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众人的帮助下,连长建成了一座小茅屋,可以安身立命后,就再也无需要过那种寄人篱下受人指使,低声下气过日子的生活了。茅屋似那麻雀虽小,但肝胆齐全。一条门一关,也自成一统天下。
连长已年长十九,快到结婚年龄。解放后虽然颁布了新婚姻法,提倡自由恋爱,严禁买卖婚姻。可大多婚姻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促成。男长二十,女长十八就可结婚生子。家庭条件优越的,都在准备寻找对象成家立业了。连长也已经进入这一敏感年龄段,可他只茅屋一座,家徒四壁。对于娶亲生子,还不敢奢望。
过去有句俗语,“单身单,一砣豆腐做三餐。”虽然没有人想做单身汉,但他们也会苦中寻乐,调侃自己。连长呷了饭一出来,总喜欢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不快不慢地说:“一筒米饭,三碗堆尖,四两半斤肉,这边戳到那边。”说真话,六十年代初期,全国正在过苦日子,你要有钱舍得呷砣豆腐,呷三碗堆尖的饭,称得起四两半斤肉,那种生活,怕只是说说而已,要想真正地享受得到,怕很难,一年也轮不到一两餐。
自从连长的茅屋落成后,这里就成了后生客的聚集地。院子里里只要是比较喜好自由的的年轻人,有事没事都喜欢到他这个方寸之地的茅屋里來坐一坐,说说各自新近听来的笑话和自己的所见所闻。虽然这座茅屋地方狭窄,多几个人就放不下脚,但也没事。你可往床上坐,往米桶盖上坐,还不怎地,你就可以站着听。到这里来,你可以随所欲,再怎么样,也没有人约束你的自由,简直就是自由的天堂。
那时物资贫乏,生活困苦,一帮后生客也会苦中作乐。人上一拾,文武周全。有时是一阵风样,做笛子,磨二胡,就成了文艺青年的爱好。有喜欢玩笛子的,就自己动手,爬上后山,去寻找那竹节很长的小水竹,砍回来后,细心地钻上七个音符孔和一个吹奏孔,还有别出心裁的,在吹奏孔一头的顶端,再钻一小孔,找来一截麻线或难得一见的红头绳,穿起来,便于挂在哪一个地方。在制作时,特别是在钻孔的过程中要小心翼翼,因为竹皮薄,音符孔与孔的间距又短,一不小心,在钻孔时就要开裂,使你前功尽弃。
那时我虽然还小,八九岁的样子,可我也喜欢追风潮,用现我的话就是赶时髦。从那些后生客手里讨来他们丟弃的小竹节,看到他们操作后,满认为觉得弄几个小孔还不容易。拿回去如法炮制,哪知看事容易,做事难。把铁夹倒过来烧红以后,只怕红彤彤的铁冷却快,总按奈不住急躁的心态,用力过快或过猛,不是一下弄偏了,就是一下弄爆了。反正,直到我不想弄了,也没弄成过一根土制的竹笛。
那时供销社也有竹笛买,最小的要一角捌分钱一根,大一点的就三、四角钱一根了,但那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因为没有钱去买。正因为没有钱买,才发明了这些因简就陋的土方法,来满足大家对乐器的欲望。当然,这些简陋的乐器,虽然也能演凑,可音色和音质就不敢恭维了。
磨琴因为工艺和材料的限制,那就不是每个人都能模仿的手艺了。一,要有蛇皮做琴面,它得来很珍贵,这一条件就限制了很多人的跟风。二,就是磨琴面、制琴筒、琴杆、外弦轴、内弦轴、琴弓、琴弦、马子等一系列制作,都需要一定的制作水平了,特别是琴弦,它需要马尾巴毛,就更难找到了。所以,在众多的后生客中,还是大家通力合作,才作出了一把简陋的二胡,琴弓和琴弦还是一把废琴上弄来的。
正因为有了这把简陋的二胡,能使司令有了启蒙工具,到后来能像模像样地和大队宣传队在台上与他人演凑大合唱。也正因为有了这把简陋的二胡,才有了连长一生都可沾沾自喜,引以自豪地同时演凑和演唱的“小白菜哟,叶又黄哟,三岁娃儿,没有娘嗬!要想跟着爹爹走哟,只怕爹爹讨后娘哟……”
在《小白菜》与《不忘阶级苦》那记不全,断断续续而又悲怆、凄凉的忆苦思甜演凑曲谱中。第一个曲子,连长还能唱得全,也能基本上演凑完整,只是二胡的简陋粗糙,缺少悠扬悦耳的乐感。《不忘阶级苦》这个歌曲,曲谱还简单,但词很多,连长虽不识字,并不说他不聪明,可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词背完,也没有人教他识完。致使在后来的演凑中,从来也没有把词唱完整过,这也就是连长一生引以自豪中,一点小小的遗憾吧!
在那个过苦日子的年代,后生客们也会想办法寻快乐,只有在这无约无束的茅草屋里,大家可以尽情地去叫,去喊,去渲泄。也可以说各种各样的笑话,更能说各种粗鲁的痞话。有时就着一点柴火的亮光,玩到半夜了,有时玩够了,闹够了。干脆就去挤连长盖着印花布被面的床,都不按正常规则睡觉了,大家都和衣而睡,全是横躺着,一字儿摆开,一床要睡五、六人。
那时的我虽然年少,因为父亲曾当过这些人大孩子们的老师,他们也就愿意带我玩。我也曾经在连长的茅草屋里,与那群大孩子们在那张床上凑过热闹,挤过灯场。还记得第二天早晨回到家里时,母亲见一夜未归,被她痛骂了一顿,后来她告诉了父亲,又被狠狠地批评了一场。从那次以后,一到天黑时间,我就会往家里跑,再也不去凑那热闹,挤那灯场了。
不管怎样,这座方寸之地,全都是茅草装饰成的草屋,给那群大大小小的后生客,还是带来了无限的快乐和众多美好的记忆。
2020.6.26.于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