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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沈腾剧照
他跑不动了
2015年底，在被哈佛商业评论问到如何在17年的白药职业生涯里，保持长期的工作积极性时，从小在*队军**长大的王明辉说，当已有114年历史的白药接力棒交到手上，自己只有去跑，跑得好不好是一回事，但他会尽力去跑：
跑到我觉得跑不动为止。
24年之后，他“突然”跑不动了。
2023年3月6日晚，云南白药公告称，董事长王明辉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公司第十届董事会董事长及在云南白药的一切职务。以当天收盘价计算，他所持的100.8万股市值为5823.22万元。这距他本届当选董事长仅仅4个月。
在新董事长产生前，CEO董明会代行董事长职责。
从1999到2023，王明辉把云南白药的营收从1个亿左右带领到最高峰360亿左右、市值上千亿的高度，期间大小改革无数，据说也因此成为中欧、长江、光华等不少商学院最爱的教学案例之一。
纵观王明辉的白药生涯，让人印象深刻的主要有几件事：
一次再造，两个产品，两次资本运作，一个遗憾。
企业再造是1999年对白药伤筋动骨般的重大手术；两个关键性产品是创可贴和牙膏；两次重大资本运作是混改和入股上海医药；遗憾则是未将最核心的中药业务带向最顶峰。
在还有一个月满61岁时，他选择了离开，至此，一路陪云南白药走来的老将们悉数离场。
一个时代也挂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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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危受命有点言重了，但当时白药的确是遇到了一些困难。王明辉告诉哈佛商业评论。
1999年6月的一纸调令，37岁的王明辉从昆明制药的副总职位上来到云南白药做总经理。按他的说法是：
从云南医药行业排名第一的企业，到排名第三的企业。
那是白药非常低迷的一个时期。白药散剂从鼎盛时期的几千万瓶销量，掉到1999年的数百万瓶。当时的白药，产品单一、形态老化，销售收入的五成、利润的六成都靠：
白药散剂。
如果它出问题，整个企业就出问题。同时，在处理小伤口问题上，越来越多的人使用更便捷的创可贴。
王明辉制定了一个5年战略，核心就是快速聚焦产品，建立产品族群。但这个战略不可能沿用过去计划经济体制下的做法，只能制度创新。他称之为企业再造。
一共分为三步：第一步是从销售动刀，建立内部创业机制；第二步是再造产品，建立研发系统的首席科学家制；第三步是薪酬体系改革、内部订单制驱动。
当年对销售系统的大改革也直接奠定了后来白药强大的营销能力和惯性，也是倒逼着企业不停改革向前走的核心动力之一。
王明辉的做法是引入美国通用电气（GE）的末位淘汰制度，这在那时的国企极为不易。具体而言就是，每个月都有销售排行，如果3个月都排在末位，就有一次黄牌，两次黄牌就直接辞退。这种做法从2000年开始，一直坚持到今天，每年的淘汰率是：
员工10%以上，中层5%。
三板斧也顺利促成白药第一个5年战略规划达标，2005年，白药营收从改革之初的2亿左右增长到24亿。而之前迈上亿元台阶：
白药用了100年。
产品结构调整也效果明显。在2013年云南白药的158亿营收中，传统的粉状白药只占3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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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场激烈的改革中，销售让企业满血复活，产品端则在2005年提出了著名的“稳中央，突两翼”战略。稳中央是指继续丰富白药的系列药剂，突两翼则是指公司衍生发展透皮产品和健康产品。
两翼之中，最核心的产品就是后来让白药起飞的：
创可贴和牙膏。
首先是创可贴之战。
王明辉后来回忆说，其实早在1995年，创可贴就已经是小伤口护理市场的第一，只是他们不知道。他说的是1992年就入华的邦迪创可贴，美国强生公司旗下的明星产品。
他们当时选了3个产品做市场调查，最后的结果是22人选择创可贴，仅有1人选择云南白药。这个结果让他很惊讶，因为这个最核心的小伤口护理市场被白药弄丢了，甚至不知道颠覆这个市场的：
竟然会是一种卫生材料。
白药和王明辉在认知已经固化的市场中找到了缝隙。
他们发现，邦迪创可贴没打“含药”概念，这正是白药的卖点。同时，白药也去全球范围整合资源，2001年与德国拜尔斯多夫共同开发白药创可贴。后来，还与众多全球巨头合作，推出牙膏、面膜、喷雾剂等。
2001年，云南白药创可贴在北京市场试销，当年实现营收3000万。到2007年，以40%的市场份额重新成为中国伤科止血市场中的王者。
差异化思路也让白药打造出另一个现象级产品：云南白药牙膏。
这更像是一次意外受到的启发。
2001年，一位消费者给云南白药写信说，自己将白药粉剂撒在牙膏上：
用了几天后觉得效果不错。
读完信件，王明辉立马嗅到商机。2005年，第一支云南白药牙膏横空出世。
白药牙膏的大获全胜主要基于两个策略：一是高价，二十几元的价格相当于普通牙膏两三倍，一下有了区别于高露洁、佳洁士等多个知名品牌的辨识度；二是“药店+商超”的渠道模式。
2021年，云南白药牙膏市占率达到23%，成为当之无愧的牙膏第一品牌。
尽管两翼齐飞，但王明辉的重心还是在“稳中央”的以药为主体的核心产品上：
公司资源配置上差不多接近70%都在这方面。
靠这个产品战略，白药的销售收入2010年超过100亿。规模过了百亿后，如果还是聚焦在某个品类上，发展空间会受到制约。
所以2010年后，新战略出现：新白药、大健康。这个“大健康”体现在药品、个人护理健康品、特色中药资源和第三方物流四个事业部上，这也是王明辉对于云南白药的新构想：输入新变量、构建新白药平台、吸纳融汇更多外部资源和打造全产业链。
简而言之，王明辉的核心思想就是：
打造一个有竞争力的平台。
