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韩世泰

以前单位有个老丁,搞美术的,爱好广泛,特别擅长钓鱼,养花。
进单位不久,我们便热络起来,跟着他学习钓鱼。他说过,男人一定要磨自己的性子,钓鱼是最好的途径。那时候单身,才不管磨不磨性子呢,感觉钓鱼挺好玩的,还能吃着可口的鱼肉,为什么不学。
别的小年轻都琢磨着搞对象,只有我巴望着周末,周五计划妥当,周六天一放亮就骑着摩托车出发了。虽然一起的都是些成熟的老男人,但我们在一起有共同的话题和爱好,相处十分融洽。
后来越来越忙了,感觉钓鱼就成了一种奢望,每年总也去不了几次。闲下来,仔细擦拭一番鱼竿,整理一下鱼包,就算是过瘾了。
我爱喝酒,老丁喝茶,一次去他家,发现他家养了许多君子兰,都开花了,淡黄的,青黄的,洁白的,橙红的……感觉老丁的确是个热爱生活懂得生活的行家。
我在喝酒赏花,老丁喝完茶有了灵感,随即泼墨挥毫,一阵狂草,一幅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便跃然纸上。

尽兴之后,老丁便侃起了养花,说男人应该养君子兰,“君子谦谦,温和有礼,有才而不骄,得志而不傲,居谷而不卑”……
临了,老丁送了我几颗君子兰种子,让我自己去种。当时,我是很难理解老丁的用意的,因为他家有十多盆各色君子兰,大的小的,不同品类的,为什么不送我一盆花呢?
也许是为了附庸风雅吧,我还是欣然接受了,并详细请教怎么种植等等知识,老丁好为人师,最喜欢我们年轻人虚心求教,他更会耐心指教,侃侃而谈,言无不尽。
我感觉学到了老丁的真传,高高兴兴地回家种君子兰去了。看到自己多年来养的这些花儿,和老丁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俗花败草”,怎么能和君子兰相提并论呢?索性都带土拔了出来,准备送给一样爱这些“俗花”的邻居们。还别说,就在我趁着周末下午的时间把它们送到楼下的时候,纳凉的叔叔阿姨们争先恐后地将它们一扫而光。
我清楚,单靠老丁送的那几颗种子是很难达到我附庸风雅的目的的,于是,又去了花市,去之前还特意上网搜索了有关君子兰的一些知识,免得在花老板面前露怯。

进得花市,我便和花老板海阔天空地神聊起来,什么君子兰的原产地啊,生活习性啊,主要品种啊,繁殖方法啊,头头是道,不一而足,尽量显得自己是这方面的专家。花老板自愧弗如,甘拜下风,说是卖了十几年花,今天终于遇到专家了。能得到花老板的首肯,我沾沾自喜却来,好像自己真是养花的高手和专家似的。
相谈甚欢,生意达成。那天我一口气买了十几盆,花老板还亲自骑着三轮摩托车给我送到了家里,进家还不忘恭维我几句,说我家的装修风格高雅有品位之类的话,我自然是很受用。虽然,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奖金、补助全花出去了,但心里很舒畅了。
那会儿还没有朋友圈,我只能把自己的君子兰拍成照片拿到单位炫耀一番。为了显得自己更珍爱君子兰,我特意把花盆都换成了瓷盆,盆上的图案都精心选取了深有寓意的国画、书法作品,至于花土更是选择了专用花土,花肥就更不用说了。
至于老丁送我的几颗种子,自然是很珍惜的,按照老丁的嘱咐,不差毫厘地按部就班。四十多天后,终于看见两瓣嫩黄的小芽儿从坚硬的种子里努出来了,欣喜若狂,马上打电话给老丁报喜,老丁又不厌其烦地教我如何后期养护。
以后的日子,每天下班都按时回家侍弄我的君子兰。父母倒是很开心,再也不用担心我早出晚归去钓鱼了。

