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随缘小熬夜,白日佛系大养生。宅男宅女新故事,宅老爷们水也深。不是我不想努力,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轻松。不是我不求上进,实在是我太疲累,不想再做“企业战士”。挥手斥别丧文化,今年流行低欲望……
“人生下来就要活下去,较低的欲望,代表着人们不再是凶猛而有竞争力的动物,总是想要赢得别人。相反,他们更加诚实地看待自己。走出旧有的价值观,努力过上幸福生活。”
——本书作者选题
“杏子杏子,我是认真的呢。”
赵南向前一扑,双手肘拄在桌面上,腰杆笔直拧着眉梢,二眼直直地看着她。
老板这憨样,有点像大二时的那个楞小子:“今天,你必须给我个明确答复。”杏子吓一跳,下意识反问:“必须?”“必须!”“今天?”
“对,今天,不过,”
一看到杏子那吃惊的表情,赵南眨起了眼睛:“这个呢,或许,明天也行。”
“明天不行!”杏子回过神儿,干脆的回答:“明天是休息日,我还要到姑妈家呢。”老板后悔得一嘟嘴巴:“嘿,真是赶凑,那就今天吧。”
杏子站起来,一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一面摇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对不起,我该下班了。”
因为有老板在场,平时一到下班时就热热闹闹的格子间,显得格外平静,除了红枣,鲁班和何止等人,坐在座位上收拾着东西,大家都埋头在自己位子上,不出声的忙忙碌碌。
听了杏子的回答,赵南笑了。
“杏子,挺会说话呀。好,驷马难追驷马难追!下班吧。”
转身,看看办公室内,站起来笑到:“兄弟姐妹们,下班吧,不能因为我在场,大家就公而忘私啊。”顿时,庞大的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砰砰啪啪中,老板仍没放弃。
“那,杏子,我们可说好了,周一上班,中午我们一起吃午饭。”
“没意思。”杏子也不看他,丌自嘟哝着,转身欲走,一只手拦住了她:“什么没意思?老板请客,不吃白不吃,你脑残啊?”红枣笑眯眯的瞪着她。
“看在本姑娘校友上铺和闺蜜三大面子上,吃!明白了吗?”
杏子不笑不恼,慢吞吞抓起透明文件夹。
“真没意思,不就是吃饭吗?哪儿不能吃啊?”红枣一跺脚:“真是奇怪,我就一直怀疑,我们怎么会成了校友和闺蜜?怎么在你眼里,什么都没意思?难怪难怪哦。”
看看四下,压低嗓音。
“难怪大家都叫你‘没意思’,拜托,杏文案杏笔。”
提高了嗓门儿:“拜拜托,你芳龄23,不是32,振作一点行不?”杏子瞅巴着眼睛:“我怎么就不振作啦?我只是的确对吃饭,感到没意思嘛。”
“语病语病!”
赵南趁机自我解嘲。
“不是吃饭没意思,而是吃我的没意思。枣儿,是不是这样啊?”办公室主任就嗔怪的瞪他一眼:“谁是你的枣儿?我叫张红枣,真是大红枣儿甜又香,送给亲人尝一尝?你拉倒吧。”
瞧见陆续往外走的员工们脸上,都露着暧昧的表情。
老板笑笑,转身离去。
鲁班过来了:“二美女,看看窗外。”红枣和杏子就抬抬头,一泓金黄如水,浸泡着窗外的世界。行人匆匆,车水马龙,二旁人行道上,落叶纷飞,被脚步踩得窸窸窣窣,仿佛清晰可闻……
杏子漠然,红枣抿嘴。
“景色不错,心情也不错。白马王子,是不是又想掏腰包啦?”
“哎,枣儿,”鲁班坏坏的笑道:“莫说得那样俗套行不?我只是想,二美女能给我一个宝贵的机会,我可是个正直的佛系青年哦。”
红枣准笑笑。
一口啐过去。
“去你的佛系青年,我还是佛系少女呢。告诉你鲁班,想泡我的下铺没门!我看,都是给你老爸那几套房子害的。”“走吧,亲爱的,”一只手,温柔地挽住了鲁班的右胳膊。
何止扑闪着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看杏子和红枣。
“你们在聊些什么?我怎么感到气氛有些暧暧昧昧?”
