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三顺的设计本儿
2022年的这次疫情，在上海深陷其影响的同时，还有一个城市，在更早的时间进入疫情封控阶段，他便是中国东北黑土地上的长春。我在长春从出生到成人度过了人生最初的18年；在上海步入职场，度过了迅速成长的5年。长春对于我和很多长春人来说是不变的故土，上海对于很多和我一样的新上海人来说是未来的港湾。
01 疫情下的上海与长春
在上海和长春都处在疫情的水深火热之时，我看到了一篇文章长春，把自己活成了周秉昆 ，文章开头的一段话，马上触动了我：
电视剧《人世间》开年大火，电视剧的主要取景地——吉林长春，却在电视剧落幕后，以另外一种方式火了起来。
电视剧播出后，网络上很多自媒体都在写——每个父母都要感谢那个愚笨的孩子。
可是谁想过，那个愚笨的孩子应该怎么办？
长春，把自己活成了周秉昆。
文中作者用自己的语言书写了疫情期间对上海和长春状况的感悟，文章大意按我的理解为【疫情下“中国的上海”与“东北的长春” 】。
02“东北”从哪里来？
- 东北的地缘政治
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时期，历史上的东北一直是国家的重要防线之一。东北曾经长期作为中国控制朝鲜半岛政权以及和北方游牧民族争夺的地区。中央政权如果掌握东北地区，便可以确保中原地区不受到来自北方的侵扰。然而一旦被游牧民族所控制，便可直接威胁中原王朝的统治。在清朝中后期，大量的汉人通过闯关东的方式进入到东北地区，并且给东北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文化和汉族文化，东北慢慢的得到了开发和经营，肥沃的黑土地在越来越多的东北人的经营下爆发出巨大的生产力。同时东北地区地下的能源不断地得到开发和利用。
1931年日军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占领了东北三省100万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3000万同胞陷于日寇铁蹄的*躏蹂**之下。中国正式打响为期14年的抗日战争。由于受到了国际社会的普遍谴责，日本政府为了平息舆论，尽快实行殖民统治，急于在东北建立傀儡政权。现在长春的伪满皇宫博物院便是当时溥仪沦为傀儡的标志性代表建筑。
伪满皇宫博物院 来源：网络
到了20世纪初的东北，先后经过了张作霖父子以及伪满洲国的经营，在1943年时，便成为了当时亚洲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单单一个东北地区便成为了当时整个亚洲最大的经济体，甚至超过了当时的日本本土的经济。
1944年10月7日，毛*东泽**就指出：“要注意东北”；1945年12月21日，*少奇刘**在复*共中**中央东北局《关于新的作战部署向中央的报告》中指出：同意你们的部署，但请你们注意东北长期永久根据地之建立；1945年11月16日，蒋介石在其军事委员会上重申：“东北不是中国革命的策源地，而是中国革命胜利的归宿地。”
对于东北，毛*东泽**、*少奇刘**与蒋介石出于不同的立场，但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语。人们常说：“得中原者得天下”，而对于20世纪40年代后期的中国人民解放战争来说，则是“得东北者得天下”。
- 东北老工业基地
共和国刚刚成立时，东北贡献出了巨大的力量。据统计，仅仅从1958年到1985年，东北就支援全国钢材5亿多吨，1958年～1979年支援焦炭3.68亿吨，动力机械98万多台，同时输送到全国各省份的技术人才就有170多万人。自新中国成立，东北靠着被日本统治时期打下工业基础和一系列大油田的开发，成为了人们争相定居的富庶之地。经过20年的发展，东北三省已经建立钢铁、化工、飞机、汽车等全面重工化业体系，占中国重化工业份额的90%。
提起“共和国长子”，东北三省都有话语权。全国当时有156个重点建设项目，其中58个规划在东北，占全部项目的三分之一，长春一汽、沈阳飞机制造厂、沈阳机床厂都是在这个时期建设起来的。自建国后三十多年时间里，东北始终是中国经济的老大，其中光辽宁一个省就占全国重工业的70%。而石油、木材、电力更是执全国之牛耳，奠定了东北重工业的基础。
- 东北的农业特产
