芳菲一片,大好的时光下,教室里坐满了刷题机器,唯有笔尖划过的“唰唰”声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将这夜晚衬托的不那么沉闷。
裴斯丞打着手语问奚阳要不要听歌,奚阳眉头蹙起,没明白他比划个什么意思,裴斯丞怕动静太大引来老徐注意,也没多做解释,径直把耳机塞奚阳耳朵里,然后埋头刷题。
奚阳是个敏感体质,裴斯丞指尖的温热划过她的耳垂,引起一阵细密的电流,激的她一颤,无人注意到,她的耳朵彼时已经红透。
那时MP3正放到*月天五**的《后来的我们》,事实上,MP3里也只*载下**了*月天五**的歌,裴斯丞是狂热的*月天五**粉,在奚阳还不懂什么是追星的年纪,他家里已经有好几张*月天五**的专辑。
在裴斯丞日复一日的熏陶下,终于奚阳也成了*月天五**的铁杆粉丝。
有了共同的爱好,他们交流的话题也多了起来,同桌之间显得更加默契。
在裴斯丞拿出两张*月天五**的门票邀请奚阳一起去听现场的时候,奚阳竟没有拒绝,直到真的越狱坐上了去往他省的火车,她好似才回过神来,她简直疯了。
高二正是搞学习的重要阶段,结果她竟然和男同学跑出去听演唱会,那么离经叛道的事,她也做出来了。
十几年循规蹈矩的学生生涯,似乎毁于一旦,但同时她也很快乐,这场叛逆的出逃与追寻,将会成为她寡淡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这是青春,所以越张扬越值得记录。
那场以青春为名的出行,其实算不上太顺利。他们太年轻还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短暂的追梦之后,一出体育馆就被人盯上了。毫无防备地就被抢去了身上所有的现金,手机。
两个倒霉蛋经此一劫,对视一眼,纷纷觉得大事不妙,五月的街头凉风习习,吹得他们的心也哇凉哇凉的。
在火车上的踌躇满志此刻被一泼凉水浇透,他们拖着沉重的脚步前往派出所,俩人默默走着,相顾无言。
派出所十分不给面子的联系了家长和学校,还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好心的民警和火车站通了气,连夜把他们送上回家的火车。
老徐简直痛心疾首,原以为沉稳的奚阳能感化跳脱的裴斯丞,结果裴斯丞毒性太大,反而是奚阳被带歪。
虽然此事影响重大,但好歹他们是趁着节假日外出,不过欺瞒了家长,也是极恶劣的行为,被教导处拉去念了几天紧箍咒,又在广播站读了检讨书,这才被放过。
只是那几天日子极其不好过,老徐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凡是他的课就死死地盯着他们俩,让奚阳如坐针毡。
更过分的是,老徐恶习不改,罚他们打扫厕所一周。夏天厕所味大,每回冲完厕所回来,他们都能清晰闻见对方身上那股子臭味。
俩俩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幽怨。
而老徐越发觉得不能让奚阳和裴斯丞再接触下去,于是某个午后,借着排座位之名,将他们这对厕所之友拆散开来。
裴斯丞不能和再她共享一副耳机,奚阳特地拿了攒的压岁钱,去数码店里买了个新的MP3,店长问她要下什么音乐。
她干脆利落地回答:“就*月天五**的,其他的不要。”
她后来一个人听过很多次那首《后来的我们》,歌词竟像极了一场预言。
“后来的他们依然走着,只是不再并肩了,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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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调整座位以后,似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从前那种熟捻忽然有了间隙。
奚阳啃着笔下磁、电、力交织的物理题,想不通关节时下意识转头,旁边的女孩子还没有和她磨合过,冷不丁被她吓得向后一缩,惊诧地问:“怎么了?”