红枣大笑起来:“放心,何内勤,鲁帅哥只是花嘴,还没花心。”何止就撒娇般对鲁班瞪瞪眼睛:“他敢?除非他不想活了。”鲁班也顺势搂搂她:“亲,我还是想好好儿的活着,走吧,上哪儿玩去?”
二人转身。
不老实的鲁班借转身之余,还对二美女悄悄儿挤挤眼睛。
“你想吃什么,海鲜大餐怎么样?”“我可不喜欢什么海鲜大餐,”何止像故意说给大家听似的,边在情郎的簇拥下向外走,边娇滴滴的提高着嗓门儿。
“听说,西城新开了一家花卉大餐,就是有点贵哦。”
“贵?再贵有一套房子贵吗?走!”二宝贝出了门。
瞅着二人的背影被六月的金黄色吞没,红枣拉拉杏子:“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还盼着桌上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个折二代就想着揽你入怀,亲爱的,你可要挺住哦。”
“笑话!就他?”
杏子摇摇头。
又想起什么又打开抽屉,把手中透明文件夹里的文案拿出,重新放进抽屉,再慢慢锁上:“除了油腔滑调,就是他老爸那几套房。整一个,没意思。”
“改好啦?”
红枣有些耽心的看着她锁抽屉。
“明上午可要发给报社,甲方催呢。”“基本上,”杏子锁好抽屉,朝门外呶呶嘴巴。红枣这才看到,格子间里只剩下了自己和杏子,保洁大妈正弯着腰唰唰的扫地。
可红枣,仍有些担心。
要下班时,何止把电话茼递了过来。
“红主,雄鸡开发王总。”肚子一直有些咕咕叫的红枣,不敢怠慢,一面接过按在自己耳朵,一面顺手在桌上纸盒里,嗖嗖嗖的紧抓了好几张柔白的餐巾纸,以便一会儿用上。
“您好王总,我是红枣,请指示。”
“红主呢,你好!”
话茼里传来的男音,又快又亮又尖:“刚开完总经理办公会,四季度的广告定了,其基调是,响应上级领导的房地产调控精神,稳中有升,做好来年刚需层面购房者的需要,因此呢,所以的呢,这事儿是这样的……”
红枣听着听着就想笑。
真是人如其名,名不副实。
雄鸡(房地产)开发,是本城数得着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王总即法人代表和老板,中高个儿挺有精神,走起路来喜迈八字步,说起话来,脑袋上仰,声音高吭,语速很快,就像一只时刻准备博斗的雄公鸡。
大约也正是如此?
王老板居然就给自己的公司,取了这么个有趣儿的名字。
这让喜欢联想的红枣,一提起总是乐不可支。“鉴于此,所以,”王总说到这儿,故意停下吊对方的胃口。拎着话茼的红枣,也只暗笑着不吭声,红枣清楚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哎,你这个红枣姑娘可真是稳得起。”
王总到底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不问广告费是多少呢?”“您这不是正准备给我透露了吗?”红枣瘪瘪嘴巴,对这个满身土气却又自以为高明的开发商,自己从来就没真正看在眼里。
“是不是,又要指明要杏文案杏笔啊?”
“当然,我说过,我们雄鸡开发的广告文案,非杏子姑娘文笔不行。”
真是奇怪!过河广告公司文案组,包括组长在内一共三员大将。文案组长鲁班虽然帅得像个绣花枕头,可那锦上添花的文笔,却也难得有人相比。
另一个女组员三十出头。
更是公司有名的网络写手。
其人本姓李,笔头敏捷,思路开阔,靠着她在网络上的“胡编乱造”,据说她用是320块人民币一支的香奈儿炫亮魅力唇膏,据说她挎的那只粉色双肩包,是路易威登的LV品牌,网上价20.600块。
杏子和这二宝贝相比,笔头也不错。
可也好不到哪儿去,算是仲伯之间吧。
可雄鸡开发就是看中了杏子的笔头。对此,尽管组长和网络写手表面没有什么,可红枣知道,二宝贝心里并不好受。要知道,对过河广告,雄鸡(房地产)开发可是一个黄金客户和纳资大户。
能成为这样“衣食父母”所倚重的广告主笔,很好!
