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峭壁之上耕耘攀爬，在东拜王城故地车缓马慢地行走，在葬礼上唱诵传续了千年的史诗《亚鲁王》—这是黔西南紫云县苗寨人的日常宿命。
在物质匮乏的深山丛林之中，他们以天真的歌声、鲜艳的色彩纹饰和乐天知命，营造了属于自己的精神风景。
“你看这条街，左有蓝山咖啡，右有全球购，前是曼谷皇宫，旁边还给配一个嫦娥宫。这紫云县城，魔幻世界。”
我上前定睛一看：尝鹅宫。说这话的设计师友人，自迷上黔地各式手工艺后，义无反顾就来了紫云县，为了这唯一一个苗族布依族的自治区，放弃了读罢三年便唾手可得的硕士学位。
是夜，友人领着我吃罢砂锅串儿，晃出店门，初夏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几分这个时候特有的烧烤配啤酒味儿。友人顿感心旷神怡，说：再来一摊尝鹅宫。
或许是紫云走得太慢，农业社会那散漫的、不需约定、不需准确的时间观念，让这个大山深处的城镇依然辛劳、又随性天真地活着。那工业文明精确得像钟表一样的生活在这里还全无影踪。
既来紫云，就不妨入乡随俗。
东拜王城 ，易守难攻古战场
和东拜王城的相遇是这么来的。
水塘镇坝寨村，距“魔幻城”最近的一处山中苗寨，车行不过20分钟。车开至山脚，徒步而上。前日的雨水给山地的土路增添不少泥泞。几个放学的孩子穿着草鞋，吧嗒嗒踏着水洼子嬉闹回家。攀至开阔处，远处群山层峦，谷地间的格凸河卷着一夜雨后被搅扰的黄沙，轻轻翻滚。
待鞋帮上的泥至寸高，路的左右出现了一片竹林。向小路一拐，一户户传统木屋或是吊脚楼人家，一眼望至山边。
村口人家的女主人，正在房檐下忙着剁猪草，见我路过，仿如熟识的邻里，抬头说：“来家坐嘛。”偶尔在寨子里碰到人，都会笑盈盈招呼，格外热忱留你喝口茶，一会再邀你吃晚饭。半山腰处有一户人家，门口站着两位老太，手背在腰后，正亮着嗓子闲聊。其中一位见我路过，热情走来邀我进屋。
老人家的屋子，房龄已近百岁，茅草顶棚，木制榫卯结构。进门左上方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阁楼，搁置着晾晒的谷物，十字结构的梁木撑出一幅苍翠欲滴的山景。楼下是厨房，整个空间被烟火熏得黑乎乎发亮。在苗寨，据说哪家房子熏得最黑，说明他家的屋子年代最久，资格最老，人气也最旺。住在老房子的人，地位要比住在新房的人高。
在苗人家中还有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火塘，是人群聚会的地方，是一个家庭乃至整个家族凝聚力的象征。只要家中有人，火塘通常都会留着火种。即便夏日炎热也不断火。火塘冬季取暖，夏烤湿柴。湿柴燃烧时的白烟是蚊子的克星，一旦屋内烟气弥漫，蚊子便“无孔不出”。而柴烟的作用还不止于此。主人不修烟囱，有意让烟满屋子扩散，为的还有杀虫。这也便是“人烟人烟”，有“人”必定有“烟”，有烟的房子自不容易坏的理儿。
在老人家的屋外有一堵精心垒制的石墙，乍看有些像防卫用的工事。老人操着浓重苗语腔调的汉话，吃力地告诉我，“这个地方是东拜王城。”一个千百年前易守难攻的古战场，是她们的祖先、古代英雄亚鲁王之子的后裔繁衍生息的地方。
相传东拜王城是亚鲁王的两个儿子所建，为守卫麻山的要寨。没想到亚鲁王后人的生息之地就这样让我撞上了
火花镇九岭的“千栏”吊脚楼，一层层依山而建
老太太正亮着嗓子和邻居闲聊，见客人路过，热情相邀进屋喝茶
千年《亚鲁王》，葬礼上的古风吟唱
曾耳闻近年文学界有一大发现便是苗族史诗《亚鲁王》—自公元前2000年已有雏形，在这个没有文字的民族，这部有26,000余行、涉及万余古代人物的史诗，仅靠着一代代“东郎”口口相传，穿越过4,000年历史长河，一字不差传承了下来。至今，仍在苗人隆重的葬礼仪式上由东郎为亡灵唱诵，少则一日一夜，多则十日十夜。
