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世面的我表情包 (自嘲没见过世面)

当我坐在车马炮温暖的大厅里,手里还拿着下班时老邓塞在我手里的那瓶进口葡萄酒发呆时,也就八点半就吧。

八点半在我们这个地方的冬季,早已经黑得看不见人影儿了,八点半对于我这个没有夜生活的女人来说,等于已经做完一整套的瑜伽动作,说不准冲完澡连瑜伽垫都擦完了,九点钟打开平板让张火丁的西皮流水给我洗耳朵了。再烧一大壶开水,慢慢悠悠地泡个脚不好吗。况且我又不吃辣,吃什么火锅。

但是,身为老板的老邓说了吃火锅,老邓说车马炮的老板娘欠了他小小的一笔货款,老板娘离婚了,老板到高新区去重新开了一个更大的店,这个老店就分割给了老板娘。老邓说;女人家家的,他不好意思为这么点钱撕破脸皮去狠命要,咱们一起去吃顿火锅,这事儿就结了。

我能说我不去吗,平时老邓高兴得时候,看见我上班还穿着羊绒阔腿裤就会口气很温和地说:你先去换衣服;逢上我做错了事,老邓不高兴地时候他就会兀自嘟嘟囔囔:哼,我叫什么狗屁老板,我的员工抽的烟比我高级,穿得比我支楞,我挣什么钱! 我就是个高级搬运工!

于是我每天早晨在老板助理小杨鄙视的目光下跑到厕所去,匆匆换上我妹给的一条黑色加绒运动裤,裤子是她儿子五年级时候穿的,穿在我155的身上竟然还松松垮垮,一双半旧的耐克板鞋,因为我妹的脚比我大一码,我要每天使劲地抽紧鞋带免得走路一走一掉。身上戴上印着“吃了穆香堂,皇上不想当”标语的黑色围裙,拿着老板助理小杨打印的配货单;大红袍花椒三十斤 草果五斤 小米辣十斤 米线十捆 无铝泡打粉一箱 。。。。

我就戴着口罩,手忙脚乱地去称这些东西,胖胖的小梁则主动去搬盐,整箱的生抽老抽这些重的东西。

库房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上千种的货据说压着老邓上百万。生意倒是很好,今儿老板高兴说请员工吃个饭我能说我不稀罕火锅吗。

我拿起那瓶葡萄酒翻看底部,没有压花纹,没有国际条形码,背标上倒是贴着一张中文标识,正标上没有采摘年份,这瓶酒与我弟弟和我前夫喝的包装差异巨大,我曾经在爱奇艺上认认真真地跟着郭校长看了两遍他的《漫谈葡萄酒》,五大名庄肯定不是,我又不会喝酒,这酒也不知道什么味道。

我瞎琢磨的时候,抬头见大厅的旋转门开了,小梁搂着老邓,老邓手里还拿着一瓶西凤六年,小杨气定神闲地跟在后面。

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今晚怕是要喝翻一个,就看是谁了。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我预言说:你这次这个事儿弄不成。果然我前夫那笔生意就黄了或者在他眼里本来蒸蒸日上的事儿,就因为我的预言而黄了。我前夫不止一次咬牙切齿地说我:你嘴里有毒。果然这次不幸又被我言中了。

除了我 ,三个人全翻了。

八点半啊,我掰着指头数了数,从七点半点火开始吃,八点半三个人已经都不省人事了,用时一个小时。算上老邓带来的洋酒,西风六年,小梁还晃晃悠悠去前台拿了一瓶张裕干红,三瓶啤酒。混喝的感觉我不知道咋样,现在小杨人躺地上吐得一塌糊涂,小梁坐在椅子上脑袋歪成了九十度,老邓则似睡非睡地出溜在木质圈椅里时不时地抽抽一下。另外两个都不过三十出头的小年轻,也都有点酒量,可老邓58了,他每抽抽一下,我的心就跟着抽抽一下,老邓万一挂了,我还有连带责任,我想想我已经够倒霉的了,又不爱吃火锅可怎么这么倒霉。这三个人我可咋办。

开场之前,老邓发言暖场,看我拿着酒杯扭扭捏捏的小样儿不以为然,语气里颇有些李白斗酒诗百篇得豪气,一些西楚霸王要渡江的霸气:就你这样儿的,老邓斜我一眼;如果在西岭集团,第一批就被下岗了,接着指示:喝多了大不了登记一个房子,睡一晚上的小事儿。

老邓单身,在他最辉煌的时候老婆卷了钱跑了。小杨的爱人在宁波打工,小梁也已经跟媳妇请过假了。老邓不愧是老板,就是具有前瞻性,的确他们都具有夜不归宿的可行性条件。

傻的人是我,我压根没注意老邓喝了多少,平时老邓天天拿他辉煌的时候跟他老婆去日本旅游买的血压仪戴在手腕上量血压,那包了浆的血压仪据说就是两次日本旅游的战利品。血压高了他就进三医院去买降压药,血压低了他就和小梁一起抗盐袋子,一袋一袋放到板车上再码到外面老邓的破依维柯里由小梁送到各个县区去。

车马炮大厅里吃火锅人都频频看我,眼神里有不屑,有幸灾乐祸,有厌恶,因为小杨躺在地上一边吐一边滚来滚去,呕吐物混杂着火锅馊味和酒味的各种吃食沾到她的脸上,雾霾蓝毛衣上,头发上挂着来不及消化软塌塌的茼蒿,裤子上一坨坨不明形状的东西让人不忍直视,人却口齿清楚的大声自言自语;“我知道,你们都恨小杨,是小杨的错,都是我的错”,她忽地一下翻身起来冲她身边正在打扫她呕吐物的服务员连连磕头:“是小杨对不住你,小杨给你们磕头了,小杨给你们磕头赔罪还不行吗”?

前面酒店开个房间我可以帮你,老板娘凑过来说,可是。她打量打量我抿嘴一笑:酒店让你们住,你,她犀利地目光上上下下打量我:你确定,你行么,你能照顾好这三个人么?主要是老邓,他年龄大了,半夜有个好歹你付得起责任么?

我低头看看我这瘦小的身板,上衣是很多年前鄂尔多斯一件打折的羊绒衫,因为店庆搞活动,特价980,裤子是羊绒的阔腿裤,都是有些年头的衣服了,可是因了款式都简洁大*毅方**然还在为我不懈服务,即使不幸如今沦落为我目前的工作服,可是老板娘是谁,是天天晚上画着浓妆端着酒杯一个包间一个包间周旋的新龙门客栈的孙二娘。在她毒辣的眼光注视下我也没了主意,本来就傻现在更一副愣愣地痴傻模样,“120呀”,老板娘说“打120呀,离河滨医院五分钟的路程。到时候有人给他们穿脱衣服”。

额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