也就意识着你不心担心被同事挤兑,或者被后来者顶替,直至被老板开销。
更重要的是,雄鸡开发,是二校友合力引进和联系的。在王总身上,拴着二校友的奖金和提成呢。所以,红枣想想,又问道:“杏子,回家没有事儿了吧?”
了解闺密和上铺的杏子,有些烦了。
“拜拜托,是不是又要帮我润色修改啊?我保证明上午10点交给你们,行了吧?”红枣只好笑笑,搂搂她:“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走吧。”
保洁大妈叫住了她。
“红枣姑娘,请等等。”
二人转身,胖胖的大妈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不知是从哪儿端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双手递给她:“快趁热吃,你最喜欢的小笼包呢。”
杏子顿感一阵极不舒服。
她想松开上铺的右手,可红枣依然紧紧的拉着。
红枣笑嘻嘻的说:“大妈,谢谢了。我说过,我不需要的。”“上了一天班,中午就吃一盒盒饭,还说不需要?”大妈依然热情的递过来,唠唠叨叨的:“正长身体呢,爸妈也不在身边,缺营养哪行?”
红枣只好低低头。
拉着闺密跑掉了。
正是晚高峰,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式各样的年轻人,像呼啸的洪水在街上漫延。一群男女中学生,统一校服,蔚蓝一片,叽叽喳喳,蹦蹦跳跳而过。
一对都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年轻白领情侣。
一人捧着一个超大桶的“肯德鸡”,兴致勃勃的啃着说着擦身而过。
留下一缕辣鸡翅块的香味,引得红枣吞吞口水:“要不,杏子,走,”杏子瞟瞟她:“谁在毕业时发誓,为了爱国和钱包,与外国佬一刀二断哇?再说,我听我妈讲,今晚客栈供应牛肉锅贴,升锦豆腐涝,如意回卤干。”
红枣猛地站站,二眼放光。
“啊,都是我的最爱。算了,把肚皮留着好。杏子,我们走快些。”
其实,杏子肚皮也正在开叫,虽然加快了脚步,却仍漠然到:“红枣,走快走慢重要吗?哎,还有,那保洁大妈,怎么回事啊?”
红枣只好苦笑笑。
“我哪知道哇?拒绝过多次,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杏子鼻子哼哼:“你故意的呢,别以为我不明白。”校友有些欲哭无泪了:“拜托,大姐,就她那家里条件,不可能嘛。要不让给你,你去,天天有未来的婆婆给你送小吃。好快活哦!”
杏子的眼睛都快鼓出来了。
“我去,你说得出来?你明明知道我,对嫁人不感兴趣。”
红枣趁机抢白着闺密:“老板请你吃饭,你说没意思。我要帮你润色修改,你也说没意思。让你嫁人又不感兴趣。哎杏子杏子,我看你这段时间不对劲儿,怎么越来越懒洋洋的了?”
看看杏子无动于衷的模样。
红枣又说。
“想想从大四起那二年,我们一起折腾闯荡,多么的惊心动魄!多么的壮怀激烈!多么的,”“浪费精力,”杏子冷冷接嘴:“我还是我,可我看你己不像你了。”
嗒!
一片硕大的落叶,正好砸在红枣脸上。
她停停,一把拈住那张落叶,举到自己眼前看看,又凑近鼻子嗅嗅,才手指轻轻一松,瞅着它打着旋儿落在自己鞋尖上,有点哭笑不得:“亲,弱弱的问一声,我怎么不像自己啦?”
蓦然。
喔喔——喔!
三声高吭的喇叭声,从一片混乱的喇叭声中,异军突起,响彻云霄。它是那么的熟悉,引得杏子和红枣都扭过了头。果然,从路中间一辆加长版的黑色劳斯莱斯副驾座窗口,探出一颗黑糊糊的脑袋。
“杏子红枣,干什呢?”
