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语
报死窃蠹如何找寻配偶?讨人厌的苍蝇究竟有多重要?蝴蝶的斑点是它们使出的障眼法?花朵每天都在上演“后宫争夺”?
鲸、熊猫、老虎等大型动物固然富有魅力,但我们身边无处不在的昆虫也同样值得人关注。我们对自然生态的认识和了解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光是栖息在法国一片乡间草地上的生物,就存在着无限尚待解释的有趣秘密。
2003年,英国昆虫学家戴夫•古尔森在法国中部乡间买下一片荒废的农舍。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在努力恢复这片草地的生态系统,而落脚在这片草地的昆虫和植物,很多都是他在科学生涯中研究过的种类。
古尔森介绍了报死窃蠹如何报死讯、讨人厌的苍蝇究竟多重要、蝴蝶斑点有什么用处、花朵如何尔虞我诈地争取授粉等生物知识,设法说明这些生物在行为与生态方面的诸多迷人细节,以及它们在自然环境中扮演的角色,进而提醒读者珍惜地球上形形色色的生物,以崭新的眼光去看待自己所处的世界,蹲下身来仔细观察,领略以往未曾发现过的美妙生命光谱。

苍蝇一族几乎是没人爱的昆虫,这实在太可惜了。 也 许上帝没告诉我们为何要创造苍蝇,那么不妨让我试着细说分明。
蝇是一个庞大多样的昆虫类群,包含约莫二十四万种已 知的种类,约占地球上全部已知生物的五分之一。 顺着哈 尔登俏皮话中的逻辑:上帝必定“过度宠爱甲虫”,那我会 说,他必然也特别偏爱苍蝇。 地球上几乎任何一种陆地或淡水环境中,或多或少都能 发现蝇类的踪迹,从沙漠到北极地区,以及从花园池塘底的 烂泥到几乎所有高山极顶。 在沙漠仙人掌的茎干中,有某 种蝇类的幼虫能在超过沸点的温度下存活。 蝇类是千万种 动物的主要食物——在诺歇家,它们是燕子、伏翼蝙蝠、蜥 蜴、蟾蜍、螳螂以及其他各种迷人生物的美味佳肴。
数以百万计的鸟类每年迁移到北极圈繁殖后代,因为在短暂的北极 夏季会出现无数的蠓,可供它们喂养幼鸟。 肮脏的苍蝇 6 9 许多蝇类的幼虫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它们协助分解腐 烂的有机物、回收营养成分,如此一来,植物方能重新吸收 营养用于生长。 某些蝇类外表极为美丽,闪耀着绿、蓝或金 色的金属光泽,而毛茸茸的大食蚜虻模拟起熊蜂,胖嘟嘟的 模样简直可爱极了。 纹翅蝇翅膀上有精致复杂的彩*图色** 案,宛如迷你版的彩绘玻璃窗。 在我泥泞的池塘边,鲜绿色 的长足虻表演着繁复的求偶舞,红眼睛的雄虻借由旋转和扭 动翅膀来*引勾**雌虻,仿若手持扇子翩然起舞的日本艺妓。 还有一些蝇类更是怪得令人发噱,怪得令人入迷——举例来 说,雄柄眼蝇的双眼长在两根长柄的末端,分别突向头部的 两侧。
大多数蝇类丝毫不会打扰到我们,它们在人类注意不到 的地方过着各式各样的生活,而且二十四万种蝇类中,大半 都还没被研究过。 例如大多数欧洲种舞虻的幼虫从来没人 见过,即使它们是很常见的昆虫。 我们不知道这些幼虫的 长相,也不知道它们住在哪里或吃什么维生——每年夏天, 成蝇仿佛莫名其妙就出现了,个中的秘密仍有待未来的双翅 目昆虫学家去发掘。 少数几种蝇类较有害,却让苍蝇背负 了过多并非应得的恶名。 有些蝇类会咬人,引起发炎症状, 每年八月时不妨到苏格兰西部去野餐试试看,你会被扑天盖 7 0 草地上的嗡嗡声:一位昆虫学家的自然笔记 地的蠓活活生吃。 有些咬人的蝇类会传播疾病——包括蚊、 黑蝇和舌蝇等。 尽管我欣赏生物多样性,但是我很庆幸在 诺歇家除了零星的蚊子和虻,几乎没有会咬人的苍蝇。
然而,有一种蝇类有时会大量出现,我并不喜欢这种情况。 我或许留给读者这样的印象:诺歇家是理想中的田园、 尘世间的天堂,在我眼里,这与事实相去不远。 然而,有一 种小生物却极尽所能地想要破坏这片祥和的气氛——它真是 名符其实的“油膏中的苍蝇”①——家蝇。 在夏天,家蝇定 期到达诺歇家并引发灾难,它们孵化自周遭农场的肥料堆。 成群的家蝇聚集在野餐桌和门窗附近,不久后便找到缝隙钻 进屋内。 我太太和我设法紧闭所有的门窗,并在屋梁下张 挂许多捕蝇纸,上面很快就粘满一大片黏乎乎、还不断挣扎 的恶心苍蝇。 我们给孩子们配备了苍蝇拍当*器武**,指派他 们承担灭蝇任务,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家蝇的数量似乎没 有减少的迹象。 打死不退的苍蝇就像把守温泉关的斯巴达 战士,眼前的尸体虽然已堆积如山,但它们仍前仆后继地从 门框和屋顶旧陶瓦的缝隙中攻进来,孩子们完全无计可施, 最终只能弃械投降。

