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底,七纵进至濮县地区整训。吴忠伤愈归队,到旅部报到。
匡斌此时因病住院,政委石新安在询问了吴忠的身体恢复情况后,说:“纵队决定对五十八团、五十九团的领导班子作些调整。”
不久,纵队*长首**签发命令:任命吴忠为五十九团团长,郄晋武升任五十八团团长。
吴忠要离开五十八团了。团部几个领导,还有部分营、连干部聚在一起为吴忠送行。说是送行,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仪式,更谈不上什么送行宴,只是找了一瓶烧酒,大家转圈一人一口,算是添点气氛。
吴忠也没有辜负各级领导和五十九团官兵对他的期望,上任不到一个星期,就指挥五十九团打了一场漂亮仗。
1946年12月20日,晋冀鲁豫*战野**军发起巨(野)金(乡)鱼(台)战役。二十旅配属六纵,参加攻歼成武之敌作战。1947年元旦刚过,*战野**军主力多路出击,七纵攻克聊城,三纵攻克巨野、嘉祥。六纵在向成武前进的途中,得悉金乡守敌大部已被冀鲁豫独立旅吸引到了金乡以南,城内空虚,迅即转兵东进,直扑金乡城。
担负金乡守备任务的是国民*党**军整编八十八师部队,师长方先觉乃守城名将,抗战时期曾率1.5万人顶住日军8万人的强攻,固守衡阳48天。其见刘邓部队来势凶猛,深知硬拚肯定不是对手,急令金乡的二十一旅收缩防御,固守待援。六纵数次强攻,都没有成功。*伯承刘**急令三纵部队南下支援,与六纵合力攻城,依旧没有奏效。

五十八团部分干部合影,后排中为吴忠
金乡之战陷入僵持,但六纵、三纵的强大攻势也震撼了国民*党**军整个布势。徐州绥靖公署主任顾祝同不敢怠慢,立即调集两个整编师和一个暂编纵队,从鱼台、定陶、菏泽三面出动,救援金乡。其他两路援兵纯属应付,只有整编八十八师师长方先觉因部下被围,救援心切,行动较快,带着由第六十二旅和整编七十师第一四O旅组成的救援部队由鱼台向金乡星夜开进,态势突出。
这正是*伯承刘**、*小平邓**所期待的战机。他们迅即改变作战计划, 改攻城夺寨为围点打援 ,决定首先集中三纵、六纵主力歼灭由鱼台出援的整编八十八师方先觉部,然后再歼定陶、菏泽出援的国民*党**军部队。
金乡攻城战进行之时,二十旅在金乡东南寨里集、唐楼、周楼、郭楼一线构筑阵地,担负阻击鱼台出援的国民*党**军任务。现在攻城战变成了围城打援,二十旅由保障部队变成了歼灭援敌的前卫。吴忠上任伊始即率队迎敌,精神大振。
土工作业是他的强项,在五十八团任团长时曾下过苦功钻研,因而接到任务后,他先作现地勘察, 选定一道河堤作为主阵地,然后以此为核心,挖沟掘壕,很快构成了纵横交错、体系完备的防御阵地。
自身阵地搞得非常坚固,吴忠还嫌不够 ,又派人专门到阵地前面的村庄里改造地形,推倒墙,填平沟,还平整了道路,为下一步作战做准备。 他说:“敌人现在已经学乖,对我们的防守反击战法也很了解,所以每到一地,只以一部兵力进攻,主力在后面修工事,若前面攻不下,就退回去守村庄。我们下一步的任务是反击,所以得预做准备,既要便于坚守阵地,又要有利于我们夜间出击。”
7日拂晓,战斗打响。方先觉指挥所部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二十旅阵地发起猛攻,进攻的重点是五十九团一营阵地。
阵地上硝烟四起,杀声震天,吴忠却一反常态,端坐指挥所,没有跑到前沿阵地指挥战斗。因为他了解一营,营长郭从义是老红军,教导员赵衍祥也是三八式干部,全营战斗力极强,有他们在前面顶着,阵地万无一失。他所关心的是另外的事情,是出击的时机,还有当面之敌到底是哪个部队。
从枪声中,吴忠听出当面之敌的火力很猛,与整编十一师相差不大,而且枪打得特别准。可步兵进攻却不敢恭维,队形散乱,动作像是初出茅庐的新手。这让他感到奇怪,觉得不像是方先觉的部队,因为方先觉的部队他打过交道,都是老兵油子,而且火力没有这样强。到底当面之敌是哪路神仙,吴忠急于搞个明白。
他打电话给五十八团团长郄晋武:“伙计,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问题。敌人攻了几次都被我们打下去了。”郄晋武回答。
“你不觉得今天这个敌人有点怪吗?”