是王总。
二闺密对望一眼,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身不由己。这个王总座驾的喇叭声,据说是其高薪聘请的一个副总经理,为其雄鸡开发的“VI”形象策化,要与老板本人气质,企业名字相互对称看齐,三点成一线而特地设计成雄鸡高吭声的。
这个策划提出容易。
实行起来有点难度。
难度在于凡在中国大地上跑的车,必须符合国际(也是中国)通用的行车标识。虽然在这座毫不起眼儿的三线城市,还没有王总拿钞票搞不定的事儿,可那市交通管理局的大小头儿,听了王总的“小小私人”要求,无不大摇其头。
钱可爱,关系可爱。
可法律更可怕对吧?
特别是这眼下的形势,没有谁愿意自己的颈脖子往刀口上撞吧?然而,王总给副总别出心裁的策划迷住了,啧啧!三位一体,三点一线,多么的匪夷所思和脑洞大开啊!
王总犟上了。
在本市来说,王总只要犟上了,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有人要发财了。
于是,在绞尽脑汁的副总提议下,百般审慎重考虑后的交管局,终于同意了这一奇芭创意:直接从德国引进的加长版劳斯莱斯魅影,通过本市某品牌6S店,加装了二套喇叭。一套,与正常车辆无异,就是一捺喇叭,发出大家都听得懂的的的声。
一套,特立独行。
一捺喇叭,响声是与真正的雄鸡公打鸣或受惊时,发出的一模一样的喔喔喔声。
可是,这雄鸡似的喇叭声,只能在本市范围内捺响。如违反协议跑到外省市去学雄鸡打鸣,后果自负云云。当然,王总也笑眯眯的同意了。
此后不久,本市车业都知道了。
只要听到雄鸡打鸣,就一定是雄鸡开发的王总在办事儿,最好是立马让开。
“杏子红枣,干什呢?”王总又高喊一句,同时,左手朝司机挥挥,示意往边上靠。王总的威风,顿显无遗。随着劳斯莱斯又发出的喔喔——喔打鸣声,前后奔驰的车辆们,都自动停下和让开。
司机的手指头,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点。
加长的劳斯莱斯魅影,就无声地靠近了路边。
听到王总的第二声问候,红枣来不及对杏子说话,就笑着先对王总挥挥手,然后对闺密道:“冤家路窄,真是活见鬼了,寒暄寒暄吧。”
杏子有些不情愿,嘟起嘴巴。
“又是吃饭,又是K歌,讨厌恶心死啦。”
瞅着魅影移到了路边,王总掀开车门探出身来,红枣急促的回答:“杏子,看在奖金提成上,别傻气了。这是生活!”“有意思吗?”
杏子皱起了眉头。
“靠着土老财施舍?我们又不是没有本事吃不起饭?”
王总立起身,满面微笑走过来:“杏子红枣,干什呢?”红枣只得压低嗓音,睃睃闺密:“先过了这关再说,您好,王总。”办公室女主任挺直了腰身,笑容可掬。
“下班回家呢,真巧,您也办事儿?”
“当然,到市局看看。”
王总走拢站下,双手按在自己下腹部,彬彬有礼:“我多远就看到了你们,怎么样,顺路捎一段吧?”红枣委婉道:“算了,不远就到了。”“没事儿,顶多吃个饭,哎杏子姑娘。”
王总眼尖。
注意到杏子主笔似乎有点不高兴。
“是不是你家客栈遇到了什么麻烦?说一声就是了。”杏子摇头,挤出了一点儿笑容:“王总,谢谢您了。”“不,该我谢谢你呢。”
王总心里明白。
嘴上打着哈哈。
“我那点小广告,全靠你了。我虽然文化不高,可也知道,好的广告语,就是人民币,我可盼望着后天的晨报整版套红呢。”
“这就请王总放心了。”
红枣不失时宜的笑道。
“杏子姑娘,金牌笔头,笔走龙蛇,句雕风月,好客敦高谊。(醉蓬莱·辛弃疾 (宋))”“像唱歌一样,什么意思?”王总警惕的眨巴着眼睛:“红枣姑娘,不会拿我开玩笑吧?”
