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骨子里的慈悲 (铭刻在心底的感恩)

一九六五年,李桂英老师来山旯旯里的家见到有些调皮捣蛋的我,临别对父母说:“这伢子应该会读书。”于是,冒到启蒙年龄的我便踏进了学堂门。

学堂位于水口铺,离家约摸有四、五里路,原来是祠堂,一座四合院式的土墙青瓦结构,四边四间宽敞的教室组成“国”字型,中间横卧着的长方型“天井”把礼堂上下隔开,用石灰粉刷过的墙面虽有些斑驳,但仍比一般的房屋要漂亮许多。紧挨学校的是供销社的售货点,再过去是卫生院。(那年代农村都是以片将学校、供销社、卫生院集中在一起,方便群众。)

记得天光茫茫亮就起床了,冼脸刷牙(可不是现在这样刷咧!用干净的稻草灰含嘴里,十指插入口中来回磨几下,清水漱尽。那时是没有牙膏牙刷的)早饭后背起昨晚母亲用碎红花布缝制的书包就跟着姐姐们屁颠屁颠地往学校赶。

报到后与赵金连同学座在第三排的右侧,(男女搭桌,前矮后高分配座次),语文的第一节课学的是:日、月、水、火,田、土、山、丘。吴老师一字一字地教,同学们一字一字地读,朗朗的几十個幼稚的童声一齐发出穿透了天空……

算朮是刘济陶老师教,小巧的个子一脸威严,站在讲台上刚好露出脑壳,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着每个同学,令人不敢妄动,毕恭毕敬挺直腰板专注着黑板,嘴里跟着他:一加一等子二,二加二等于四……。

只有上音乐课的田老师每天都是笑脸春风,第一首歌教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甜美的百灵嗓一下就把娃娃们的注意力攥在手上啦!45分钟下来,基本上全会唱了。

半個学期过去了,放学后与同学一起回家,说说笑笑,蹦蹦跳跳,打打闹闹是勉不了的,和赵光辉班长走的彻近,他西沙的家是我路过的必经之地,故而常去地坪里喊他一起上学,童年的友谊也就慢慢的建立起来了。

他家是”四属户“,父亲在粮食糸统吃“国家粮,”母亲是裁缝师傅,二姊妹,家庭相对殷实,在我们那片是有名的富裕户,有一天放学后他邀我去他家耍,玩伴之间也就不懂得么子讲究,也不晓得拘严礼节便欣然前往。上了台阶穿过横屋(湘乡旧称,大慨是进正屋前面的穿堂屋,至今也弄不懂为啥叫横屋)就是有個小“天井”的厨房,两也三间厢房,全是瓦房,心里滴咕:这多好呀!可不象我家的茅草房下雨天接漏都接不赢……。

“嫚嫚好!”

“喜伢来啦!”志嫚嫚抬头和霭地唤我,手脚并用在缝制衣服。

“喜鹊叫,好事到。”

映辉姐姐从厢房出来沏了碗热茶递给我,打趣道。

“姐姐好!”

我的心一热,一股暖流直贯头顶:嫌贫爱富可是许多人的通病,光辉的家庭与我有天壤之别,可他们一家人对我并未斜视,难得啊!难得!!

厨房外的“天井”旁磁瓶里有邻居捉的几条小泥鳅在悠闲地游戈,正好奇地蹲身凝视,一个声音钻入耳鼓:“喜鹊,那是别人的,别弄跑啦!”

映辉姐姐善意提醒道。

“哦!晓得啦!姐。”

转身进屋,姐姐拿了本《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连环画给我:“来看书咯!”

座在厢房的书桌前,书桌角上还有好多咧!不知不觉夕阳西下,“喜鹊,吃饭啦!”

映辉姐姐在厨房叫我。

“好的,姐姐。”

饭桌是农家摆酒席的木方桌,长橙子,志嫚嫚特地煮了精肉汤和火焙魚招待我,我有些拘紧,端起饭碗低头吃着。

“喜伢,莫客气,吃饱呔!多吃点肉,我晓得你们家一年到头难得吃上几回,你多吃肉呔!别不好意思咯,我们冒事的,经常吃呢!”

志嫚嫚一边招呼我一边用勺子往我碗里送肉。

我强忍迸喷的热泪,“谢谢您!嫚嫚。”

那顿晚餐啊!是我一生吃过的最香的晚餐……。

五年小学,每学期的必修课是步行去韶山参观学习,十几里蜿蜒曲折的山路需用时两个多小时,中餐一般是自带干粮,我呢!只能带上几个小烤红薯充饥,记得第一次参观时,光辉从韶山宾馆的食堂买了四个馒头分我两个,我一脸懵然望着他:“你买这么多干嘛?”

“你别管,吃就是咯!”

“要两毛钱呀!我可冒得钱呀?“!

“哈包吔!哪个要你出钱咯!”

他一边偷笑着一边把馒头往我手里塞。

第一次吃到酥软香甜的馒头,心中那个美呀!两馒头份量可足啦!把肚子塞的鼓鼓的。

事后才晓得:志嫚嫚怕我挨饿,特地多给光辉两毛钱,嘱他买馒头给我,多么宽厚仁慈的嫚嫚啊……!

长大后,东奔西走,一直没有机会回报志嫚嫚对我的深情厚爱,其间只拜竭过她两次,她老离世得早,让我留下终身遗憾!谨以此文,缅怀、感恩天堂的不是母亲胜似母亲的嫚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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