“怪?”郄晋武停了一下,说,“是和其他敌人有点不一样。组织火力蛮像回事,可攻击精神很差,好像从没打过仗似的。吴团长,你有什么高见?”
“我也搞不明白。”吴忠说。
双方激战到下午3时,敌军攻势渐衰。吴忠又打电话给郄晋武:“伙计,敌人已经没劲了。我看不用等到天黑,我们现在就出击,抓它一把怎么样?”
“干!”
两人把想法往上一报,正合指挥战斗的副旅长汪家道心思。
于是,在打退敌军的一次进攻后,五十八团、五十九团突然联手出击,敌军措手不及,被打得仓皇后撤。
吴忠命令一营长郭从义:“给我向里*插猛**,插到它的肚脐眼里去,搞几个俘虏回来。”
郭从义带着一营紧追着敌军的屁股,一口气追出了好几里路,拿下了敌军的纵深阵地华雨集,俘虏一批敌军,还缴获了众多的*器武**。
反击战斗结束后,吴忠亲自查看缴获的装备,但见一色崭新的日本造,都是新式装备,步枪是99式,重机枪是*2式9**,机枪带瞄准镜和高射装置,步枪也带支架。
“好家伙”,吴忠叹道,“我说怎么枪打得这么准,原来枪上有这么多名堂。这下该我们发点洋财了。”
吴忠正对缴获的装备爱不释手,郭从义回来了,说:“团长,不对头啊。这不是国民*党**兵,都是*娘的他**日本鬼子。”
“怎么回事?”吴忠愣了,说:“小日本都投降两年了,从哪里还会冒出鬼子兵。郭从义,你可是打过鬼子的人啊,小日本会这样不经打?你没有看走眼吧?”
“我也有些纳闷。可这枪都是标准的日本枪,捉到的俘虏也都不会讲中国话,叽哩咕噜的,和*娘的他**日本话一个样。我喊‘八格呀鲁’,吓得他们腿肚子抽筋。不是日本鬼子是什么?”
郭从义说得有鼻子有眼,搞得吴忠也半信半疑,觉得这事大了。如果打的真是日本鬼子,那么得马上向上级报告。吴忠说:“俘虏在哪里?带来我看看。”
郭从义下令把俘虏带到了吴忠面前。吴忠仔细打量,见俘虏们个个身材不高,颧骨高耸,眼窝内陷。一问话,果真叽哩咕噜一大串,一句话也听不懂。吴忠虽不懂日语,但抗战八年,和日本鬼子整天打交道,也能讲几个日语单词。听了半天,觉得这个俘虏讲的不是日语,倒有点像是南方话。
他琢磨了一会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一行字:“你是日本人吗?”递给了一个俘虏。
俘虏看完,立即作出反应,要过笔,也写了一行字:“我不是日本人,我是台湾人。”
“原来如此。”吴忠笑了,瞪了郭从义一眼,说:“差点被你搞出心脏病。”
吴忠与俘虏开始“笔谈”。俘虏显得非常合作,有“问”必“答”,吴忠很快就搞清了当面之敌的情况。
原来进攻二十旅的敌军是整编七十师一四零旅,这是日本投降后国民*党**在台湾组建的新部队,全部由台湾人组成,装备都是日本在战争结束前才运到台湾的*器武**。中原战事吃紧,一四零旅组建不久,就由旅长谢懋权率领渡海北上。到了徐州,刚下火车,就被匆匆投入战斗。台湾长期被日本殖民占领,学校里教授日语,不许讲普通话,所以青年人只听得懂日语和闽南话,却讲不了普通话。
那个俘虏是一四O旅二八O团三营参谋。他告诉吴忠:一四零旅已经全部离开鱼台,他们是先头营,营部设在华雨集,白天进攻五十九团一营的就是这个营。
8日,天降大雪。二十旅按照既定计划,继续进行防御,掩护主力向进攻地域开进。
吴忠指挥五十九团与一四O旅又进行了一天的较量,不过这次较量远不如前一天激烈。一四O旅已经吃过五十九团反击的大亏,加上天寒地冻,斗志全无,只是应付差事。而五十九团官兵的心思都在晚上的反击上,也不愿意与敌军过分纠缠。双方战不几个回合,一四O旅草草收兵,而五十九团则转入反击的最后准备。