红枣心一抖。
急忙解释一番。
王总转喜道:“这就对了,是夸杏子姑娘的文笔好呢。”杏子只好苦笑着摇头。王总搓搓自己双手:“好呢,我就走了,明天见。”二闺密大喜,急忙回答:“明天见!王总您慢走。”
王总转身。
重新进了副驾座。
喔喔——喔!随着高响的雄鸡打鸣,劳斯莱斯汇进了车流,绝尘而去。二闺密这才扭身继续前行。杏子边行边埋怨:“明天见?明天怎么见?没意思,我怎么会答应他呢?都是受你的影响。”
红枣则漫不经心。
“我看,人家是二个意思。”
杏子嗖地站下,瞪起了眼睛:“一个不行,还要二个?他到底想干什么?”“我看,一个是习惯性,这些大老板在场面上,真真假假寒暄惯了,随口而出。”
红枣仿佛浑然不知。
仍然漫不经心地边说边走。
“一个呢,是指的是晨报上的广告。哎,站着干什么?走哇你。”杏子不动:“如果不是你猜测的呢?”红枣忽然火了,一跺脚:“杏子,你到底怎么了?像个弃妇,整天怨天尤人,疑神疑鬼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杏子也火了。
一捋头发,也跺跺脚。
“哼,讨厌讨厌讨厌!你为什么要对我乱嚷嚷?我有得罪你吗?”曾经的校友,上下铺和闺密,第一次当街吵了起来……
好容易到了客栈。
二闺密,没像平时那样互报“一会儿见”,而是郁闷的嘟着嘴巴,各自上楼进门。
正在前台忙忙碌碌的老妈,发现了这一反常,暗地里蹭蹭老伴儿的脚踝,一面笑逐颜开的递过去钥匙:“给,209房间,别忘记了,我刚才说的客栈开饭时间。”
客人是一个挺阳光的小伙。
对她扬扬手机。
“早记下了,忘不了。”一面接过了钥匙。“忘记了也没关系,”老妈笑眯眯的提醒着:“房间的电视机边贴着哩,小伙子,你女朋友真漂亮,几时结婚哩?”
小伙瞟着自己老婆。
愉快的笑起来。
“老板娘,你可真有趣儿,我们儿子都半岁啦。”老妈夸张的扬起眉梢,惊叫道:“真的?看不出,一点儿也看不出哩,保养得真的好。”
正进门的杏子听到这儿,咬咬嘴唇皮儿。
这老妈不知是从哪儿学的,明知故问呢。
那对年轻人,一看就是把断奶后的孩子扔给老人,自己出来旅行散心的。哼,讨厌!以前的老妈不是这样的哦,在哪里染的一套市侩气啊?
“杏子!”
“爸!”
“饿了吧?”老爸关心的摸摸女儿额头:“我让阿姨把饭菜端到你房里来。”“不用了,我自己到餐厅吃吧。”杏子很受用的站着,感受着老爸的抚爱。
在她记忆中,自己回家稍有点不愉快,老爸总是这样关心的摸摸自己额头发问,
长此以往,习惯成自然。
如果哪天进了家门,自己又刚好心情有些忧郁,老爸没有抚摸自己的额头,反而有些失落感。“也好!”老爸忽然有些吞吞吐吐的:“杏子,如果在公司干得不愉快,就回客栈来吧,反正,这店子将来也是你们的。”
杏子撒娇般的一扭身子。
“爸,我说过,我不!为了找几个钱,整天累死累活,没意思。”
“杏子,你呀,”老爸放软了嗓音:“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业哩,爸妈努力了大半辈子,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将来。”杏子忽然有些烦躁,二手一抬,堵住了自己耳朵:“爸,你又来了,我不听我不听。”
“好好,我的杏子不想听,我就不说啦。”
老爸慈爱的笑笑,转身欲出,忽又扭头。
“杏子,你和红枣吵嘴啦?”“没呢。”杏子垂垂眼皮儿,疲乏跌坐在床沿上。不知怎的,她现在就想独自一人呆着。
“下午又来了二个团队。”
老爸喜孜孜的告诉着。
“三四十人,房间都住满了,而且是连续三天。”杏子嘟嘟嘴巴,她知道老爸的潜在语。父母办起这个“杏花客栈”不容易,别的不说,单就这住客,就足以让父母伤透脑筋。
杏花客栈。
不算大可也不算小。
三层楼五十间房,装修简单时尚中档,价格也不贵,面向广大年轻客人,有点“青旅”味道。然而从经营之日起,杏子就看到,父母整日为客人的入住率而焦头烂额。
杏子本对此不感兴趣的。
