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里人？这是一个很平常的问话，但细想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大家都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而你周边的人又会认为你是哪里人呢？曾经在大学同学群里提及这个问题是否有标准答案，就想找个时间写写这个题目。昨晚CBA总决赛浙江稠州对辽宁本钢第二轮赛后的球迷冲突迅速霸榜，群体的地域属性及其社会表征就这样再次跃然眼前，催生了这篇耽搁已久的文章。
拿我自己来说，从小在各种登记表、报名材料上填写的籍贯是湖南湘阴，一个我45岁前从未去过的地方，曾经并不懂得户口本上籍贯到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我父亲上世纪50年代初从湖南大学毕业后到沈阳工作，我和姐姐都是在沈阳出生长大的，后来才了解到籍贯要填父亲的出生地。从这个角度讲，哪里人是血统论的范畴和延续。就像我小学时可以在家庭成分一栏填入革干（革命干部的简称），这来自于父亲的努力，毕竟他只能在家庭成分一栏填地主。今天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家庭成分为何物，但其实并无法完全摆脱父辈的影响，据说在考公等领域依然会因其父辈的劣迹受到限制。
在湘阴老家左宗棠故居前，与父亲家老屋相距二里地。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闻湘无限路
当80年代实行居民身份证制度时，我在沈阳读高中，于是这个2101开头的数字将伴我一生，而当时在厦门大学读书的姐姐就此与3502为伍。我们姐弟俩按照身份证标准就分别成了辽宁人和福建人了。在很多人眼里，身份证（或者说户口）所在地是哪里人的法定判定标准。这组18位的数字编码了我们首次领取身份证件时归属的行政区划，与我们的出生日期、该区域内同姓同名人数以及性别标识共同构成了信息社会对个体的定义。但现代社会带来的流动性便利，让越来越多的人在出生地（大多数人首次办理身份证件的地方）之外学习、工作和生活。
5年前到杭州工作，我把户口迁到了滨江，去年又在入住新房时将户口变更为萧山。上个月在黄山西递住民宿，老板看着我们的辽A车牌和杭州身份证，笑着称我们为新杭州人。这就属于以户口作为哪里人的判定依据，又内涵了在户口所在地以外度过了人生成长期的实情。熟悉杭州的朋友会清楚被称作“国际滨”的滨江区是100+上市公司的总部所在地，其原本是从萧山划出来的3个乡镇。从这个角度讲，用户口所在地回答哪里人不但面临越来越容易的户口迁移，还要面对行政区划调整。
杭州钱江新城
杭州萧山湘湖
也是5年前陪同老爸回了一趟我的籍贯地湘阴，岳阳有族亲在翻修祖宅时发现了记录到民国初年的族谱，从修族谱的微信群里，我才得知祖上是明代由江西吉安迁到湖南的，在路过江西时我和妻子戏称回家乡了。母亲在她12岁时举家从安徽桐城迁往湖南长沙，晚年和我在互联网上查找记忆中的大石鼓，遗憾的是她的身体不允许重访儿时的家园了，因此我又自称半个安庆人。这种哪里人的想法按现在流行说法有点像碰瓷了。去年在安徽黟县高速下道被大白们阻拦（因桐庐有一个病例而把杭州作为疫区）时对他们发了火，老乡的态度是坚定而温柔的，欢迎我在疫情结束后回家乡看看。
水映青山镜无边 墨染白墙檐相连 徽洒谷雨春欲去 州享安庆忆当年
无论我怎么定义自己是哪里人，只要我说上两句话，几乎所有人都会迅即从口音中判断出我是东北人，对东北熟悉的人又会辨识出我是辽宁人，甚至是沈阳的。从这个角度讲，地域的语言特征作为判定标准很有市场。唯一的例外是我98年婚礼前理发时的发型师，他那时刚刚从广州学艺归来，对我满口的沈阳话置若罔闻，笃定说我是南方人，依据是我的后脑勺形状。据说还有的其他与地域相关的群体性生理特征差异。
沈阳浑河
怎么回答是哪里人？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可以有非常复杂的答案。他人和社会管理角度有一定约定成俗的标准和时代特征。而自己认为自己是哪里人，取决于家庭与个人的经历、世界观、宗族血缘观、性格与文化偏好，体现了个体对群体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并无标准答案。人类社会发展到目前，个体一直需要与群体进行连接，以便获得安全保障和更多更好的资源，可以称为物质需要。同时，当安全和温饱不再是需求的主流，个体对群体归属的选择更多是满足心理需要，相当一部分人要通过建立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鄙视链来维持或发展自我优越感来满足这一需求。地域鄙视链就是一个重要分支，这些个体要借助自认所属群体在文化习俗、经济发展、自然环境等方方面面的地域性优势对其他地域群体形成鄙视，以获取心理上的优势感。台湾认为大陆吃不起茶叶蛋的专家如此，浙江认为辽宁人是穷鬼的所谓球迷如此，在网上反击浙江当年到东北要饭和弹棉花的老乡们其实也没摆脱同一行为模式。
在我看来，人类社会很多的纷争来源于此，特别是基本物质生活的总供给大于总需求之后。将一个群体的获得解读为另一个群体的失去是典型的零和博弈思维，当人类对宇宙的认知不足5%时，就画地为牢是人类的悲哀。
我们是哪里人？你的答案定义你的世界。发现美、记录美、传播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即使不容易做到，也应成为我们的追求，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