这时,三纵、六纵部队除以一部继续*攻围**金乡之外,主力已经全部东移,对方先觉的增援部队形成了三面包围。担任攻击总指挥的三纵司令员*锡联陈**、政委彭涛确定:敌军进入李寨、华雨集及其以北地区后,以六纵主力附二十旅由西南向东北攻击,以三纵主力由东北向西南进攻。
由于对敌军的具体部署并不明确,所以*锡联陈**只是规定了各部队的攻击方向,没有区分具体作战目标,命令各部队以战斗队形搜索前进,哪里有敌人就往哪里打。谁抓住了敌人就要紧紧围住,然后调集部队予以歼灭。
二十旅的任务是由华雨集出发,向鱼台外围搜索前进。石新安政委和汪家道副旅长决定:以五十九团为前卫,另调五十八团一营归五十九团指挥,五十八团主力为二梯队。
田野一片白色,风吹起雪雾迎面扑来,被汗水融化,直往脖领里灌,西北风一吹透心凉。
敌情也如雪雾一派混沌。只知道敌人在前面,可敌人究竟在哪里?一四O旅已撤回鱼台还是仍在城外?吴忠不敢大意,部队出发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亲自指挥前卫营搜索前进。
部队在风雪中行进。一排炮弹在道路左右炸响。吴忠观察了一下弹着点,说:“这是盲目射击,没有目标。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部队在炮声中继续前进。走了一会儿,吴忠突然停住了脚步,从路旁找到几块炮弹皮,仔细端详半天,喊道:“王廷轩在什么地方?让他马上过来。”
旅炮兵连长王廷轩从队伍后面气喘嘘嘘地赶来。吴忠说:“你仔细听听这炮声,再看看这些炮弹片。给我判断一下,敌人打的是什么炮?从哪里打来的?”
王廷轩精通炮兵业务,端量一下炮弹皮,又走到路旁看了一下弹坑,再侧耳细听了一会儿炮声,非常肯定地回答:“这是日本的94式山炮。从射击距离看,敌人的炮兵阵地不在鱼台城里,而是设在城西什么地方。”
吴忠赞叹地说:“好本事。”他叫来二营长陈昌元,说:“你带上一个连,朝鱼台城西搜索前进,哪里有炮弹出膛的火光,就往哪里走!再找老百姓询问一下情况,给我彻底搞清楚敌人的炮兵阵地到底在哪里,有炮兵阵地,肯定就有敌人的主力。”
陈昌元带着队伍顺着敌军的炮声前进,很快到达了潘庄。部队进村后,没发现敌人,却发现北面巩堂方向火光冲天,炮声不断。村里的群众告诉他们:国民*党**部队下午已从潘庄撤到巩堂、胡海子村一线,正在抢修工事。
这时,吴忠也赶到了潘庄。他正在听汇报,巩堂方向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吴忠说:“现在可以断定,敌人就在巩堂,而且那里是敌军的一个核心阵地。另外,既然有炮兵阵地,可能敌人的指挥所也设在那里。”
这时,已经是深夜11点多钟。吴忠与阴法唐等人聚在一起交换意见。他说:“敌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从敌人撤退的路线看,可能是我们白天打的二八O团,也可能是一四O旅的主力。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团,主力还没上来。是现在就打,还是等主力上来后再打,请大家发表意见。”
阴法唐说:“既然抓住了敌人,我的意见就不能放过它。上级的指示很明确,抓住了敌人,就要紧攥不放,决不能让敌人逃脱。所以,我们应该马上进攻。”
.阴法唐话音刚落,吴忠即拍板定案,说:“我同意阴政委的意见,必须马上进攻。有四条理由:第一,敌人刚刚撤下来,是立足未稳,也不知道我们已经逼近。我们现在进攻,可以打敌人一个冷不防;第二,据群众反映,巩堂周围地势平坦,村子没有围墙,敌人下午才开始抢修工事,难以形成坚固的防御阵地;第三,旅虽然都是日式装备,火力较猛,可没有战场经验,而且一四0非常疲惫,战斗力不强;第四,我们虽然现在只有一个团,但有五十八团一营作为预备队,而且五十八团主力马上也会赶到,不必担心攻击力量不足。战机稍纵即逝,必须马上进攻,一刻也不能等待。”