慢慢也就看出了些门道。
客人多,爸妈虽然忙忙碌碌,可高高兴兴。反之,则惶恐不安,唉声叹气。客栈客栈,如果没了客人,就是赔线赚么喝——亏着,而那每日的各项费用,却是嗖嗖嗖地直往上窜的……
幸得闺密天生性格开朗。
善交四海亲朋,广结八方良缘,帮了自己不少大忙。
这不,又是二个团队,三四十人,要依了时下客栈的*规则潜**,一人返还给介绍人30块,红枣就该收一千多块的介绍费。当然,杏子知道,闺密可是从来没收过。就是逢年过节时,实在过意不去的老爸老妈,给闺密备下一点儿过年货,红枣也婉言谢绝的……
“爸,我知道啦。”
杏子瞅瞅老爸,解释般说。
“我和红枣没事儿,就是今天工作上的确有些忙,不想多说话而己。”“这样哇?”老爸霍地转身:“我是说,你妈怎么蹭我的脚踝呢?不行,我得看看红枣去。这孩子,爸妈离得远,一个人住在这儿,”
话音未落。
早窜了出去。
杏子哭笑不得,怔怔的坐着,未了,四肢摊开,顺势向后一躺,舒舒服服地倒在了自己的小床上。要说老爸的审美,还是挺不错的。
老爸曾是小学美术老师。
整天与一大帮子小屁孩打交道。
老爸教到自己人生的第四十个年头,经不住一直在家当全职太太老妈的唠叨,心一横欲辞职下海打拚。辞职报告交上去后,校长却不批,再说那时候的教育部门,也没有充许在职教师辞职下海的相关规定。
老爸主意己定。
为了爱情和家庭,干脆“裸奔”,自己不再到校上课领工资就是了。
老爸的毅然和勇敢,虽然把老妈和年仅限四岁,整天跟在老妈屁股后头的杏子,感动得一塌糊涂,可那前进的道路,却是万分的崎岖坎坷。
好在经过艰难的打拚,爸妈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
以全部积蓄买下这栋曾是破产小厂的车间。改造成了今天的杏花客栈。
昔日小学美术老师的素质和本事,全部化成了客栈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瞧这原木装饰的房间房顶吧,木纹自然,裂缝古朴,与过河广告公司那精心装饰的罗马柱,天花板的格子间相比,真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杏子就喜欢像现在这样,有事无事摊开四肢仰躺在床上,定定的瞧着它。
就仿佛瞧见了深山里大森林,嗅见了那些远古岁月的芬芳……
瞧着瞧着,杏子耳边又响起红枣的嗓音:“杏子,你到底怎么了?像个弃妇,整天怨天尤人,疑神疑鬼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啊?”
杏子抿抿嘴巴,轻轻的摇摇头。
说真的,好长一时间里来,杏子对自己也不满意。
整个状态不好,无聊空虚,松弛散淡,看什么都觉得没意思,提不起精神和兴趣。有时,甚至连班也不想上了,就愿意这么静静的躺着,看着原木的房顶发呆。
杏子可不是傻姑娘。
她当然知道,因为自己状态不好,同事,闺密和老板都有怨言。
甚至,自己一不注意的口头禅,居然成了自己的外号。唉唉,没意思,的确没意思,可是,这年头,这世道,什么是有意思呢?
如果说杏子姑娘虽不算特别漂亮,可相貌清秀有一种独特气质,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慰藉。
那么,小美教师老爸,通过基困涌动在她血管里的修养灵性,就是她最让人羡慕的本事。
记得从小学起,杏子就严重偏科,每次考试,数学刚勉强及格,语文却次次满分。一路偏科过来,曾被同学们誉为“文曲星”的杏子,没成为所谓的“诗人”“作家”或“网络写手”,倒成了天下广告公司的老板,注定都爱不释手奉为摇钱树的一支笔。
可是。
这有意思吗?
那些精美的文案,优雅的文字和巧妙的构思,在杏子看来,不过就是文字的组合与排列,根本不需要自己花多大力气,去冥思苦想和凝神窒气,却能让老板高兴,让同事妒忌和让闺密羡慕,换来每月可观的收入。
唉哎!
