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交易
谢正祥这几天一直在为手上这张价值一亿港元的有价证券发愁,如果不趁早出手的话,再这么捂在手里,时间久了,指不定哪天会捅出什么娄子!他正犹豫着是否给赵爷打个电话再询问询问情况,就在这时候,赵爷却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
“喂,谢老弟吗?最近好吗?”
“赵爷,托你的福,一切都还算顺利。”
“谢老弟,还算顺利?你太谦虚了,现在可是刚过完年不久,按照惯例,银行的*款贷**政策依然没有放开,那些缺少现金又有固定资产的私企老板嘛,应该是排着队去找你*款贷**吧!”
“赵爷,东州地面上的担保公司可不止瑞丰一家。再说了,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口,怕消化不良啊!”谢正祥笑了笑,接着说,“赵爷,最近灵溪镇的外汇市场可是异常繁忙,有时候我真嫉妒你。”
“谢老弟可真会开玩笑,我赚的这点钱有时候可是连你的一笔生意都不如哦!应该是我赵某人嫉妒你才是!”电话那头的赵爷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好了谢老弟,言归正传,你那张有价证券我已经在海上帮你找到买家了。”
“这么大的单子,人家愿意接吗?”
谢正祥并没有询问买家是谁。这也是道上的规矩,买家和卖家只存在交易,你没有必要知道对方是谁,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愿意,只要你给的价钱合理,一切好谈!”
“对方的条件是什么?”
“他拿三成!”
“三成!那赵爷你的要价呢?”
“谢老弟,咱们是多年的朋友了,我只要一成!”
“一成?赵爷,这件事我毕竟不能做主,我要跟卖家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你看怎么样?”
“好吧,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不过,今天你必须要答复我,买家定了交货的时间是明天下午四点,五号码头。买家的联系方式等你确定了我再告诉你。”
“好的,谢谢赵爷,改天我再登门拜访。”
“谢老弟客气了,那你就尽快办吧!”
谢正祥心里暗骂着:你赵爷还真*妈的他**狮子大开口,只要一成,一成可就是一千万港元,还不需要冒任何风险。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人的无形资产。当你手上拥有了一定的资源,自身又拥有了一定的地位,赚钱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谢正祥立马将得到的消息反馈给了正在电视台上班的王安馨,她二话没说,竟然爽快地答应了,而且声称,她那位表哥最近几乎每天都在催她,说只要这两天办妥的话,他只要拿回三成就行了。
买家三成,卖家三成,再加上赵爷狮子大开口的一成,自己还可以净赚三千万!虽然跟自己起先预想的利润差了些,但是现在风声紧,手里捧着这个烫手的山芋又让人提心吊胆的,少赚点就少赚点吧,只要不亏本就行!
谢正祥抽出一支烟点上,走到办公室的窗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东州的过去。
当初的东州是座土地资源匮乏的城市。“民以食为天”,没有了土地,就意味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因此,东州人在严峻自然条件的逼迫下,一波又一波地走向了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起初,他们的愿望很简单,就是为了生计,为了养家糊口,但也是这种磨难,为东州人的身上注入了敢闯敢拼的精神。如今的东州商人成了一面鲜艳的旗帜,也换来了“东方犹太人”的美誉。
但是上帝总是公平的,他在为你关上门的同时,也打开了一扇窗。东州人的这扇窗就是海洋,因为濒临东海,东州得到了政策的眷顾,成了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也因为沿海,东州人发现了商机,迅速地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这商机就是“*私走**”。
二十几年前,那时候的自己就是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不管风吹雨打,每天踏着这座城市的夜色奔走在海边的堤坝上。
三轮车运的不是别的,是*私走**过来的香烟之类的商品,那时候的自己是东州成千上万的*私走**客中的一员。
那时候的“海上交易”也仅仅限于*私走**香烟之类的商品,许多东州人都靠*私走**走上了发家致富的道路,而自己也正是从中捞取了第一桶金,才有了今日博弈巨额民间资本的本钱。
如今,东州的“海上交易”不再限于简单的商品“*私走**”,而是形成了一定的规模,而且组织性特别强。这么说吧,凡是你能够从香港电影中见到的大宗的海上交易,东州的海面上都能见到。
这些海上交易者甚至收买海关的工作人员和政府官员替他们卖命,而在东州,这个人就是东州市滨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何德民的弟弟何德进。之前,谢正祥也想过直接找何德进合作,却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自己和何德进几乎没有来往,也就没有利益关系。没有利益关系的信任和合作会有很大的风险。因此,尽管何德进在“海上”是霸主,但谢正祥依然选择了和有生意来往的赵爷合作。
谢正祥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脑海里回想着刚才和赵爷的对话,总觉得有些蹊跷。
赵爷为什么在风声正紧的时候通知自己去交货呢?难道他就不怕出事,难道仅仅是为了金钱的诱惑?不可能,赵爷和自己都不是缺钱的人。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又点上一支烟,思绪杂乱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难道赵爷想挖个陷阱让自己往里面跳,然后置自己于死地?想到这些,谢正祥的手不禁抖动了一下,手中的烟掉落在了地上。
这些年自己和赵爷有过许多生意上的往来,彼此合作得还算愉快。虽然他是个势利小人,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生意嘛,抛开利益去谈感情那简直就是放屁!