巩堂由东巩堂和西巩堂两个村庄组成,中间隔着一道水闸,相距不到200米。吴忠和阴法唐率领营连干部逼近巩堂勘察敌情、地形,并现地做出部署:全团三个营一线展开,一营从东南方向攻击东巩堂,二营、三营从正南和西南方向攻击西巩堂,三个方向同时攻击,奇袭加强攻,争取一举突破。五十八团一营暂留潘庄作为预备队。
9日凌晨2时,五十九团三个营一起出击,突然向巩堂发起猛烈进攻。在五十九团发起进攻之前,六纵一支部队曾从西北方向攻击过西巩堂,因此守敌的注意力都在村子的西北方向,根本没有想到会从南面突然杀出一支部队,而且攻势凶猛,锐不可当,立时陷入了混乱。
东巩堂的战斗进展顺利。进攻发起后,一营长郭从义集中全营的轻重机枪,掩护一连在敌军设置的鹿砦中间炸开一个10米多宽的大口子。守敌但见面前一团雪雾逼近,还没搞清怎么回事,一营的突击排已端着*刀刺**冲入村内,将敌军打得抱头鼠窜,撕开了突破口。郭从义立即指挥全营进村,向纵深发展进攻。守敌清醒过来后,马上调整火力、兵力进行反扑,与一营在突破口周围展开激战。
吴忠接到报告后,对阴法唐和副团长周冠五说:“指挥所这一摊子交给你们了,我带几个人到东巩堂。让五十八团一营准备投入战斗。”
村里的守敌仍在顽抗,并集中火力*锁封**突破口。吴忠等人通过鹿砦时,一不小心碰响了鹿砦上悬挂的铃铛,被敌人发现,一
排机枪*弹子**如扇面般扫来,吴忠身边的号长应声倒地,吴忠也被压在雪地上无法前进。他紧盯着敌军的机枪火力点,趁机枪接新弹链的空隙,说声:“上!”飞速冲过了鹿砦缺口。等敌人的机枪再次响起时,吴忠等人已经跑进了一营据守的院落。
郭从义向吴忠汇报了战斗进展情况,说:“我们已经巩固占领了突破口,但部队伤亡不少,无法迅速肃清村内的敌人。”
吴忠听罢,先爬在墙头上观察四周的情况,然后指着前面一座小砖楼说:“那是个制高点,要想顺利向纵深发展,必须先拔掉它。”
他对郭从义和教导员赵衍祥说:“我现在下达三项命令:第一,你们一营要继续扩大突破口,赶快组织部队肃清突破口两边的敌人;第二,准备好两个连,等小砖楼拿下来后,就不顾一切地沿着南街向前冲,堵住东巩堂敌人的退路,并阻止西巩堂之敌增援;第三,我带的号长负伤没有跟上来,无法和后面联系。你们立即派人到潘庄,让五十八团一营跑步进入东巩堂。张建堂到了之后,马上向我报到。清楚了吗?”
“清楚了!”郭从义和赵衍祥回答。
“执行!”
郭从义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问:“那个小砖楼怎么办?”
“交给我了,我带人收拾它。那里地势高,视界开阔,我的指挥位置就设在那里。”吴忠说。
吴忠命令把全营的重机枪和缴获敌人的重机枪都拉出来,全部对准小砖楼,压制敌人火力,自己亲自指挥战士穿墙打洞,向小砖楼步步推进,很快就打到楼前,并收拾掉了楼下的敌人。
吴忠拔出手枪,向楼梯走去。一旁的机枪班长刘洪彬见团长要带头上楼,说:“团长,要上也轮不到你先上。我走第一个!”
吴忠的警卫员叫道:“我走第二个!等上面没事了,团长再上。”
“放屁!”吴忠紧跟着警卫员踏上了楼梯,说:“没事了,我还上去干什么?”
刘洪彬双手握着一把日本指挥刀,几步窜上了二楼。刚出楼梯口,迎面几声枪响,*弹子**紧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得砖墙碎片四溅。
刘洪彬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回头对吴忠说:“上面有敌人,是不是先退下去?”