说到阻止家蝇入侵,这并非我第一场徒劳无功的失败战 肮脏的苍蝇 7 1 ① 译注:“油膏中的苍蝇”意指美中不足的事ꎮ役。 2006 年,我从某位即将退休的教授那儿接手指导一名 博士生杰森·查普曼。 杰森来自卡迪夫,他骄傲而且毫不 掩饰地拥护韦尔斯的一切,同时他也是极少数我所遇见真正 热爱蝇类的人之一。 杰森的博士论文研究关于设法发展控 制家蝇,同时兼顾环保的崭新方法。 家蝇是一种灰黑色、有刚毛的小型蝇类,世界上只要有人类、动物和人畜粪便的地 方就有家蝇,换句话说,如今几乎到处都有家蝇。
它们存在 在地球上的时间或许已有六千五百万年,最初的形貌与现在 有几分接近,但等到人类的数量增加并且散布到各地,家蝇 才真正开始繁衍兴盛。 家蝇可能是在中东地区演化,此后 随着人类脚步传播到全世界。 它们栖息于牛棚和鸡舍,利 用动物体温和发酵中粪便所产的热能在严寒的气候中生存。 成蝇会在任何潮湿、腐烂的植物里产卵,因为那里有大 量的细菌供蛆食用。 由于大多数草食动物的粪便是潮湿、 半消化的植物体与细菌的混合物,等同一个最完美的育婴 房,因此蛆的生长快速,一旦完全成长,就会爬到比较干燥 的地方化蛹。
在理想条件下,家蝇的完整生活周期大约为 十四天,雌蝇一生中可以产下五百颗卵。 我们很容易计算 出家蝇的“蝇口成长潜力”——即使这么做意义实在不大。 一只雌蝇在两周内可产下五百只家蝇,四周后变成十二万五 7 2 草地上的嗡嗡声:一位昆虫学家的自然笔记 千只,六周后三千一百万只,八周后七十亿,以此类推。 幸 而这种情况不会真正发生,因为寒冷的天气、疾病的爆发或 捕食者的攻击,往往会遏止家蝇数量的成长,不过这仍然说 明了为何当条件合适时,大批家蝇就会迅速出现。
腐烂的植物当然不算是个好东西,动物粪便也不是,因 此能靠着吃粪便繁衍的生物或许应该值得鼓励并受到欢迎, 甚至被赞扬。 粪金龟发挥了类似的功能,因此受到古埃及 人的高度重视,还为它们雕刻巨大的石像。 家蝇的问题不 是出在吃粪便的蛆,而是成蝇。 成蝇拥有最恼人且极不卫 生的进食习性。 它们的口器极像是装在柄上的一块海绵, 用来擦抹任何柔软潮湿、容易消化的有机物。 如果食物过 于干燥,它们会在上面呕吐,利用口器将呕吐物搅拌一下, 再吸回那一团糜状物。 它们最爱的美馔似乎是两大类佳肴 的其中一种——动物粪便或人类食物。 如果找不到这类美味 食物,家蝇也乐于停在动物或人类身上,而且特别偏好嘴唇 和眼角,或者伤口和化脓处,舔舐它们所能找到的任何汁 液。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它们也乐意喝些汗水,离开时偶尔 也呕吐一下。 它们锲而不舍地一再流连于我们的身体和食 物,这点实在令人恼火①。
不过它们的反应快如闪电,极难 肮脏的苍蝇 7 3 ① “令人恼火”(vexatious)一词并不是每天都看得见的用语ꎮ 当我读到(转下页) 一拍中的,而且会再三地回来,仿佛故意侮弄我们。 一群家 蝇能让轻松愉快的野餐变成恶梦一场。 如果它们只是恼人,那也就罢了,真正的问题在于它们 的行为使其成为极有效率的传染媒介,能传播各种骇人的疾 病。 它们的胃液里满是来自前几餐的粪便、腐烂食物或动 物死尸等所含的细菌和病毒,因此当它们呕吐在我的圣艾格 蓝纹奶酪②上时,其实是用各种潜在致病的危险因子在污染 奶酪。 目前已知家蝇会传播的疾病包括霍乱、伤寒、沙门氏 菌、小儿麻痹症、肝炎、大肠杆菌、结核病、炭疽病、寄生 虫和结膜炎等,更有超过一百种人类疾病是由这些小恶魔传 播的,其中有许多可能致命。
......
事情有些奇怪:我们拼命想控制的害虫往往能奋力抵抗 人类的摧残,而我们不愿伤害的生物,如蜂和蝴蝶,却经常 成为人类笨拙行事下的无辜受害者。 无论我们如何努力防 治,家蝇总能安然度过危机。 它们或许难以讨人喜爱,但却 是大自然中成功的物种之一:适应力强、多产,而且所向无 敌。 等到人类灭绝后,它们肯定还能存续很久的时间,这时 已经没有人会被它们的习性所困扰。 只要某处有腐烂发臭 的东西,苍蝇会继续将它转变成更多的苍蝇,为燕子、蜥蜴 和螳螂提供食物。 它们也许不那么可爱,但无疑将继续待 在诺歇家,偶尔来个蝇满为患,不管我喜不喜欢它们的陪 伴。 在某种程度上,我欣然接受有某些生物不在人类的胁 迫下屈服,即使我们穷尽一切巧智和技术,仍无法使它们的 数量暂时减少。 上天保佑这些肮脏的苍蝇!

草地上的嗡嗡声
一位昆虫学家的自然笔记
著者:[英]戴夫·古尔森
译者:林金源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新民说
2017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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