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计划离开家乡了,到异地去谋食。临走,和亮亮简单地聊了几句,他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祝福我一路平安。我在夕阳下离开了家,一个人行走在黄土中间的小路,五味杂陈,没有想好去哪里,到了县城再说吧。经过长条地,见怪石嶙峋,万物俱寂,一群活泼的孩子嘻嘻哈哈的路过,仿佛我的童年就在昨天。行囊并不沉重,我却微微出了汗。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我掏出手机一看,是王莹。
我心里一阵咯噔,接了王莹的电话,她对我说,她回山西老家了,想和我见个面。
我说:哪里见?
王莹说:你说哪里,我都行。
她并没有咯咯地笑。
我说:那就我们县城吧。
我正好要去县城。
王莹说:好!什么时候呢?
我说:现在!
王莹说:你在县城?
我说:马上到。
王莹说:那你等我,我现在出发,估计两个小时吧。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努力去想她找我到底什么事,却也没有想出来,我希望是和金头有关的事,又不希望是。但是她非要见面说,必然是什么大事,嘘寒问暖的话,电话都不会打,信息就搞定了。前几天过十五的时候,她也给我发了祝福的,可是我并没有回复她。
县城里,我很快看到了王莹,她开着硕大的一辆豪华轿车,白干白净,头发染的十分精致,柔顺在脸庞侧面。棕色的大衣,柔美的像天上的嫦娥。
我上了她的车,问道:你一个人回来的?
王莹停顿一下,说:你拿这么多东西,准备去哪?
我说:我也不知道。
王莹说: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会。
我贪婪地闻着她车里淡雅的香味,说:行。
王莹边开车边看,一个商场放着很大的音乐,她把车开到停车场。我们下了车,下车后我发现,王莹瘦了很多,整体看上去,十分漂亮,就像电影里的摩登女郎。我跟着她走,一直在想她要和我说什么事,突然想起要看一看时间,我虽然不知道去哪里,可是最熟悉的还是江南,那趟去江南的火车可不能耽误了。
我们在商场里一个咖啡馆坐了下来,王莹太了解我,所以点咖啡问都没有问我,直接点完了,点完她觉得有些热。把大衣脱了,放在旁边的凳子上,里面是浅色的毛衣,毛衣上是一朵印象派的花儿。
王莹面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笑了。
我茫然说:今天这么约我来,有什么事?
王莹笑了,笑的甜如春花,说:我说了,你只能接受,不能反对。
我想了想,点点头。
王莹说:你现在很缺钱吧?
第一句话,她就揭开了我的伤疤,践踏了我的尊严。我如坐针毡,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回应。
王莹说第二句话:我给你五十万,你自己想办法去做点生意,或者结婚,你觉得怎么样?
我暗暗吃惊,我和她非亲非故,即便曾经谈过恋爱,早已经是昨日黄花,现在我确实走投无路,这个时候,她精准无误地抓住我的七寸,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摆摆手,说:那不行,那不行!还有事吗?
王莹说:你何必呢?觉得我的钱不能要吗?
我羞愧说:是的。我还有钱没有还你,但是我会还你的,无论如何,这个钱我不要了!
王莹笑了,她的笑容有了变化,和我以前认得的王莹一点也对不上号了。
笑容微微收敛,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只能接受,不能反对。
我嗫喏道:这……师出无名,我心里十分不安。
王莹淡然说:你想有名,也可以有。
我惊诧说:什么意思?
王莹微笑道:好啦,你就拿着钱去做想做的事,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钱也不多,缓过你这一阵子应该是绰绰有余,我不是借你,是给你,如果你以后发财了,还我,我也欣然接受。
又说:你知道吗?我希望你,好好的,好好的。
我呆住了,看着王莹,想,万物皆有因有果,她平白无故这么做,定然有她思考的东西,并非做了慈善。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钱多的不行,实在太多,可以给亲朋好友发钱。王莹也不例外,她那白色脸庞上微笑的后面,应该有什么没和我说完。当然,凡事皆有例外,她要是想接济我这个前任,有情有义,也无可厚非。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服务员端来了咖啡和糕点,心里乱七八糟的。可以说,现在是我一生中最最落魄的时候,狼狈不堪,无地自容。假设请任何人来看,我如今和王莹坐在一起,说我们是情侣或夫妻,没有人相信。她和我,已经成了一个平面里上和下的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点的。
然而现实是,交点一直存在。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如果拿了,我平生第一次有这么多现金!我可以去江南买个房子,找一份工作,也可以在县城开个店铺,买个房子。
拿还是不拿,我纠结了很久。
诱惑太大,却糊里糊涂。
倘若真的王莹是因为爱而帮助我,那她就是天下最好的人了。
王莹说:得,先吃点东西吧。看你愁的,要是我,巴不得有人帮我,一下子就拿走了,生怕人家反悔不给了呢。
王莹又说:对了,跟你说,我肚子里孩子掉了。
我抬起头,看着王莹,她孩子掉了,却并没有悲伤,举重若轻,仿佛的是别人的孩子。我连忙说:啊呀,怎么回事,难道是我们在江南被骗,你受了惊吓?
