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桂淑林
民以食为天，厨房烹饪历来是百姓生活中的头等大事。现在城里人的厨房，做饭、炒菜、烧水等，大多用的是煤气和电，器具有煤气灶、电饭煲、微波炉、电水壶等，既方便又卫生干净。但在过去，人们在厨房里烧吃的，主要还是用的锅台。当然后来也有部分人家用上煤炉了，但因煤炉火量不足，主要是用来烧水、热菜等，烧饭炒菜还是要靠锅台。今天在农村人家还能见到用锅台烧饭做菜，但已经是经过改良后的用砖砌成的新式锅台，形状是方形的，锅台面上铺的是瓷砖。而几十年前我们农村人家用的是土锅台，形状一般是圆形的，建造材料用的是用泥巴脱成的土基。那这种土锅台是什么样子的，它是如何建造，又是如何使用的呢？
所谓锅台，顾名思义，就是架锅的台子，旧式土锅台一般是圆弧型的。锅台底下留有很大的洞，叫“锅洞”。锅洞有两个洞口，分别对应上方的两口锅，洞口呈竖的长方形。锅洞的功能是用来燃烧柴火，用作柴火的稻草、麦秆等，就由坐在锅洞前的主人，用长约70公分的火钳从洞口夹入。主人还根据需要，用火钳不断调整锅洞里柴火的燃烧状况，适应锅里饭菜煮炒的需要，防止锅里的饭菜等烧糊或烧不熟。有的人家的锅洞侧面还装一个风箱，通过拉风箱鼓风，让锅洞里的火烧的更旺一些。
锅洞上面是锅，架在锅台上，一般人家的锅台都要架两口锅，一大一小，大的主要用于煮饭，小的主要用于炒菜。两口锅中间一般还会嵌入两个竖的圆柱形的缸罐，里面放上水，这样在烧饭或炒菜的时候，柴火顺便就把缸罐里的水烧开了，不用另外再烧水，也是有效利用能源的一个好方法。在没有煤炉的人家，更是有效的解决了家人的喝水问题。锅和缸罐都是嵌在锅台里面，锅的顶部与锅台面齐平，以方便打理，缸罐的顶部则稍高于锅台面，略凸出一点，可以防止锅台面的食物不小心掉入缸罐中，把水弄脏，这些设计都是非常精巧和周到的。
锅台面与锅洞之间依照锅台的造形，是状如屏风似的孤形或直形的锅壁，把锅台面与锅洞隔开，以防烧锅時锅洞里的烟灰飞上锅台面和锅里。锅壁有一人多高，它的另一个作用是排烟，壁中嵌有烟洞，直通屋顶的烟囱，锅洞里的柴火燃烧后烟灰就顺着锅壁中的烟洞，往上通过屋顶的烟囱排出。乡村人家，各家各户屋顶炊烟袅袅的烟火气，就是来源于此。锅壁朝锅台面的一边，正中挖出一个一尺左右的长方形的洞，上方稍作修饰，做成类似庙宇形状，俗称“锅灶庙”，是用来供奉灶神的。新搭的锅台在启用前，主人都要先用一张黄钱纸画几道符，贴在锅灶庙上面，再烧几张黄钱纸，意思是请灶神上自家的锅灶庙，祈祷灶神保佑主人家烧锅時免遭火灾，以保平安。
过去农村的厨房，锅台是最主要的配置，一般建在厨房的正中间，占据了厨房差不多三分之一到一半的面积。除了锅台外，一般还有一口水缸，用来存储食用水；一个橱柜，用来放置锅碗瓢盆和饭菜食物；还有煤炉、杂物桌等等。由于烧饭做菜要用火，厨房里特别是锅台下锅洞前一般都堆有不少的稻草麦秆等易燃物，稍有不慎容易引发火灾，所以要特别小心。民间有个说法，叫“穷锅台，富水缸”，就是告诉大家，锅台下面要尽可能少放柴草，做完饭以后，尤其是晚上睡觉前，要把锅台下锅洞口的柴草清理干净，而水缸里要常常储满水，这样可以防止火灾，就是有了火情，也可以用水缸里的水及时浇灭。这些民间说法都是长期生活经验的总结呀！
土锅台建造的主要原料是土基（关于“土基”，请参阅本人另一篇拙作《“脱土基”往事漫忆》），请砖匠师傅来家里工作一天就行，成本低。锅台建造的程序是，先用土基砌成框架，再用曹熟了的草筋泥把土基间的缝隙抹平，再在上面糊上一层草筋泥。这种土基泥搭成的锅台，还有一个用途就是用作肥料。烟熏火烧的泥土，很肥，是种庄稼做基肥的好原料。过去种田人家的锅台过两年就换一次，目的就是增加农田基肥。建锅台最需要下功夫的是锅台面的打磨。锅台面的材料要用很细很黏稠的石灰泥，而不是普通的泥巴。先是砖匠用抹泥铲将台面抹平，过一两天，等石灰泥有点硬度了，再在锅洞里燃烧一点微火，锅台面的硬度就更硬了，再进行定形打磨。用很光滑的陶瓷瓦片在石灰泥面上反复打磨，要有耐心，磨很长时间，死劲地磨，不厌其烦地磨，，磨的手发酸，身上出汗，还要继续磨。最后磨的锅台面平整光滑，象玉石一样，使用和打理的时候就方便了。