“*他操**娘的,给我上!”吴忠吼道。
刘洪彬把袖子一撸,双手高举日本刀,从腹腔中吼出一个“杀”字,一个箭步窜上二楼,撞进屋内,手起刀落,将一个敌人劈为两半,喊道:“都*娘的他**给我放下*器武**!谁动老子劈了谁!”
吴忠的警卫员也端着汤姆枪冲进屋内,对着天棚就是一梭子。吴忠和后面的人一拥而上,把枪对准了楼上的敌人。
小砖楼是国民*党**军一四O旅的指挥所。旅长谢懋权到西巩堂二八O团部署防御还没回来,此时指挥所内共有参谋长、副官和参谋、电台人员等11人,都被吴忠等人给吓傻了,手里端着枪,却谁也不敢动弹。
双方枪对枪,刀对刀,眼对眼,空气紧张得几乎要爆裂。一个敌军参谋尿湿了裤子,被风一吹,裤档里难受,想调换一下姿势,刚一挪动,刘洪彬一刀劈了过去,那位军官下意识地一缩脑袋,帽子被削出老远,吓得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吴忠把枪指向敌军中军衔最高的参谋长,吼道:“耍够了吧?耍够了就给老子放下*器武**,靠墙站好,否则你第一个脑袋开花!”
敌军的参谋长手一抖,枪落到了地上。其他人见参谋长缴枪,连忙丢掉枪,面对着墙一字站立整齐。
臭忠走到桌前坐下,让刘洪彬带过来敌军参谋长,说:“你们现在已经被我军包围,你要老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人?”
敌军参谋长还在犹豫,刘洪彬把刀转过来,用刀背在其脖子上一划,敌军参谋长打个寒颤,急忙回答:“兄弟是一四O旅参谋长。”
吴忠问一句,敌军参谋长答一句,稍微答得慢一点,刘洪彬的刀就在其脖子上一压,审问因此进行得非常顺利,吴忠很快就搞清了一四O旅的部署情况。原来巩堂守敌为一四O旅旅部、特务营、炮兵营和二八O团。旅部和特务营、炮兵营设在东巩堂,二八O团部署在西巩堂。
吴忠边派人向旅部报告情况,边令人拉过两挺重机枪,指着楼下的街道两旁的房屋,对刘洪彬说:“给我把敌人的火力点一个一个地敲掉!”
村里的敌人并不知道旅指挥所已经被占领,仍在集中力量对付一营的进攻。刘洪彬居高临下,正好打敌人的活靶子。楼上机枪一响,楼下郭从义立即指挥部队顺着南街向前猛冲,直冲到敌军炮兵阵地。敌军的炮兵营还没来得及撤退,就连人带炮全被俘获,共缴获战防炮6门,山炮4门。
街道上的战斗还在进行,五十八团一营也赶到了东巩堂,营长张建堂到小砖楼接受任务。吴忠把张建堂拉到窗前,指着东巩堂北街说:“郭从义他们已经占领南街,切断了敌人的退路。敌人的主力在西巩堂,东巩堂只有一个特务营。你的任务是从北街打下去,与郭从义配合,在天亮前全部肃清东巩堂的敌人,然后迅速抢修工事,准备阻击鱼台来援的敌人,保障西巩堂的战斗。”
张建堂得令而去,指挥部队猛冲猛打,很快肃清了北街的敌人,与五十九团一营会合。两个营相互配合,到拂晓时分,将东巩堂的敌人全部歼灭。
东巩堂的战斗顺利结束,西巩堂的战斗则陷入僵持。西巩堂村外地势开阔,守敌筑起鹿砦、地堡、交通壕,形成了密集的火力配置。敌旅长谢懋权亲自坐镇指挥。因此,西巩堂之战未能达到突袭目的,从一开始形成了强攻的态势。
二营负责正面突击,三个连轮番上阵,可一四0旅的火力确实是太强了,配有瞄准镜的*2式9**重机枪在100米以内几乎是弹无虚发,99式步枪发射的枪榴弹与机枪火力呼应,交织出一道火网,死死罩住了村前的开阔地。开阔地上空旷无物,连个隆起的土包和凹陷的土坑都没有,二营虽然攻势凶猛,依旧无法靠近鹿砦。
二营被迫就地展开土工作业。战士们边与敌军对射,边刨开冻土,挖掘工事,很快挖出了一道150多米长的堑壕,与敌对峙。
此时,二营长陈昌元负伤,教导员李炎牺牲,四连长朱兴振挺身而出,指挥全营作战。他手提两枚*榴弹手**,在堑壕中来回跑动,重新编组部署了全营部队,说:“能动弹的人,都给我站起来!擦好枪,准备好*榴弹手**,敌人敢出来,先用*榴弹手**打个驴操的!”
