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街游商：说起货源含含糊糊
前天下午，西城区白纸坊桥东，西护城河跨河桥一角，一块破床单上摆放着不少祭祀用的塑料花、黄纸钱和冥币，女摊主躲在正对摊位的旮旯里，抻着脖子回应着前来询价的几个路人。几十摞冥币摆在摊位最外面。“这个仿真钱的，卖得最好了。”见记者蹲下有意购买，女摊主探大半个身出来，把一沓叠印着“拾億圆”的仿冥真人民币推荐给记者。这叠沓“钱”的图案和第三套人民币的10元纸币相似度很高，只是将“拾圆”改成了“拾億圆”，将“中国人民银行”改成“天地银行”，纸张比普通人民币大一倍，一沓叠50张左右，女摊主叫价10元。
“这几天生意都特好吧。”记者问，“还行吧，好的时候一天三四百，只要别遇上抄摊的。”女摊主答。“你这都是从哪儿上的货啊？”听记者询接着问。女摊主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干啥？都是老乡给我的货，告诉你你也拿不着。”
正聊着，身着制服的城管队员出现在摊位跟前，女摊主慌乱地卷起床单要跑，被执法人员叫住。原来，西城区白纸坊街道城管正在街头巡视，正巧抓了这个现行，没收了所有物品，在执法人员的质问下，女摊主才道出了真实的进货渠道：丰台区大红门路上的世纪丹陛华综合批发市场，批发价5元一叠沓。
丹陛华市场摊主：高仿“人冥币”偷着卖
记者马上赶到世纪丹陛华综合批发市场，虽然临近市场关门时间，但位于市场一层的四五家殡葬用品批发摊位仍有不少人前来批货。记者在一个摊位前看到，成捆的黄纸钱、成箱的纸金元宝等祭祀品都堆到了摊位外。“每年就这段时间就他们这几家生意最火。”旁边一个卖饰品的摊主话语中透着羡慕。
在这里，不仅有仿第三套人民币的冥币，还有仿第五套人民币的冥币，而且仿真程度非常高，只是将“中国人民银行”改成“中国冥民银行”，印有毛主席头像的一面的颜色和真钱几乎一样。摊主表示，每叠沓批发价5元，货拿得多价格还可以更低。
“第五套走得最好，不过我还有更好的货。”摊主把记者带进摊位里，弯腰低头从桌子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小纸盒里掏出一沓叠“人民冥币”。记者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纸张的薄厚和声音跟真钱非常相似，连背面的印刷图案都和真钱几乎一模一样。“这个好货可不能摆出来，不让卖的。”每天早上会有专门的物流车将货送到木樨园长途汽车站附近，批发商直接取货即就行了可。
记者在木樨园周边咨询了几家物流公司，发现这类货物有的来自天津武清，有的则直接来自河北保定市雄县。一位多年从事丧葬用品物流生意的老板告诉记者，全国最大的纸花类殡葬用品批发基地就在保定雄县，武清的货也大多是从雄县发的。
雄县“死人街”：通过天津批往北京批货
为了一探究竟，记者昨天上午从北京出发，驱车100多公里赶到来到河北保定市雄县。站在路边随便一打听，就有人报出“板东村”的大名。在这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板东村有一条全国闻名的祭祀用品一条街，人称“死人街”。
刚刚走进板东村，就能看到路边不少村民家门口，有许多正在晾晒的彩色纸张。“这些纸都是扎花圈用的，这两天量少多了，头些日子才叫忙哩。”一位村民听热情地解释。记者佯装成批发商，想询问哪儿能批发到冥币，这位村民随即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立马帮记者联系了一家在当地比较资深的老板。
“死人街”其实叫“米北纸花市场”，密密麻麻的商铺分布在长约一公里的道路两侧，绝大多数都是批发冥币、花圈、纸人纸马等纸类祭祀用品的商铺。由于已经接近清明前祭祀用品批发高峰的尾声，街上运送货物的物流车并不算多，但仍然能看到不少大包裹被装车运走。