“哦!没事。”奚阳失神片刻,习惯使然,每次遇到难题打不通关时,她都会毫不客气地找裴斯丞求助,可刚刚奚阳突然反应过来,原来她和裴斯丞不是同桌了。
心里涌现了淡淡的惆怅与失落,可旋即一想,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借口,借学习之名靠近他,就连老徐也不敢对此说些什么。
奚阳站起身,怎料慢了一步,班上另一个女孩已经先她拿着习题本去找裴斯丞。
他们之间看起来气氛很是融洽。
裴斯丞解答地很仔细,时不时在稿纸上勾勾画画,女孩听得很认真,单手支颐,随手将垂在耳侧的头发撩上去,偶尔找到了共鸣,他们互相对视笑笑,男才女貌,青春洋溢,惹眼的很,以奚阳的视角正巧能看到裴斯丞那两个一笑甜蜜蜜的梨涡。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奚阳突然就泄了气,或许是自己太过自作多情,把曾经裴斯丞随手的小动作当做是不经意的温柔,或许在裴斯丞眼里同自己不过也是同桌之谊。
她推开椅子,椅子发出“刺啦”的声音,裴斯丞闻声抬头,正看到奚阳和物理课代表展开热情似火的探讨,他皱皱眉,心里无端地觉得烦躁。
裴斯丞发现最近奚阳对他好像爱搭不理。
中午饭点一打响,全校学生立即倾巢出动,裴斯丞一个箭步冲到奚阳面前,问她:“中午想吃什么?饭还是面?”他向来迁就奚阳,她吃什么他便也吃什么。
只是此时奚阳抬眼看他那张带笑的脸,梨涡忽闪忽现,心里更憋着一股气没消,很是别扭。
“不用了,今天我自己去打饭。”她到底还是做不来伪装。从桌洞掏出饭卡,转身朝食堂走去,徒留裴斯丞呆愣在原地,一脸莫名。
奚阳后方位的学霸还在锲而不舍地和数学题做最后的斗争,感觉奚阳和裴斯丞之间气氛不大对,似有所感地抬头,恰好和裴斯丞对视一眼,学霸无辜道:“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妹子心海底针!”
从前还是同桌的时候,他们之间商量过,每周由一人出去打饭,这样能把排队的时间节省下来用来学习,可大部分时间裴斯丞都以自己跑得快为由,主动揽下打饭的重任。
裴斯丞无奈耸肩,紧接着奚阳后面往食堂走去。
“今天的糖醋排骨还不错,你尝尝。”裴斯丞夹起自己餐盘里的肉往奚阳餐盘里放,奚阳觉得自己不太想看到裴斯丞,端起餐盘站起身,语气闷闷的“我吃饱了,先走了。”
裴斯丞再迟钝,也明白过来,奚阳这是生他的气!只是他回想半天,也没想通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了奚阳。
不阴不阳了好几天,裴斯丞实在绷不住了,借着大课间的机会逮住奚阳。
“你最近怎么了?”他是真冤,死也要死个明白。
奚阳看着裴斯丞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心想其实真怪不着人家,因为自己心里郁闷而给人家摆了好几天脸色,正犹豫着,打算给裴斯丞道个歉。
“裴斯丞,你过来帮我看看这道题!”
上次的女生出声召唤裴斯丞。
“没有,你先去忙吧!”心头的酸意又涌上来,奚阳打开厚厚的五三,语气冷淡把裴斯丞往外面赶。五三上题目密密麻麻的,她死死盯着,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这样,奚阳和裴斯丞进入了冷战期,其实算得上奚阳单方面冷战。
高二的学业水平考试很快来了,这次远安市共划分三大考场,根据文理分科的情况,他们理科班被分在三中本校。
老徐千叮咛万嘱咐,这次学业水平考试除了本校学生以外,外校考生居多,让大家都夹紧尾巴,以和为贵,千万不要出去作妖。
准考证分发下来以后,教室里开始热烈地讨论考场,奚阳表情淡淡的,没什么讨论的兴致。
“诶,奚阳你在那个考场?”同桌捅捅奚阳的胳膊,悄声问她。“明德楼,24考室。”奚阳回答道。
“这么巧呢!裴斯丞好像也是明德楼24考室,咱班好像就你俩一个考场。”
奚阳心里一咯噔,这么……巧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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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青春故事里,有没有一个为你干过架的男孩子?
