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苏轼,大家很容易就想起他笔下的“月”,“洞箫声断月明中,惟忧月落酒杯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却不知苏轼笔下的“雨”更出奇,更有情趣。
本文不妨和大家谈谈苏轼笔下那三场出名的雨。
第一场:西湖赏雨——山色空蒙雨亦奇
苏轼曾任杭州通判三年,他眼中的西湖四时皆美,尤其雨中西湖,风光更佳。
在任期间,有一日,他在望湖楼观景,暴雨突如其来,于是,苏轼灵感迸发,写下“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的诗句,雨珠儿的欢脱衬托出诗人的畅快淋漓。

最能体现他对西湖之雨的钟爱之情的当属那首著名的《饮湖上初晴后雨》:
水光潋滟晴方好,
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妆浓抹总相宜。

雨是天然之景,是偶遇,是相逢,是与清风明月一样的自然之友,因此,苏轼笔下的雨多了一份质朴亲切,多了一份意趣盎然,有了与自然相知相得、相爱相惜的情感。
第二场:道中遇雨——一蓑烟雨任平生
苏轼被贬谪居黄州期间,有一日,他去郊外的沙湖道中,忽遇一阵急雨,同行皆狼狈,苏轼却安然若素,吟啸徐行。这次出行,他写下了那首著名的《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去沙湖道中所遇的这场雨,正如苏轼经历的无数人生风雨,别人慌乱失措、狼狈不堪,他却“一蓑烟雨任平生”,不惊不惧、平淡自若。拥有这种面对磨难,坦然接受的人生观,正是苏轼受世人敬之爱之的原因。
第三场:梦中得雨——千山动鳞甲,万谷酣笙钟
苏轼60岁的时候,从惠州被贬到更为蛮僻的海南。从琼州海峡到儋州的途中,苏轼睡了一觉,梦中偶得佳句:“千山动鳞甲,万古酣声钟。”一觉醒来,果然遇清风急雨,于是挥动如椽大笔,写下一首140字的长诗《行琼儋间肩舆坐睡梦中得句云千山动鳞甲万谷觉而遇清风急雨戏作此数句 》
四州环一岛,百洞蟠其中。
我行西北隅,如度月半弓。
登高望中原,但见积水空。
此生当安归,四顾真途穷。
眇观大瀛海,坐咏谈天翁。
茫茫太仓中,一米谁雌雄。
幽怀忽破散,永啸来天风。
千山动鳞甲,万谷酣笙钟。
安知非群仙,钧天宴未终。
喜我归有期,举酒属青童。
急雨岂无意,催诗走群龙。
梦云忽变色,笑电亦改容。
应怪东坡老,颜衰语徒工。
久矣此妙声,不闻蓬莱宫。


这次苏轼遇到的雨,不是西湖柔波映衬下的迷离烟雨,不是黄州郊外适宜徐行的萧瑟春雨,而是一场地动山摇、万钟齐鸣的狂风暴雨。
初登海岛途中的这场大雨,对苍凉老迈之人来说是一次劫难,但是对愈老弥坚的苏轼来说,又是一次人生洗礼。三年后,苏轼遇赦,渡过海峡,回望海岛时,他忘却了“无肉无药,无室无友”的艰难日子,发出了“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的深情感慨。
这就是苏轼,在任何凄风苦雨的环境中,都能发出柔和明媚的光。也许,我们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东坡居士,都期望在或坎坷或平凡的世间,找到一个安放灵魂的居所,体验“一蓑烟雨任平生”的随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