王莹说:往事不提,现世安稳。
我还想再说几句,被王莹给不留缝隙地给*压打**回来了。
吃完了,也谈完了。王莹像电视剧里心慈手软的大款一样,把一张卡交给我手里,说: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年月日。我瞬间有一种被*养包**的错觉,就差说:有何吩咐?
得了吧,我也是文艺爱好者,文家的骨头和傲气还是很硬朗的,区区五十万,能奈我何,无厘头地给我用,我用的不踏实,虽然我需要钱。
我把卡还给了王莹,转身离开。
夜色来了,不声不响的。王莹追上我,挡在我的前面,怒气冲冲地说:刘中凯,你什么意思?这臭脾气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你过得好好的,不好吗?
我微笑着和王莹说谢谢,把王莹气的够呛,她拽住我的胳臂,鼓起很大勇气说:该是你的!
我脑海里顿时嗡嗡地炸开,她说的就是我想的吗?
两年后的中秋,我带着松林,亮亮回了趟老家。
许仙,亮亮,松林都来我家喝酒,酒是好酒,菜也是千方百计最佳。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后,我笑着对许仙说:你以前说我去南方发展的,我妈说深信不疑,结果呢,在江南摔了个一无所有,狼狈回来,又去了郑州,在郑州落脚了,你说说,郑州能说是江南吗?
松林和亮亮就笑,许仙也笑。我笑着说:你靠着大仙的帽子忽悠了多少钱啊?
许仙说:我是靠真本事,你以为阴阳很好当?还不是每天学习,融会贯通,还要悟,我准备收个徒弟,后继有人,以后老的走不动了,徒弟就是退休金。
亮亮说:我当你徒弟吧,我觉得我还行,你看呢?
许仙说:你年纪轻轻,好胳膊好腿,做不了这个,你还是安心跟着中凯做事吧。中凯那里多好,挣钱,还给村里修了路,啧啧,十庄八地的,谁不知道?
我摆摆手,对许仙说:别提了,过去的事,随风飘散,蒙老天保佑,现在过得还算凑合。
松林端起酒杯,说:喝酒!
我们四个人拿起身边的酒盅,一饮而尽。
月亮像大户人家女人的脸庞,端庄地挂在天空中,微笑着俯瞰,仿佛我们都是它的孩子,月光如清水,沐浴得整个大地都干干净净。
中秋节日团圆的日子,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和父母在一起过个节,父母渐渐地老了。明天一过,后天我们就要再去郑州了。家里还种了豆子,玉米,我和父亲说过几次了,让他们别在种地了,家里的地,给更年轻的富贵或者秋驹,没人要就空着。父亲不听,说:在家什么都不做,会发霉的。
我喝多了,躺在床上,影影绰绰看到松林,亮亮,许仙都散了。隐隐约约听到松林对许仙说,晚上去他家休息。朦朦胧胧之间,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两年前和王莹在县城分别的场景:
我把五十万的银行卡接了,祈求地说,王莹,你告诉我,金头不是你和马大胖做局拿走的,对吗?
王莹说的一番话让我无地自容,她说:我和你说吧,金头卖了一百万,你拿五十万,你也不要多想,你也不会多想,你为了钱,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当初,你为了唐若曦的钱,扭头把我甩在大街上,和唐若曦结婚生子,你冷酷无情的令人恐怖,表面慈眉善目,内心庸俗至极。我太了解你了,你偷偷乐去吧。当然,今后有什么需要,我还是会帮助你,我和你不一样,我对你是真的爱,我的爱不会受任何东西左右,日月星辰,江河大海,人情世故,金钱地位,都影响不了我对你的爱!
朦胧着,朦胧着,我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