考试到最后一场,奚阳前边的外校男孩因为奚阳不愿意给他抄答案,而怒踹了一下奚阳的课桌,黑色签字笔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迹。
奚阳忍无可忍,举手报告老师,男孩很快被带出考场处理,却因情节不太严重,只批评教育了几句就被放进来了。
下了考,走出明德楼,男孩围住奚阳,对她竖起中指,恶狠狠地骂了声“*人贱**!”
奚阳被骂懵了,还没来得及回应,一道身影扑过来,一拳把外校男孩掀翻在地,是裴斯丞。
外校男孩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俩你一拳,我一拳,都往脸上招呼,才几分钟的功夫,脸就不能看了,还越打越猛。
奚阳有些慌了,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眼看学霸还有班上几位男同学从明德楼走出来,连忙大声向他们求助。
学霸会错了意,以为是裴斯丞落了下风,要他们帮忙,二话没说,就冲进去和外校男孩扭打起来。而外校男孩的同学一看自己人在三中被欺负,纷纷摩拳擦掌,也加入战争。
眼见着参战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乱作一团,甚至不少女同学也加入混战的队伍,抓头发,用指甲挠人,愈演愈烈,惨叫连连。
很快,学校保卫队闻讯而来,有一个算一个地将在场的学生全抓起来。
奚阳松了口气,又不免开始为裴斯丞担忧。
校领导对这起斗殴事件高度重视,光是派人调查就查了好几天,所幸外校男孩挑衅在先,大家有目共睹,所以由外校男孩负主要责任,据说最后被七中退了学籍。
而裴斯丞打人在先,也是不可宽恕的罪过,校方在开除学籍和停学查看之间争论不休。
奚阳一颗心上窜下跳,下午没课,索性跑到医院去看裴斯丞。
护士姐姐正给裴斯丞搽药,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奚阳小跑到他面前,眼中满满的心疼。
裴斯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开染坊也没他这么丰富多彩,看到奚阳来了,裴斯丞本来想笑一下,结果一扯扯到伤口,疼得面容扭曲。
“你没事吧!你快别笑了。”越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奚阳越是着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护士小姐姐看到他们身穿校服,眼里的揶揄都没停过,一面收拾药膏,一面对奚阳挤挤眼,“放心,毁不了容的哈!”给奚阳闹了个大红脸。
待护士姐姐一走,奚阳直接哭出声:“裴斯丞,你放心,我会去和校长说清楚的,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咱们责任一人一半,我不会让你被开除的。”
越想越严重,奚阳不免悲从中来,裴斯丞看着面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伸手擦干奚阳的眼泪,温声安慰她说:“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可是…”她在想,这件事传的那样广,全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奚阳哭得抽噎起来。
“放心啦!”裴斯丞挤挤眼,在她耳边悄悄说:“老徐是我舅舅,他会摆平这件事的。”
奚阳被这信息量惊到了,呆呆愣愣的傻样子取悦了裴斯丞,裴斯丞忍不住哈哈大笑,结果又扯动了伤口,“疼,疼,疼……”
“噗呲。”奚阳没忍住笑出声,但还是忧心忡忡,“真的会没事吗?”