走进那位老板的店铺，成箱的冥币被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记者一眼就看到了白纸坊桥旁女游商兜售的仿第三套人民币冥币。
“这种怎么拿货？”记者指着问。“一块二一捆。一捆5叠，零售这一叠能卖到10块，翻几十倍呢。”老板一边感叹，一边把记者引到几个大纸箱前，“你还不如拿这个，这都是前三背三的，更好卖，就是贵点儿。”老板推荐的手中拿的，正是记者在世纪丹陛华批发市场看到的高仿第五套人民币的冥币。
“前几背几”是批发商们的行话，指的是冥币的印刷精致程度。，“前三背一”指的是冥币前面印三个颜色，背面印一个颜色，“背三”就是印三个颜色。，根据目前的技术，“前三背三”的仿真度最高。根据颜色不同、纸张质量不同，“人冥币”的售价在一捆8角、1.6元、2元和3元不等，越贵越接近真钱。
“都是偷着印的，风险高，但卖得的好啊。”老板说，这些“人冥币”每天都要发货好几十件，全国各地都发。这位从事了十几年祭祀品生意的老板说，他的店铺一年流水上百万元，年利润也有几十万元。“现在给北京发货的不多了，武清六道口村的市场把天津给吃了。我们大部分都是给武清发，那边再转批发给北京。”
记者调查得知，询问了米北纸花市场上的几家物流，工作人员表示，在“死人街”，除了有大批货物发到天津，也有少量的货物直接发到北京，密云、昌平、木樨园、门头沟等都有接货地点，其中木樨园的接货地点就是世纪丹陛华综合批发市场附近。然而当记者想打听这些冥币都是从哪儿印刷的时候，商铺老板们都三缄其口，记者回到村里，找到一位在家制作花圈等纸活的村民，得“死人街”知市场上大部分的冥币都印自40多公里外的河北任丘市苟各庄。
苟各庄村：几乎家家都有印刷机
记者随后驾车来到苟各庄镇苟各庄村，拐进村子，路两边都是低矮的小门脸，有超市、服装店等，就是没看见印刷厂。有了板东村的经验，按照村民的指引，记者轻松找到了印刷冥币最集中的区域。这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村路，两边都是平房，身后有大面积的厂房向两边延伸。平房的门脸没有什么公司牌匾，要不是看到路边敞开大门的仓库里堆放着纸质祭祀品，根本看不出这里能印刷冥币。
记者走进一个门脸，硕大的印刷机正在忙碌着，近两米宽的黄纸在印刷机上一进一出，纸上就印好了钱币的图案，再经过工人裁切纸、加工和包装，就做成了市面上出售的成包黄纸钱。在这里，记者在印刷厂房的桌子上，还发现了还没来得及裁切的连版的仿第五套人民币的“人冥币”。
在另一家店，一听记者说要大批量印“人冥币”，老板热情地迎上来，“你找对人咯，我们家版最全了。”记者看到，二十几个版本的“人冥币”样本散放在库房的货架上，仿真程度不一，白纸坊桥女游商卖的“人冥币”在板东村批发一块二，在这里只要七毛八。
“你要是有想做的样子，拿来都能印。”老板特意拿起一捆高仿“人冥币”的说，“但是印这个要罚钱的。”然而老板话锋一转，“我也照样能印，我那机器是德国进口的，你找不到质量这么好的了。”
当记者表示想拍照拿回公司商量时，老板非常警惕，：“别拍，我怕有记者来给曝光。”说着，记者同意了，同时收起了手机。但老板马上掏出名片表示可以加微信，他的朋友圈里有图，想订什么货直接问就行。“你下次人都不用来了，微信下单，发款也行，物流代收也行，方便得很。”
记者注意到，老板的名片上写的是某某制品厂的名字，根本没有殡葬、祭祀、冥币等字样。老板说，这是为了躲避检查。
在苟各庄村，这里至少有上百人都在从事纸质祭祀品印刷的买卖，几乎家家都有印刷机。村民们呼吸着印刷机排出的废气和纸张产生的粉尘，含有颜料的脏水就这直接么顺着墙根排进了排水沟……
本报记者 叶晓彦 文并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