相传东拜王城是亚鲁王的两个儿子所建，为守卫麻山的要寨。没想到亚鲁王后人的生息之地就这样让我撞上了。
亚鲁王是这支麻山苗族的第十八代王，自小被派去各部落，学习各种技艺、文化，逐渐成长为精通巫术及天文地理各类知识的奇人。他的王族待遇让他拥有7个妻子、几十个儿子。其中14个子嗣都继承了他的骁勇并与他一样毕生征战。然而亚鲁王没能摆脱先辈“开创—战争—失败—迁徙”的悲壮命运。古苗族上可追溯至炎黄时期，历经战火频繁迁徙，自北向南由东到西，最后来到这西南的深山之中，在贫瘠土地上重建家园。
麻山地区每个村寨都有四五位东郎。唱诵前，死者家族、一个村落、甚至一个地域内的东郎都会前来举行仪式。东郎需着传统长衫，头戴饰有红色“狮子毛”的“冬帽”。一位东郎的唱诵，就是在接受众东郎的检审，唱诵内容如有失误，他的东郎资格会当场被取消。这种神圣严苛的古规，使得《亚鲁王》的传承历经世代而几无折损。
一旦成为东郎，便肩负了重大使命—送亡者回到祖先的世界。在亚鲁文化的世界观中，祖先的世界山水美如画，良田自行耕种，饭菜自能煮熟。然而随着人口增多，先祖便开辟了这个人间，继续繁育子孙。
对苗人而言，死亡并非终点，而是新生的开始，葬礼仪式是在引领亡者回到祖先故地。比如“砍树”这道仪式：东郎唱诵《树经》，砍树，但决不能让树着地，否则树的灵性将会消失；接着，东郎们扛着树，到最后一道“砍马”仪式的地方，把灵树重新栽下，以严密步骤给树绑上特定的草、布，亡者就将经由这棵连接祖先世界的灵树通道，重回故地。
葬礼上最让人惊心动魄的，是“砍马”习俗。在仪式最后，伴随全程的这匹战马将被系在灵树上，由东郎们一刀刀砍死，过程长达半个小时，伴随着铜鼓悲怆轰鸣。
这仪式在外人听来或残酷血腥，然而在麻山苗人的信仰中，这道仪式是苗族子孙对祖先亡灵虔诚的敬奉，也是送这匹英勇战马，回到祖先世界。
古苗王要寨的城墙遗址
不可思议，燕子洞外“蜘蛛人”
我吊着脖子，站在格凸河燕子洞里，这山洞峭壁高百米有余，而眼前的大叔年近五十，正徒手攀顶。连日雨水，峭壁湿滑，我担心着他万一失手可怎么办。
“爬了20多年，一天要爬五六次吧。”在这一带，拥有这种攀岩能力的人，苗人称其“戈若”，是汉语“蜘蛛”的意思。
眼前这位不擅言表、神情腼腆的大叔，便常年在燕子洞里展示“蜘蛛人”的攀岩绝技。
最早，蜘蛛人是为将棺木背上河谷两岸的悬崖峭壁安葬而练就技艺，并将之代代相传，以至于他们不用任何保护即能在高达百丈的大穿洞崖壁上放悬棺、掏燕窝，身轻如燕，敏如猿猴。燕子洞内栖息的数十万只燕子，曾是他们的生计。
“这儿的蜘蛛人有失过手的吗？”大叔划着扁舟， 从峭壁一侧回来。我仍心有余悸。
“从来没有。以前小孩5岁就开始学，没人摔过。”他说，“没有悬棺葬以后，都是掏燕窝。现在政府要保护燕子，也不让了。”
当地人说，普天之下恐怕只剩5个蜘蛛人。年轻一辈再没有这样的胆量。大叔在展示的恐怕已是即将消失的技艺。
穿过燕子洞长长的湖泊，从洞底向上攀爬是400米深的天然竖井，其名恰切——“通天洞”，连通着世界上位置最高的古河道遗址和盲谷原始森林。穿行于栈道、吊桥甚至观光电梯，洞外的光亮倾泻而下，愈走愈明。到开阔处天光净敞，抬头仰望，犹如置身巨大的天坑之底，周边各式藤本植物和珍奇灌木。
一路攀爬，透过燕子洞望去的山水依傍。有位地理学家曾说过，全世界最美的喀斯特地貌，贵州占了70%，而格凸河的喀斯特地貌无疑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之一。
出燕子洞外，又犹如置身巨大的天坑之底，周身各式藤本植物和珍奇灌木
正在徒手攀爬的苗寨蜘蛛人
中洞苗寨山上放养的牛和种地归来的老人
中洞苗寨 最后的穴居人家
离格凸河不远，山中有一处神秘村寨—中洞苗寨，被称作“人类最后的穴居部落”。
上山的路只有一段大石块垒砌的楼梯，单程需脚程一小时。一肩宽的路，连马都行不得，只能靠徒步。所有的物什，不管是柴火、玉米、土豆还是布匹、洗衣粉、建房子的石头，这里的人都只靠同样一种运输工具—背篓。