然而,我从骨子里就是个俗人,就算是养了君子兰也不会成为谦谦君子。这样的日子没有坚持一年我便受不了了,本来说好的君子兰到了十二片叶瓣的时候就会开花的,但我拼了命侍弄了快一年了,确保温度在15-25度之间,施厚肥,不让阳光直照,控制水量……但是,娇贵的君子兰叶片泛黄,毫无生机,更别说开花了!
请教老丁,怀疑是我的花盆不透气,更推测出我可能浇水过多了。于是,老丁给我不就得方子,让我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不能放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侍弄这些“祖宗”。
听说君子兰喜欢松软透气的黑土,我特意利用假期回了一次老家,在大山深处的松树林里,刨了几大袋子松树下面的松软透气的黑土;再次跑去花市买了专用肥;又换了陶盆……浇水也不再用自来水直接浇了,而是把自来水晒到太阳底下,让漂*粉白**里面的氯元素充分挥发,等到水温和室温一致时才在早晚时分适量浇水。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养花大业却未能取得喜人的局面,而是在一次次地让我怀疑自己的能力。幸好,老丁送我的那几颗种子长出来的六盆小君子兰还是一派欣欣向荣,或多或少地挽回了一点我的自信。
渐渐地,我对买来的那些君子兰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希望了,是生是死,随他去吧。

父亲舍不得让它们死掉,毕竟花了那么多的钱。于是,我和父亲开始有了分工一般,他去照料那些我放弃的君子兰,而我只把自己种的六盆君子兰视若珍宝。
我在反思,也许是我装出来的“学问”和“努力”害了那些君子兰。去书店买书,上网查资料,加入君子兰QQ群,全面提升自己的养花水平和专业素养,更加珍惜那六盆君子兰。
而父亲那边,没有什么养花专业知识做支撑,也没有多少喜爱,只是觉得那些花花了儿子不少钱舍不得让它们死掉才勉为其难养着它们的。也不怎么松土,所谓的施肥就是抓起一点儿农村亲戚跟前要来的复合肥丢进花盆四周的土里,至于浇水,更是每个准点,想浇的时候就直接把自来水倒进去,一点儿都不讲究……
最*力暴**的是,他老人家还把生病的几盆君子兰齐根拿刀割去了,有的从盆里倒出来把腐烂的根掰去。他的所作所为像极了曾经在农村种树,根本不把君子兰当成花来养。有时候遇到暴风雨也不抓紧收拾,任凭风吹雨打。没有供暖的时候也不知道拿塑料膜做个护罩保温的。

我在心里暗自和父亲较着劲儿,一定要让我的六盆君子兰后来居上,率先开花。
四片,六片,八片,十片,当我的君子兰长到十片叶子的时候我感觉马上就要迎来胜利的曙光了。再看父亲那边,还把君子兰摆到阳台上让太阳直照,能开花才怪呢。
可是,我的君子兰叶片泛黄,没有光泽,父亲养的那些不受我待见的君子兰却一反常态,墨绿的叶片油亮亮的,长势凶猛,最可气的是,居然有三盆打上了花苞!再看看我的,弱不禁风,半死不活,丝毫没有花骨朵儿。更可气的是,有两盆不好好生长,尽然又出现了黄色的斑点,只能被我无情地“淘汰”给了父亲。
时间在慢慢过去,被我放弃和淘汰的那些君子兰在父亲的调教之下都相继开花了,而我那剩下的四盆却总也养不好。
我很迷惑,父亲一定有什么诀窍,老爷子却说,没什么诀窍,这养花和养孩子一样,不一定要给他你认为最好的条件,但你要明白他们需要什么,要尊重他们的天性。
是啊,我们都以为自己有海量的知识作为支撑,把孩子的天性给忽略了,他们怎么能快乐生长、开花结果呢?

作者简介:韩世泰,一个在改革开放之初出生的藏族小伙儿,从教十八年,热爱教育,向往着诗和远方,爱好文学,现在兰州新区执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