二营进攻受阻,三营也进展困难。八连、九连轮番冲击,都无法接近守敌设置的鹿砦,八连指导员魏清登和九连指导员赵大良在率领连队冲锋时牺牲。三营长李延东在攻击失利的情况下,也下令全营转入防御,加修工事,准备对付敌人的反冲击。
五十八团主力这时也赶到了东巩堂,团长郄晋武到小砖楼上见吴忠。吴忠喜出望外,拉过郄晋武说:“现在我的二营、三营都有很大伤亡,西巩堂的敌人还在顽抗,你快派一个营从二营、三营之间打出去,争取天亮前拿下西巩堂。”
郄晋武很痛快地回答说:“我让二营马上出击,配合你们战斗。”
五十八团二营从三营的翼侧加入了战斗,而六纵的十七旅也调整部署,从西巩堂的北面发起了进攻。两个旅的部队同时行动,对西巩堂形成了*攻围**之势。战至天亮,部队仍然无法突入西巩堂。不过敌二八O团也被四面包围,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孤悬西巩堂。
连续突击都未奏效,且部队伤亡严重,吴忠发胀的大脑清醒了,对指挥所里的郄晋武和阴法唐说:“这样打下去不行。西巩堂村外的这片开阔地太讨厌,敌人的火力又很强,我们的部队根本靠不上去。还有,这里距鱼台只有不到6里路,敌人随时都可能来增援,被围的敌人也可能突围。我的意见是:先把敌人死死围住,同时加固工事,东巩堂的部队准备对付鱼台出援的敌人,西巩堂的部队准备打敌人的反扑和突围。等稳住阵脚,调整好火力兵力后,再最后收拾敌人。”
郄晋武听罢,说:“我同意吴团长的意见。这里是五十九团唱主角,我们是配合作战。 五十八团部队怎么使用,吴团长和阴政委都不要客气。”
阴法唐说:“现在的关键,是西巩堂部队能否顶住敌人的反扑。部队仓促间由攻转守,只构筑了简单的工事,如果敌人突围,压力很大。我到西巩堂去,统一协调二营、三营和五十八团二营的作战行动。三个营的干部我都熟悉,指挥起来方便。”
吴忠闻言,说:“我们还是按五十八团老规矩办,阴政委和老郄在指挥所,我到前面去。”
阴法唐笑了,说:“我的吴团长啊,你打了一夜的东巩堂还嫌不过瘾啊。打东明不也是我进的小围子吗?咱们就按这个老规矩办,我到前面,你和老郄在后面。”
三人正在商议,二营的阵地前响起了激烈的枪声。谢懋权见东巩堂失陷,通往鱼台的后路被切断,趁着雪后的大雾,集中30多挺轻重机枪,掩护一个多营的兵力向二营的阵地反扑,企图打开通路,向鱼台突围。
枪声一响,阴法唐不再争辩,说声“我去了!”带着警卫员跑下楼,向二营的阵地冲去。朱兴振正在指挥部队迎击敌人的反扑,没想到政委在这样的时刻来到最前沿阵地,喊着:“政委,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你快下去!”
“少费话!”阴法唐脸色严峻,抓过一枝上了*刀刺**的步枪,说:“不危险我还不来了。”趴在堑壕边就向逼近的敌人射击。
敌人毕竟火力强大,人数众多,很快冲到了二营阵地的前面。阴法唐端起*刀刺**,喊道:“同志们,东巩堂已经被我们拿下来了,还捉到了一四O旅的参谋长。西巩堂也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我们一定要坚决守住,不放一个敌人从我们面前过去!”
朱兴振用力把阴法唐拽进堑壕,说:“你是政委,要拼*刀刺**,也轮不到你上。”他把棉衣一抡,光着脊梁,叫声:“跟我来!”就冲入了敌群。战士们也纷纷效法,冲出堑壕,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
战斗进行到上午10时左右,西巩堂的敌人忽然停止了射击。“怎么回事。”阴法唐正在纳闷,只见有上百名敌军叫着“别打了,我们投降。”双手举着*器武**,从村里走出。阴法唐觉得奇怪,正打得激烈,怎么会突然投降?他命令战士们:“大家别动,防止敌人诈降。”
可敌人似乎真的是要投降了,从村内走到鹿砦边,始终一枪未发,只是叫着“我们投降,别开枪。”四连指导员刘士芹从堑壕里站起身,喝道:“想投降,就放下*器武**,空手一个一个地走过来!”