人和人怎么就不一样哇?
翻个身,杏子整个儿扑在了床罩上,嗅着那整洁床单发出的洗衣液的淡香,杏子脑海里一片空白。一会儿,又乱七八糟。哦对了,今天老板找我谈话有些暧昧。
什么“我是认真的”?
什么“必须给我个明确回答”?
还限定在今天?哼,讨厌!赵南到底想说什么,想干什么呢?杏花子脑中浮起老板世故的面影,略带狡黠的嘴唇,甚至那不怀好意的短胡须,都直直的立着,清晰如故……
过河广告有限公司。
是这座三线城市众多默默无闻小广告公司中的一个。
靠着接了雄鸡(房地产)开发公司几个大楼盘的促销广告,才在本市广告江湖有了一点儿名气。不,确切的说,是杏子和红枣加盟后,并通过杏子和红枣联上了雄鸡开发,才有了如今的底气和起色。
老板对红枣委以重任。
并特别看重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了……
这个面相年轻的小老板,不过仅比杏子大一轮,姓赵名南,却有个匪夷所思的外号:12套。因为其老家沾了某某著名风景区的仙气,国家集中动迁时,给了其父母十二套*迁拆**房,小老板就开起了广告公司。、
就敢作古正经,拿腔拿调的要我这样,要我那样?
哼,讨厌讨厌讨厌死啦!
鲁班那张油腔滑调却不令人讨厌的俊脸,浮现出来,杏花不由得咕嘟到:“怎么,怎么都是拆二代啊?”“杏子,咕嘟些什么?”一根指头,轻轻叩她肩膀:“怎么不吃饭,真病啦?”
杏子双手一收。
腹部在床上一顶,翻腾过来,红枣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一个被蒸气香气薰成藏青色的小竹笼,神气十足的被端在她左手上,半个香喷喷的包子,正塞在她嘴巴蠕动着:“还记得,席慕蓉怎么说来着?”
杏子嘟着嘴巴。
“又灌心灵鸡汤?红枣,你哪来那么好的精力?”
“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在蓦然回首的刹那/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如山冈上那轮静静的满月。”杏子蹦起来,一把抢过闺密竹笼里剩下的二个包子,往自己嘴里塞。
一面津津有味的吃着。
一面咕嘟咕噜的反击。
“我还没,没长大,长大后,后再说吧。再说,这是席,席慕蓉的吗?我记得是林清玄,玄写的。”“就算是林清玄的吧,”闺密递过半杯米粥:“来,亲爱的,先把肚子喂饱再说。”
杏子正狼吞虎咽打着哽儿呢。
顺手接过,一扬脖进了喉咙,说话也顺当多了。
“在学校寐室,我俩就老争这问题,现在还在争。我说哇,你是我的闺密呢还是敌人?”“二者皆有!”红枣舌头一勾,把嘴边最后一陀包子勾进了嘴里,津津有味的咀嚼着。
“还记得,谁对列夫·托尔斯泰的名言受不释手,还一笔一画的记在自己的手机里?”
杏子就指指自己鼻子。
颇具得意的回答:“本姑娘!列夫·托尔斯泰说,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去衡量的。怎么了,本姑娘就是喜欢。咋啦?”
看到闺密意味深长的笑靥。
杏子立即回过神来,悻悻儿的瞪她一眼。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怎么就扭着我说教?我这样生活,错了吗?”眼看二闺密又要顶嘴,红枣转话头:“知道不,我刚才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
杏子吃饱喝足。
仿佛没听见似的,抓起手机就开玩。
红枣凑过去,杏子也不避让,旁若无人,手指在屏幕上熟稔的滑动着,一段段配画与文字映进红枣的眼帘,原来是时下网络上正红的一部穿越连载小说。
瞅到屏幕顶格上的“第五百八十章,第三千八百六十九万字,”红枣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红枣对时下的网络小说不感兴趣。
可她天生好奇,什么都想知道,也愿意花时间去打听,哪怕借此只能弄懂一点儿皮毛。所以,身为办公室主任的她,有意与文案组的那网络女写手聊天,对网络江湖也知道了个大概。
从网络女写手嘴中,红枣得知这类所谓的穿越小说,全是胡编乱造。
看在点击率和全勤奖份上,写手顺着时下年轻读者,特别是好想入非非的女孩子们心理,怎么吸引人怎么胡编,全然不顾小说创作的基本章法和技巧。
瞧瞧!