中国传统习俗多，就磨锅台也有它的讲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是谁传出这样的说法，说磨锅台要由怀孕的妇女磨才好，理由是她怀了孩子，有四只眼睛，磨出来的锅台面经久耐用，光滑透亮，能保佑主人家人丁兴旺。家中没有孕妇的，就要请村里其他人家的孕妇来做。当然孕妇也不能出很大力，否则影响胎儿成长甚至流产那就麻烦了，所以需要出力的基础的打磨功夫还是要靠家中的其他人来完成。当然也有的孕妇，觉得别人家请自己来，就要用心做好，即使自己因身体原因出不了力，也会认真细致的、到边到拐的看，打下手帮忙，哪里还不平呀，哪里还需要再磨一下呀，和主人家仔细观察商量，直到满意了为止。
有一年秋天，一位名叫韶华的妇女家里搭锅台。她丈夫在外地工作，平时她一个人在家，所以请砖匠搭锅台时，就自己给砖匠当助手，和泥递砖，够辛苦的。她家的邻居，有一位叫秀儿的媳妇，正怀孕在身，韶华就遵照传统习俗在砖匠把锅台搭好后，请秀儿来磨锅台面，秀儿当然是欣然答应，而且很认真负责的完成了工作。事后韶华打鸡蛋下面条招待秀儿，一来是为了酬谢秀儿，二来是新锅台启用，要庆贺一下，下面条取日子长长久久之意。
韶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条放在桌子上请秀儿吃，秀儿看着诱人的鸡蛋面条，想到家中的婆婆特别喜欢吃鸡蛋面，于是趁韶华回厨房的功夫，匆匆忙忙地端起面条回家了。这时韶华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又端来一碗面条，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秀儿说，“我把这碗面条给*奶二**奶（秀儿的婆婆）送去”。她说着话，抬头一看，秀儿不见了，桌子上的那碗鸡蛋面也不见了。她知道秀儿是个孝顺孩子，一下就猜出秀儿肯定是把面条端回家给婆婆吃了，于是嗔怪道“这孩子，只知道孝顺婆婆，不知道自己是双身子人呀！”韶华端着面条也来到秀儿家，一进门，看到秀儿正在劝婆婆吃面条，而婆婆心疼媳妇怀着孩子，孕妇更需要补充营养呀，哪里肯吃，婆媳俩正在推让着呢！韶华笑盈盈地走过去，说你们婆媳俩就别推来让去了，这里还有一碗呐！三人相视而笑，这则邻里相亲相助、婆媳互敬互爱的故事在附近一带传为美谈！
随着社会的进步，过去的那种土锅台今天已经很少见了，只是在一些旅游景点，或者是古风犹存的山区农家客栈，偶尔还能见到。有一次，我和家人一起去黄甲山里游玩，车行山中，不经意间看到路边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农家土灶饭”，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赶紧停车就餐。进屋里一看，还真的是那种过去的土锅台、大铁锅、石灰泥打磨的锅台面，感到特别的亲切。一会儿菜上来了，都是过去那种熟悉的农家菜，老远闻着就香，吃起来就更香了，当然最香的还是大锅饭底下的脆脆的锅粑，泡在菜汤里，一口嚼下去，那个香喷喷的味道，按我们土话的说法，可真是鼻子都要掉了！这次就餐经历，一下子勾起了我对过去土锅台烧饭做菜的回忆，回家后闲坐家中，把记忆中零零散散碎片式的关于土锅台的往事，作一番收集整理，写出来供各位微友分享，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