自己原本不该去怀疑他,可是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久,也养成了自己多疑的性格。这也是被逼出来的,谁愿意无缘无故去怀疑别人呢?但是当人面对一条完全黑暗又暗流涌动的道路,多疑是自然的。
虽然自己和赵爷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他掌控着他的外汇*市黑**,自己掌控着自己的地下钱庄,但是要想真正掌控东州的民间资本,就必须要同时掌控地下钱庄和外汇*市黑**,甚至是海上贸易。
这些年来,其实自己和赵爷明里暗里都在争斗着,只是相互忌惮对方的实力。两虎相斗,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所以谁都不愿意先出手,谁先出手了,谁就处于明处,而人家却在暗处。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事情没有发展到彼此要争个你死我活的地步,就没必要伤了“和气生财”的局面。
“赵爷真的敢在这个时候对自己动手……那就将计就计,借这个机会试探试探……要是真的逮到了他的狐狸尾巴……”想着,谢正祥狠狠地用脚将地上的烟头蹍碎。
将计就计
第二天下午,一辆老式的广本轿车缓缓地往东州港的方向驶去,停靠在一号码头。
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了,离交易的时间还差一刻钟。他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然后推开门,环顾了一下四周,捂住胸口,往五号码头的方向走去。
到了五号码头,他看了看海边,有几只渔船正停靠着,他掏出了手机。
“喂,我到了。”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什么‘尾巴’跟上?”
“兄弟,我做这一行也很多年了,这点警惕性还是有的。”
“那好,你往中间那只渔船的方向走过来。”
中年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往渔船的方向走近。船头有个渔民打扮的人正在悠闲地抽着烟。他知道,这个“渔民”就是自己要接头的人。他走上前,突然停了下来,往后看了看,仿佛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在留恋什么,然后上了渔船。
“货带来了吗?”
“带了。”
“跟我进来,我们老大在里面。”
他跟着“渔民”进了狭小的船舱。掀开带些鱼腥味的黑色帘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笔直站立着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中间坐着的五十岁左右男人嘴里叼着烟斗,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显然这个人就是“渔民”口中的老大,也就是买家。
“听赵爷说,你可是东州地面上的大人物。”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混口饭吃。”
买家边笑着说边抽出一支烟点上:“不过我们彼此之间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得太多了,麻烦也就多了。不过坦白地说,这次要不是大买卖的话,我是不会来冒这个险的。现在海面上的风声也紧。”
“是的,现在地面上也一样。”
“货呢?”
中年男人边从怀里拿出一个大信封边问:“钱呢?”
“果然豪爽!虎子,打开箱子!”买家对一旁的彪形大汉吩咐着,然后说,“只要我们验过货,这七千万港元你就可以带走。”
就在老大模样的买家验货的时候,二十来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如从天降一般冲进了船舱。两个彪形大汉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按倒在了地上。
“全部带走!”
此时的赵爷正在自家的乡间别墅里焦急地走来走去,他手里紧紧地攥着手机,似乎在等什么重要的电话。
五分钟之后,手机响起了。
他焦急地问:“怎么样?抓到人了没有?”
“赵爷,人是抓到了,可是,根本不是谢正祥,连那张有价证券都是假的!”
“什么,这只老狐狸……”
赵爷狠狠地将手中的茶壶砸在地上,坐在了太师椅上,眼中透露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谢正祥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给赵爷打了个电话。
“喂,赵爷吗?据说海上出了点事情?幸好我今天没有亲自去,要不然以后我们见面很可能就要在监狱里喽!”
“谢老弟啊,纯属突发事件、突发事件啊!我也没想到警方会对海上进行突然袭击。我赵某人在这里给你道歉了,幸好谢老弟没有出什么事情,要不然我真的要愧疚一辈子啊!”
谢正祥佯装笑着说:“赵爷,突然袭击?我怎么感觉是警方盯上我了呢?我进了监狱倒没关系,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可是,要是那张价值一亿的有价证券也出了问题,我谢正祥这些年可就算白忙活了!”