中洞有200米深，住着中国最后的穴居“部落”，18 户人家73个苗人。
位于洞口的“小洋房”，乍看二楼像是城市里的屋顶露台，但实际却是他们的卧室，站在几十米开外都能清楚看见床具。整栋房屋整洁雅致，几束干花点缀门窗。做饭的炉灶在大门外开阔区域：一块凸起的土坡，凿出圆钝的楼梯，颜色是清亮的灰色，每层相隔也就寸高。灶台也是石造，旁边井然有序堆放着柴火。整个房屋靠着一侧青灰色洞壁，壁上起伏的坑洼看起来像是月球表面。靠墙的高处，支起鸡舍和晒满衣物的“阳台”。
环视一周，床榻搭着纱缦，窗沿边挂着黄鹂鸟，门口还摆放着可供零星游客买走的根雕、木手杖。正在晒衣服的女主人转过身，恰好和我对望，羞涩莞尔。
靠近洞外不远处，有一片规整的白房。听闻是政府为了请洞中的人家搬迁出去，事先修建好的新房。然而政府三顾茅庐，也未能请出来几户人家。
女主人说，“不愿意搬出去，这里舒服。”她的家中往上三四代人都在中洞生活。
但就在十来年前，中洞甚至连电都未通。我们抵达中洞时，不到下午4点，在洞内稍靠里的人家，已几乎看不清五指。2003年，还是一位美国人来到了中洞，眼见“洞民”贫困窘迫，自费掏了2 万美元从山下牵上来了一条输电线，自此中洞苗寨才有了光。
现在的中洞苗寨已小有盛名，洞内提供住宿的人家有之，做农家饭的人家也有之。
不过洞里的人家仍是保持着传统的平淡日子。女人们7点起床，做早饭。饭后上山去讨猪菜，割青草。猪菜喂猪，青草喂牛。割草回来做午饭，再去地里挖洋芋干农活。8点晚饭，绣花、蜡染。10点睡觉。这里的孩子每天下午3点放学，回家后就会拿一个背箩，上山讨猪菜。
只是，山脚处已经开始往中洞修建旅游缆车，如今仍祥和纯朴的古寨，不知在缆车开通后，又会是怎样一番变化。
“会担心被打扰吗？”我问。洞口人家的女主人有些犹豫，摇头道，“不知道。”
下山路上，天光渐暗。遇上一位86岁的奶奶，身体极健朗，极力邀请我回洞吃饭。下地的洞民们也依次背着装满农具、柴火的背箩缓缓归来。
贵州紫云
1.交通路线
从省府贵阳经惠水自驾到紫云县城约需车程1小时左右，若乘坐贵阳—紫云长途客运，车票日常为66元/ 人。而从贵阳经安顺到紫云县城约需2个半小时左右，从县城前往格凸河景区则需要45分钟。从紫云到格凸河的客运专线，票价日常为11元/ 人。
2.人气集市
每到周日，紫云县城就有大集市，从传统民族服饰、花草虫鱼、苗族草药到竹片编织的各式生活用品应有尽有。
集市上的苗族老奶奶
民族服饰
3. 民间美食
紫云的清明耙耙远近闻名，是将清明菜末裹进糯米粉、粘米粉，揉成面皮。既有咸口，馅儿里放笋、腊肉、酸菜、豆腐；也有甜口，放的是酥糖。
紫云县观音路小吃多多。火爆的肠旺面店，经常在下午2 点前就售罄关张。肠旺面旁的砂锅米线、炸洋芋串、烤豆腐、炸小鱼同样好吃。紫云宾馆对面的紫云羊肉粉、紫云县政府旁的烙锅、冰粉也非常受欢迎。
砂锅米线
炸小鱼
4. 苗歌
在东拜王城，我偶然遇到一群用歌唱送客的苗人。稍远处的客人们，一唱一回头，送客的女人们穿着民族服饰，艳丽的颜色在山上树林中不断闪动，歌声在山里回荡，听来有些忧伤。似乎苗人所有歌的调子都有这样的味道，不是轻松快乐而是沉重悲凉，但十分动人，让听者自然而然思绪停顿，心中如有蓝天原野，觉得人就该是那么简单地活着，顺应自然。
作为共享经济的推崇者——亿空间希望你可以分享资源结交新朋友，还原一个真诚的世界！我们沉浸在旅行住宿和空间共享的海洋中，请关注我们的头条号和公众号并分享给朋友，有更多的惊喜带给你！
作者：头条号 / 亿空间 / 唐肖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商业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非商业转载请注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