“哒……”村内突然响了重机枪的射击声,刘士芹身中数弹,摔倒在堑壕里。鹿砦边的敌人听到枪声,也猛然抓起*器武**开火,向二营的阵地冲来。
“*操我***奶奶你**,给老子耍花招。给我往死里打!为刘指导员*仇报**!”朱兴振大骂着搂动了机枪扳机,战士们也喊着“为指导员*仇报**!”的口号,向敌军开火。敌人虽然已靠近二营阵地,但走出工事,就全部暴露在开阔地上,遭到二营的猛烈射击后,当即死伤一片。
吴忠在后面早已怒不可遏,命令其他各营集中火力*锁封**敌军退路,支援二营战斗。诈降的敌军很快被歼灭大半,剩下的刚要逃命,被二营的官兵一个阵前出击,用*刀刺**捅得四处乱窜,鬼哭狼嚎。
这天上午,二营在阴法唐和朱兴振的指挥下,4次与反扑之敌*刃白**肉搏,共打退了敌人11次冲锋。虽然全营最后只剩下60多人,但牢牢地守住了阵地,没有放一个敌人从阵地上通过。
二营在与敌激战,吴忠也在调整部署。他叫来一营长郭从义,指着东、西巩堂之间水闸上的一个小庙,说:“我看清楚了,那里地势较高,是个火力点,估计里面有一个连的敌人,对我们威胁很大。你们营马上出击,把小庙给我拿下来,然后居高临下,用火力策应二营、三营。我用火炮支援你进攻。”
在旅团炮火的支援下,郭从义带着一营突然向小庙之敌发起攻击,干净利落地消灭守敌近一个连,控制了东、西巩堂之间的制高点。
占领了小庙,吴忠又找来被俘的敌军炮兵营长和炮手,命令他们将缴获的10门火炮一字排开,掉转炮口,对准西巩堂,说:“现在给你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给我对准西巩堂猛轰。敢耍滑头,老子枪子不认人!”
敌军炮兵营长两腿哆嗦,说:“长官放心,我保准让你满意。”
射击口令下达后,被俘的敌军炮手个个卖命,炮打得既猛又准,炸得西巩堂雪尘四起,硝烟弥漫。村里的敌军不明底细,以为是*军共**大部队到来,人心恐慌,士气一落千丈。
吴忠用望远镜观察着炮弹*伤杀**效果,拍拍俘虏的敌炮兵营长肩膀,说:“技术不错嘛,就这样打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停止!”
他回到指挥所,又派人带来被俘的敌军参谋长,说:“你都看到了,西巩堂已被我们围得水泄不通,我现在之所以不攻,是想给里面的人留一条活路。你马上写信给谢懋权,让他放下*器武**投降。”
吴忠说着给刘洪彬使了个眼色,刘洪彬“刷”的一声又抽出了日本刀,用手试了试刀刃。敌军参谋长的脸白了,连说:“我写,我写,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写。”
劝降信送进村后,谢懋堂迟迟没有作出答复。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雪虽然停了,却刮起了西北风。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吹得旷野无色,气温骤降到了零度以下。一四O旅官兵生长在温暖潮湿的台湾岛,从没尝过严寒的滋味,衣着单薄,冻得手脚麻木,龟缩在工事里瑟瑟发抖,叫苦不迭。
就在这时,村外传来了一阵喊话声:“蒋军弟兄们,你们生在台湾,长在台湾,不在台湾孝敬父母,却跑到中原来替蒋介石打内战,你们上当了。你们的总指挥方先觉躲在鱼台城里烤火,却把你们赶到野地里受冻,不要再受欺骗了,不要再替蒋介石打内战、当炮灰了,快觉醒吧!放下*器武**,我们优待俘虏,想回家还发给路费!你们好好想想吧!”