这也能解释后来白药出了洗发水、面膜等日化产品，以及王明辉辞职前的医美业务、口腔护理、数字三七等产业。
市场曾质疑白药如此多元化发展，会不会在战略上失焦，王明辉并不认同。但事实上，在这些领域的试探，白药并不算很成功，也并没有在最核心的中药业务上做到理想高度。
当然，从业绩上看，王明辉是相当成功的。在1999~2017年任职总经理的19年间，公司营收从2.41亿增至243.15亿，增幅100倍；净利润从0.33亿增至31.45亿，增幅94倍。
后面在他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的期间里，到2021年，云南白药的营收和净利润分别达到363.74亿元与28.04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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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白药和王明辉来说，2017年都是一个不可被遗忘的节点。
2017年4月22日，王明辉被免去云南白药控股总裁职务，不再保留省属国有企业领导人员身份和相关待遇。
但他依旧是云南白药的领导者，只是不再是国企人：
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出现。
一切缘起于2007年的长江商学院，王明辉和当时的福建首富、新华都老板陈发树成为同班同学。在了解云南白药的经营情况后，陈首富认为公司很有前景，并开始了长达十年的“追求”。
第一个机会是2009年。中国*草烟**总公司提出“清理非烟资产”的战略，这促使时任云南白药第二大股东的红塔集团决定转让股份。为了拿到这12.32%的股权，陈首富付了22亿元的转让款：
但中烟不同意。
随后是5年的官司，2014年，云南省高院宣布股权仍归红塔集团所有，红塔集团退还陈发树22亿元本金和760万元利息。
第二次机会在2016年，随着中央对国企改革的推进，陈发树这次没有失手。他以253亿元间接获得云南白药20.76%股权。在2018年，陈发树提议云南白药开启第二阶段混改：吸收白药控股，集团整体上市。
终于，2019年7月，云南白药股权结构变成云南省国资委和新华都及关联人均持股25.14%，并列第一大股东。
云南白药也由此前国资控股的局面，转变为公司无实际控制人且无控股股东的格局。不过2022年三季报显示，两者的股份比例变为25.02%、24.95%：
云南省国资委控股。
市场对陈发树入局云南白药一直颇有争议，甚至有人觉得他带坏了云南白药，尤其在云南国资代表退出董事会后达到顶峰。因为他让白药：
学起了炒股。
云南白药2020年报显示，当年公司买入腾讯控股、小米集团、恒瑞医药、贵州茅台等多只股票。这一度对云南白药的业绩产生巨大拉动作用，2020年，云南白药实现净利润55.11亿元，其中投资收益高达26.18亿元：
占比47.5%。
但2021年就被市场上了一课，其所投资的几只白马股大额亏损，光在小米上的投资亏损就达14亿之多。至今，云南白药的股价从2021年初的高点112.7起算，已跌去超50%，市值蒸发近千亿。
这也导致2022年11月云南证监局下文要求其整改，直指其存在公司治理不规范、内部控制不完善、财务核算不规范等问题。
到2022年底，云南白药宣布不再在二级市场新增股票投资，原来炒的也将择机退出。
在炒股惨亏期间，王明辉也主导了第二次重大资本运作。2021年5月，云南白药作为战略投资者出资112.29亿元，认购上海医药（601607）非公开发行的6.66亿股，成为持股18.02%的第二大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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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南白药“不务正业”去炒股期间，这个曾经的中药上市公司市值Top1被片仔癀反超，后者的“一核两翼”策略让其变成了药中茅台。2021年，片仔癀一粒3克标价590元的片仔癀被炒到了上千元：
价格比肩黄金。
投资者认为，从概念、成长性和盈利方面，片仔癀都比云南白药更优。比如片仔癀主打肝脏健康，比主打外伤止血的云南白药实在；云南白药始终仅依赖着牙膏撑起公司8成的净利润，而片仔癀已在医美领域有所突破。
尽管在2022年也经历了大幅下跌，但片仔癀股价的反弹速度明显快过白药。
王明辉并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除了本身行将退休，白药也应该换一种活法了。
其实早在2019年8月，他就开始物色接班人。直到2021年3月，聘任45岁、来自华为的董明担任CEO。
这位推崇德鲁克和查尔斯·汉迪两位管理大师的少壮派，给未来的白药勾勒了三条发展曲线：
不同的阶段，需要不同的动力。
他认为，做产品、出精品的思路，驱动了云南白药过去20年的发展。目前正处于第一发展曲线的顶端。
第二条曲线是创新驱动，即“1+4+1”的发展模式。第一个“1”即深耕中药产业，聚焦高价值细分赛道，创造百亿价值；“4”是构建面向口腔、皮肤、骨伤、女性关怀等四大领域的业务矩阵；最后一个“1”，代表着拥抱数字化转型，希望最终能让白药：
转型成一家创新驱动的医学科技公司。
第三条曲线是最核心的研发驱动，目前正在布局未来医疗通用技术的研发。
关于研发，擅长营销的白药在最近几年确有不足。数据显示，2017~2020年，云南白药研发费用占营业收入的比例最高也只有0.59%，而强生研发费用率长年在10%以上。
不知道，现在看见47岁的董明对白药的未来指点江山，王明辉会不会想起37岁的那个自己？
参考资料：
①《云南白药：百年老店的浮沉与迷惘》格隆汇
②《对话云南白药董事长王明辉：平台就是竞争力》哈佛商业评论
③《董明：用创新，引领加速健康行业大变革》哈佛商业评论
④《云南白药年薪超千万董事长突然离职》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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