都写到第五百八十章,第三千八百六十九万字啦。
看看杏子全神贯注模样,红枣有点啼笑皆非:放着好好的现代人不做,非要穿越到远古,茹毛饮血,兽皮裹身,拿着支被猎杀后的野猪燎牙,屁屁屁的当竹笛吹着玩儿;穿越到秦汉唐宋明朝,去当丫环,去与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宫斗……
可真服了这作者的胡编劲儿。
也佩服读者的跟读韧劲儿。
“好看不?”收回眼光的红枣,到底忍不住了,如此诗情画意的深秋傍晚,如此年轻美丽的生命,二闺密应该像在校园里那样,手挽手的散步,倾听着大自然的吐息,说着女生和女孩子才有的悄悄话,畅想着人生,爱情和友谊。
或者像在公司里。
丢掉各自身上的光圈,头挨头的挤在一起。
唠唠叨叨着八卦与神马浮云,交流着如何搞惦老板和刺头儿同事,而不是痴迷于这些狗屁穿越。这哪像才23岁的大本才女,分明就一个沉湎于幻境不能自拔的老太婆。
“还行!”
声音恹恹的,就像没吃饱饭。
可她刚才吞了二个包子,半杯米粥,这对饭量不大的杏子,己经足够了。“是还,行,”最后一个字出口,红枣清醒过来,眼珠子转转,漫声道:“哎杏子,你还没问我呢,是什么大秘密?”“你自个儿包着就是了,问什么问?”
声音空空的。
十二分的心不在焉。
“没意思!”红枣笑嘻嘻的又凑过去,俯在杏子耳边悄悄儿告之:“这次呢,我看是有意思。因为,我刚才到餐厅,正看到你老妈俯在洗碗池上,呕吐得昏天黑地。”
说完,红枣得意的瞅瞅杏子,出去了。
果然,红枣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杏子梦游般的问话。
“红枣,你刚才说什么?谁呕吐得昏天黑地?”红枣慢慢转身,杏子双手捧着手机,正呆呆的看着自己:“为什么,要呕吐得昏天黑地啊?”
红枣双手一抱,还扬起眉梢。
就像主持每周办公会议一样,清晰的回答。
“一般呢,主妇呕吐有二个原因,一是着凉感冒,二是,这个,”“这个什么?”“算了,我看你还是穿越去吧,告诉了你也没用,没意思。”红枣拿捏着分寸,紧张地慢慢调头。
如果杏子急吼吼的叫住了自己,事情就好办。
反之,这番功夫就白费了,得!回自己的房间上网发牢骚骂人去吧。
“谁说没意思?”杏子睁大了眼睛,手机虽然仍捧在手里,却深深地垂了下去:“你还是我的好闺密吗?说!”“好好,我说。”红枣急忙点头,却所答非所问。
“……伯父说,这好不容易挣下的一份家业,就是给你们留着的。我听着有些纳闷,伯父家里不就只有你一个独生女儿?怎么就成了你们?你们你们,哎杏子,你知道不?”
杏子依然呆呆的看着闺密,忽然双手一拍。
“哎呀,我起想来了,这几天老爸也是这样给我说呢,你们你们的。”
红枣笑眯眯的看着她:“这就对了!我看,还有比穿越更有意思的事啊!”杏子一下跌坐在床沿上,手一松,6.5英寸的满屏苹果手机落下,正提防着的红枣向前一扑,刚好砸在她的双手中……
好半天。
杏子才冷静下来,哽咽道。
“我说过,我不要弟弟的,可父母非要再生个儿子接什么班?我不能接啊?再说,都快五十出头了,还生得出?需要这么折腾?真是没事找事,没意思!”
红枣陪着小心。
查颜观色的相劝。
“杏子杏子,国家提倡生二胎,伯父伯母也有这个经济条件啊!现在这个物质社会,人情淡薄,有个亲弟弟多好,我想都想不到呢……你要成为姐姐了,恭喜呢,别傻气啦!不懂的地方我帮你,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