“谢老弟,言重啦,言重啦!坦白地说,我们都是东州经济建设的幕后功臣,有谁敢送我们进监狱?即便是市委书记和市长也要掂量掂量吧!在东州的地盘上我们永远是安全的。”
“赵爷,有些事情可不是市委书记和市长能做得了主的,要是上面条条框框的政策下来了,他们也不会冒着丢乌纱帽的风险,替我们扛*药炸**包吧?”
谢正祥心想:这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竟然故意绕开有价证券的话题不谈,跟我扯什么功臣不功臣的……显然是心里有鬼。那可是价值一亿港元的有价证券。交易成功了,赵爷就能不冒任何风险得到一千万港元的丰厚回报,一向把钱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他,此时却只字不提……
“谢老弟,我赵某人活了大半辈子,在这一行也混了这么多年,五花八门的政策也见过不少,我今天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谢老弟是做大生意的,这一点,你一定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在行许多!”
谢正祥半开玩笑地说:“赵爷,在您面前我永远是个晚辈,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有时候我连个穿开裆裤的三岁小孩都不如,以后还有许多问题要向您老人家请教呢!”
“彼此彼此。长江后浪推前浪,赵某人以后也有许多问题要向谢老弟请教。不过眼下工作组马上就要入驻东州了,我们……”
谢正祥听见赵爷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隐隐约约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爸!谢正祥那个……”
原来这脚步声不是来自别人,正是来自赵爷的大儿子赵争光——东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那就说明了其中更有猫腻儿,看来赵爷真的想置自己于死地。
“谢老弟,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改天赵某人亲自登门向你赔罪。”
“赵爷客气!在我们这条道上有风险是正常的!”
挂了电话,谢正祥首先给王安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最近风声还是很紧,这么大的单子很难交易,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如果她那位表哥真的急需用钱的话,可以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王安馨并没有显得格外着急,只是说风声紧也没办法,她会将实际情况转告她那位表哥,还说东州的地盘上谢哥都不能做的买卖,让她上哪去找新的合作伙伴?末了,王安馨还提醒他,两个人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这个骚娘们!谢正祥暗暗地骂了一句,不过王安馨的话却让他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她在这件事情上显得如此从容和淡定呢?王安馨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如果这笔交易成功的话,她也可以从中拿到一笔不少的好处费。还有,她那个表哥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难道……王安馨是赵爷派到自己身边的人……赵爷是在故意用一张巨额的有价证券来引诱自己,然后布个局,挖个坑,让自己往里面跳……之所以用这么高的代价,只不过是想把戏演得逼真一些。
可是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自己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到时候就真的中了赵爷的圈套了。
谢正祥的脸上马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根本没有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人应有的庆幸和对陷害自己的人应有的愤怒。
也许,他对于生和死早已经麻木了,在这条道上混,即便是自己今时今日的地位,依然是每天在提着脑袋做事。
这些年,谢正祥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在这条道上混,不能太感情用事,只有在大风大浪面前保持冷静,才能击败对手。
他冷笑了一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手机。
“强子,从现在起你派人二十四小时去灵溪镇盯着赵爷,同时调查一下一个女人和他的关系,这个女人的照片我马上发给你。”
“好的,大哥,有什么消息我会随时通知你。”
强子原名龚强,是一名退伍军人,也是谢正祥手中的一张王牌——“地下警队”的队长。 这些年,自己之所以能在东州的地盘上叱咤风云,除了通吃黑白两道以外,还因为自己秘密中组织了一支类似于“地下警队”的队伍。这支队伍非常隐秘,即便是几个股东都不知道。在谢正祥看来,股东之间更多的是利益关系,而这种利益关系随时有可能会发生冲突,一旦发生冲突,他们就会背叛自己。因此,有些自己想做又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事情就必须自己去做,那么培养这支直接听命于自己的“地下警队”是最好的选择。
这支敢死队的成员基本上都是退伍军人。谢正祥用足够的金钱培养他们对自己的绝对效忠。敢死队的成员彼此之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知道各自的代号。
其实,东州许多地下钱庄的老板手上都养有这样的“地下警队”,当然,规模的大小与自身的实力有关。实力雄厚的除了队伍强壮,配备的*器武**也要比别人先进。谢正祥就为这支“地下警队”的每个成员都配备了手枪,而实力差的老板只能配备诸如棍棒、斧头之类的冷兵器。
这次行动就是谢正祥命令其中一个成员伪装成自己的模样去完成的,至于所有的后事,谢正祥早已经帮他安顿好了,并且给了他家人一笔足够生活一辈子的钱。
不能凡事依靠别人,尽管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陈其彪这样的黑道老大,但是让他掌握了自己太多的“把柄”,他就会变本加厉地向自己索要利益。
谢正祥意识到,瑞丰到了今日,再次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