“真的没事。”
事情果然如同裴斯丞所想,雷声大雨点小,不轻不重地就给解决了,出乎意外的是,整个三中也没人提起这件事,大家貌似都接受这个结果。
裴斯丞修养了几天,终于回到学校,大家都不认为他当时在寻衅滋事,而是把他当做载誉归来的英雄。跨进教室门的那刻,掌声雷动,可把老徐气得够呛,课都不上了,专攻思想教育。
于是裴斯丞又认领扫男厕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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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的栀子花开了,开得校园纯白一片,女同学拿它用水养在教室,香味沁透了书本,也沁入了每个人的心。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蓝色校服上,大家整整齐齐地,对着镜头比耶,一张张鲜活异常的脸,被定格在胶卷上,那时大家还不懂接下来的重头戏叫分别。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一别就是一生,我们常常自欺欺人地说“再见,再见。”其实也可能再也不见。
风太大,似乎把沙扬进来了,奚阳不停揉着眼睛,起身把窗户合上,栀子花的香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飘出来,连雏菊也盖不住它的味道。
谢师宴那天,奚阳和裴斯丞偷偷溜到了河边。
那天晚上的星星可真多,城北郊区不停燃放*花爆烟竹**,天空一阵一阵响,他们趴在护栏上举头望天。
天空那么寥廓,未知而神秘。
奚阳盯了一会,侧头看向裴斯丞,他眼睛里也有星星,一颗一颗地闪着光,感觉到她的注视,裴斯丞也回望着她,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黑暗中河水翻涌着,哗哗的流水声格外清晰,奚阳明白,有些话不说,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正欲开口,却被裴斯丞一把捂住了嘴。
“我明白,”他说,“但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松开捂她的手,一向吊儿郎当的人竟难得正经起来,裴斯丞正色地看着奚阳,“乾坤未定,我现在不能不负责任地就给你答复。”
十八岁的少年羽翼丰满,肩膀尚且稚嫩,梦想和前程一无所明,还担不起爱一个人的重任。
奚阳摆摆手,笑着摇头:“我不是要你给我承诺,我就是想告诉你,把我的心意简单地表达给你听。”
“裴斯丞,你听好了,我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裴斯丞抢着先说出来,“告白哪能女孩子先说呢!”他敲了敲奚阳的额头。
鼓起勇气表白暗恋两年的男神,不料他抢先道“我喜欢你”
奚阳仰头看他,眼里也有满溢出的欢喜,心里甜丝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正巧,我也是呢!”
因为有了期待,奚阳的高考一切顺利,甚至有点超常发挥。奚阳本以为这次就算不能与裴斯丞去一所学校,也至少可以在一座城市了,有关于他们的未来,她光是想一想,就能傻笑出声。
只是,连在一座城市这个朴素的愿望最后也落空了。
高三那个暑假,裴斯丞去了洛杉矶。
有钱人家的惯常套路,将孩子送出去镀金。或许裴斯丞早知道是这个结局,但还是选择给她希望吧。
洛杉矶在哪里?奚阳只在高二的地理课本上见过,那时她不会知道,就是这个在地图上不过花生米粒大小的地方,竟隔绝了她的爱情。
她这种普通家庭的孩子,留学两个字,对她而言那么遥远。她和裴斯丞之间的距离,原来也那么遥远。
奚阳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英语一向不好的裴斯丞,在最后那段时间一直苦学英语,原来奚阳以为他只是想提分,可结果他早就在为出国做打算了。
只是瞒得死死的,连她也不曾知道。所以,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那个人生最长的暑假,她再没有见他,奚阳躲回了乡下老家,把手机关机,陪爷爷奶奶喂喂鸡鸭、下下棋,日子看起来悠闲不过,但是她心里明白,她一点儿也不快乐。
填志愿那天,她假装无意向老徐问起裴斯丞,老徐也没有隐瞒他们是甥舅关系,提起裴斯丞不无骄傲,这个外甥啊!虽然一度像个问题少年,但确实很给他长脸,拿了国外好几家知名大学的offer。
“早几天出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老徐叹口气,更像是如释重负。
奚阳忘了自己那一天是怎么过的了,她游离地在老徐的建议下报了南方某所双一流建设高校。
后来的六年再也没有裴斯丞的消息。
尾声
*月天五**广州站的演唱会,奚阳还是去了。
当阿信又开始唱《温柔》,当身旁的女孩子打完电话哭地歇斯底里,奚阳这下终于能够感同身受了。
打开手机通讯录。点开那个无论换了多少次手机,都要第一个把它输进去的那串数字。
她看了许久,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开出一朵朵透明的小花,或许是时候说再见了!裴斯丞!
一片朦胧的水雾中,鲜红的“删除”二字尤为清楚,只是不知是否错觉,下一刻,那串数字跳动起来……(原标题:《私人定制:芝士蛋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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