这是阵地上的阴法唐在组织战士们展开政治攻势。喊话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连被俘的敌军参谋长也加入到了喊话的行列,劝谢懋权尽早投降。
谢懋权还在犹豫,二八O团团长周觉已经吃不住劲了,派副团长打着白旗出村,接洽投降事宜。
来者被带到了吴忠的指挥所。吴忠正色说:“你们已经没有资格谈什么条件了。你回去告诉谢懋权,必须无条件地放下*器武**,立即投降。我们保证他和所有人的生命财产安全。给你们一个小时的考虑时间,时间一到,我们就开始进攻。”
那位副团长回去后不到半个小时,周觉下达了投降的命令。大局已定,谢懋权只好也跟着周觉,带着近2000多人打着白旗走出了村庄。
五十九团在巩堂打了一个完全彻底的翻身仗,重新恢复了在二十旅乃至于纵队、*战野**军的地位。战斗结束后,纵队专门为五十九团补充兵员,全团以缴获的日式装备进行了换装,威风八面,惹得其他部队官兵眼热。
野政《战友报》发表了题为《鱼台外围一战,五十九团部队全部日械化》的报道:“10日,我五十九团部队消灭蒋军一四O旅旅直及二八O团全部,正副旅长、正副团长均未逃走,缴获之大,打得干脆,为该部自卫战争以来的首次。现在,五十九团完全‘九九式’日械化,轻重机枪带瞄准镜,步枪带腿(支架),轻机枪带*刀刺**,轻重机枪都有高射装置,该部官兵全部戴上了钢盔……现五十九团正要磨刀一周,并举行盛大的战斗英雄大会,部队士气空前高涨。”
阴法唐比吴忠先到五十九团两个月,以后又长期在五十九团担任主官,对于五十九团巩堂之战前后的变化感触颇深。他后来用简捷的语言评价了吴忠在五十九团的作用:“像五十九团这样的部队, 可能会一时情绪波动,但只要打一个胜仗,就一切都恢复正常,基础是坚实的。吴忠同志的贡献是,在五十九团处于低谷的时候,马上带领全团打了一个翻身仗。”
臭忠却没有机会与官兵们共享胜利的喜悦。在巩堂战斗中,敌军机枪*弹子**射中指挥所的墙壁,溅起的砖片击中了吴忠的眼睛。吴忠当时没有当回事情,只是觉得老出眼泪,很烦人。没想到过了几天,不仅眼睛红肿,而且最后到了看不清东西的地步。
他这才感到问题严重,找医生一检查,发现左眼视网膜已经破损。医生也不客气,说:“吴团长,你别回去了,马上住院,否则左眼就会完全失明。”
吴忠刚出医院又进医院,而且一住就是三个月,直到4月豫北攻势结束时,才回到了部队。这时,他所在的七纵发生了重大变化。
抗战胜利之后,奉中央的指示,冀鲁豫军区的主力部队编为三个旅,组成第一纵队,准备开赴东北战场。部队在*得志杨**、*振华苏**的率领下,北出塞外,到达热河时,情况发生变化,被留在晋察冀军区。一年之后,中央感到晋冀鲁豫*战野**军任务很重,兵力单薄,遂令第一纵队重返中原战场,归刘邓指挥。
七纵和一纵都是冀鲁豫子弟兵,七纵是一纵北上之后,冀鲁豫军区抽调地方部队新组建的*战野**纵队。一纵重返晋冀鲁豫,*伯承刘**、*小平邓**决定将两支冀鲁豫子弟兵合而为一,撤销七纵番号,组建新的第一纵队。
新组建的第一纵队由杨勇担任司令员,*振华苏**任政委,下辖4个旅,一旅、二旅是原第一纵队的部队,十九旅、二十旅为原第七纵队的部队。原七纵二十一旅撤销,所属六十一团编入十九旅、六十二团编入二十旅。4个旅各辖三个团,另有一个骑兵团,称得上兵强马壮,是晋冀鲁豫*战野**军绝对的主力纵队。*伯承刘**称合并后的一纵,是“把腰带扎得更紧了,更加有力了。”
吴忠回到部队后,重新见到了许多曾在抗战期间并肩战斗过的老*长首**、老战友,很是高兴。他向杨勇司令员报到时,杨勇对他说:“你不要再回五十九团了。你们二十旅副旅长汪家道已经调任冀鲁豫军区独立一旅旅长,纵队决定任命你为二十旅副旅长。你是二十旅的老人了,在五十八团和五十九团都干过,对部队是很熟悉的,希望你协助匡斌和石新安带好部队,保持二十旅的光荣。”
吴忠的军事生涯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踏上了旅的指挥岗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