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周咬脐 孙亮侪

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近代禾商金沧伯等人召集有识之士，通过上海洋行引进一套英国制造的90匹马力西洋柴油机和60千瓦的直流发电机设备。在环城河东春波桥之西河街（今解放路）94号，购地2500平方米建造厂房，临河煤栈置码头供驳煤船停泊。

经过严密筹划，民国元年（1912）正式创办禾城第一家永明电灯公司，奠定近代嘉兴民族工业的基础。受电区域由府城初始，继而扩至塘汇、东栅、南堰等四郊，直至拉线送电到南湖烟雨楼，开启空前未有的用电照明的新事物工程。

缘于永明电灯公司在禾城工商界的特殊地位，继民丰造纸厂后，走出了三位商界领袖。

其一，民国十六年（1927）11月18日，叶昌焘经理当选嘉兴县商会主席；

其二，民国二十六年（1937）蒋抚青经理于沦陷前曾代理县商会主席，民国三十五年（1946）任商会常委；

其三，1949年四五月间，沈公达经理组织嘉兴各界人士联合办事处，兼职主任，迎接解放军进驻嘉兴，并积极参与创办嘉兴首届工商业联合会的筹建工作。

（一）油灯夜伴

年轮转至清代末叶，电灯虽传人中国却专供皇家之用。坊间老百姓夜里用的照明灯仍沿袭传统的油，火苗忽闪忽闪，光线昏暗。

后渐改由旧玻璃瓶用白铁皮固定，在瓶盖头装上纱带灯芯。有把手可移动照明或可挂在墙上。因灯火淡暗，遇风易吹灭，灯芯由纱带附汲燃油维持照明，瞎火矇瞳，非不得已均不开夜作，以示节约，且避免火烛蔓延成灾。

一般民宅如有急用，往往用以火柴引燃蜡烛。民国时叫白蜡烛，或称洋蜡烛，用石蜡制成，较柏油熬制的红蜡烛耐用，红蜡烛通常则用于祭祀拜神。夜里摸黑出门，靠红灯笼照街路，所谓“烛影摇红”是也。灯笼执之于手，顺街沿路走来，老远就能看见人，黑夜里是万万少不得的照明用具，为夜行人必备之物。

民国时期，洋货横流。在塘湾街开出三爿美孚石油公司输入煤油，俗称“洋油”。

嘉兴城里时兴舶来品洋油灯，俗称“美孚洋油灯”，由可贮存煤油的玻璃灯座和可以旋转升降灯芯的灯头，附之玻璃灯罩的三件套组成，既可防风，又可调节亮度，且移动方便，故为城镇家庭之照明首选。时有烟灰熏黑之虞，该灯虽流斯明亮，但煤油点燃时产生烟黑凝结玻璃灯罩周壁，故每天须将灯罩用软纸拭擦干净，使其光洁明亮继续使用。

吾辈这代人都是数十年如一日，甚至一生就是这样寥寥度过的。今日健在的八旬老嘉兴，孩提时大多经历过那段难以忘怀的伏案读书辰光。

想当年，吾等挑灯夜读，亮度仅支光烛影而已。天道酬勤，尔后成才者车载斗量，且少有患近视眼疾。换之今朝，城厢大部分家庭条件优越，而学生视力反而下挫，学子少儿郎，小小年纪戴眼镜者比比皆是，也是个不解之谜。

（二）路灯放光

嘉兴永明电灯公司是禾城百年老工业厂商之一，经历了创业至转型的三大转折点。

其一是初创时正值辛亥革命，因社会动荡，开业延期，使资金周转发生困难，嘉禾县商会总理褚辅成促债权双方和解，化干戈为玉帛。由禾城金融巨擘程辛伯经营的豫源钱庄，融资5000银元，民国元年（1912）7月1日正式并网发电，开创嘉兴民族工业电力新纪元。

其二是由上海青浦人叶昌焘（字养吾）主持，进行该公司第三次社会集资改制，投20万元，成立了嘉兴永明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安装德国西门子公司制造200匹马力卧式蒸汽机，120千瓦发电机组一套，全年三台发电机发电量50万千瓦时，扩建厂房3443平方米，扩大供电街区范围，职工32人，形成嘉兴最早的电力工业雏形。

该厂还倡办九九曲社，由经理叶养吾为社长、蒋抚青为副社长，因时局多变，仅半年光景即“曲终人散”。

其三是抗日战争胜利后，公司董事会改组，由嘉兴知名人士私营德心医院院长蒋志新出任董事长，蒋抚青为经理。

公司适时增资扩建，集资12亿法币，力邀民丰造纸厂总经理金润庠兼任公司董事长，认股4亿法币，本埠工商界与老股东各出资4亿元法币，购置美国600马力柴油机，406千瓦发电机，总装机容量714千瓦，年发电量82.3万千瓦时，全城24小时供电，员工56人，成为浙北最大规模电厂。

其时，嘉兴六镇均设立电灯公司，除永明电灯公司外，以创办规模梳理呈之：新塍镇振新电灯公司，3万元，30千瓦；王店镇耀明电灯公司，2万元，20千瓦；新篁镇星明电灯公司，13000元，20千瓦；新丰镇明丰电灯公司，7500元，12千瓦；王江泾镇泾明电灯厂，4000元，12千瓦；凤桥镇永利电灯公司，5000元。

（三）华灯夜市

嘉兴电力为振兴实业立下汗马功劳，单就电灯的功效十分明显，当然最受惠的是戏馆业和绸布业。

嘉兴城厢的寄园、新兴、文明三大戏院，其舞台与剧场内外照明原本都用汽油灯来撑门面，舞台两角挂两盏汽油灯足够雪白铮亮。它是将煤油通过加压汽化而实现的，经手动打气加压后，煤油汽喷至经化学处理的灯纱罩上，使其燃烧发出白炽光芒。

街坊的民间红白婚丧喜事，也常借此灯照明，格外耀眼、十分明亮。

现代的大戏院有了数码电子设备，充分发挥彩射光源，循环跑马电路，尤其是激光技术的应用，出神入化似天宫仙境。每家影院戏馆门前更是灯光灿烂，背景辉煌，凸显挑梁名角，后起明星，光彩夺目。其间常闻闹场的锣鼓声，足足闹场半个钟头，把禾城老街市井的人流吸引过来，茶馆饭庄，宾朋爆满，银楼商场，门庭若市，行人驻足，视为新奇。

北大街闹市中心各大绸布庄，如正春和、高锦华、元昌盛等竞相装饰一新，霓虹灯五光十色，店堂内外华灯四射，立地橱窗，流光溢彩，将禾城北大街店面映衬得如同白昼。

此时上海的十里洋场，更是光怪陆离，城开不夜。“海”风劲吹禾城，嘉兴市民也开始尝试新鲜的夜生活。华灯初上，禾人纷纷走出家门，扶老携幼去听书看戏、观武打影剧，逛北大街，着实过一把都市生活的小资情调瘾。

遥想当年很“酷”，很时髦的新潮流，整整影响了一代嘉兴人。

永明电灯厂经历了日伪时期最黑暗的日子，于抗战胜利后复称永明电灯厂。嘉兴解放至公私合营，一直以“嘉兴永明电灯公司”为金字招牌。

今日嘉兴电业部门成为国家电网之一，尤以海盐秦山核电厂与嘉兴电厂组成华东最大的现代化电力基地。但作为其前身的嘉兴永明电灯公司，百年跨越，谱写光辉，永为禾人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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