东北独有的黑土地种植出全国最好的大米，五常大米更是誉满天下，曾经是清朝独享的御贡米。对饮食挑剔到极致的慈禧太后更是多次提起“非此米不能尽食”。
为什么东北大米好吃？
1. 水稻品种好，比如秋田小町、长粒香、稻花香，越光、龙稻18等等
2. 成熟期昼夜温差大，这样会让支链淀粉含量高，东北大部分地区都满足这个要素。
3. 黑土地有机物质要丰富，各种矿物质也丰富。
4. 灌溉水质要好，著名桓仁大米和延吉大米的水源都是来自长白山。
- 东北的文化
黑龙江的俄式建筑与冰雪文化；
散落在东北小城的俄式废墟
吉林省长春市的历史背景与建筑文化，被选为电视剧《人世间》的取景地。
长影旧址博物馆 来源：网络
辽宁省沈阳市，作为清代盛京、陪都，留有众多*物文**古迹。1986年国务院公布沈阳为国际历史文化名城。从1910年代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前，周恩来、*少奇刘**、*云陈**等*党**的领袖在沈阳学习或战斗，也为沈阳烙下了红色文化印记。
沈阳故宫博物院，原是清代初期营建和使用的皇家宫苑，始建于1625年 来源：网络
除了这些代表东北的IP，当然还有耳熟能详的东北二人转、小品、东北口音、东北的洗浴文化，烧烤文化等等，都是东北对外的别样文化输出。
03振兴老东北工业基地
20世纪90年代以前，东北地区作为我国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同时也是我国最重要的工业基地，但相比经济发展更快的地区，东北地区经济发展还是慢了些。GDP和工业增加值由改革开放初的近15%和20%下降到现在的10%以下。2003年10月，*共中**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实施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振兴战略的若干意见》，明确了实施振兴战略的指导思想、方针任务和政策措施。
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振兴战略实施以来，东北三省经济增速开始加快，逐步缩小了与全国的发展差距。2008年东北三省地区生产总值占全国的比重升至8.62%，比2007年高出0.14个百分点，这是进入新世纪后东北三省地区生产总值占全国的比重首次止跌回升。
04 持续的东北振兴，为何没有起色？
然而，在有了微小的上升后，东北三省地区生产总值自2012年起再次呈现滑落的趋势。在2022年全国31个省（区、市）陆续发布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的结果中，除吉林省受疫情影响，GDP增速同比下降7.9%外，其余30个省（区、市）均实现了正增长。东部领跑，中、西部增长较快，东北地区差距较大。
1990到2017年东北三省GDP占全国数据 来源：财新数据
来源：网络
同时，根据第一财经·新一线城市研究所每年公布的新一线城市榜单，2016、2017年大连与沈阳都在榜内；到了2018年，大连从榜单掉落；再到2022年，沈阳也被淘汰出局。在15个根据商业资源集聚度、城市枢纽性、城市人活跃度、生活方式多样性和未来可塑性评选出来的新一线城市中，东北城市不见了踪影。
2017年新一线城市榜单，沈阳与大连在列
2018年新一线城市榜单，大连跌出
2022年新一线城市榜单，无东北城市
为什么东北做了这么多年努力，经济却依然没有起色？
个人观点：东北的经济负增长式发展，一方面取决于地理因素，冬天无法开展基础设施建设，公共交通系统受天气影响极易瘫痪，对生活及产业的效率都有极大的影响；另一方面，在第一因素的加持下，城市发展缓慢，而且不像沿海城市的大多数百姓靠投资与经商起家，东北人民起初主要靠农业及工业维持生活温饱，思维比较保守。另外，大城市的青年们接受到教育后都渴望进军一线城市发展，开拓眼界和思维，人才外流严重。东北城市周边村镇的青年们逐步涌入东北城市内就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东北大城市现阶段的平均受教育水平呈现下降的趋势。
以下文章主要结合了山大教授黄少安的想法：
- 区位瓶颈
新中国建立后工业依托于丰富的煤铁资源和基建基础的东北，就近发展老工业基地。但是随着中美建交，改革开放，东南沿海的港口优势开始体现，尤其在中国加入WTO之后，我国成为了全球原材料最大的买入国，大量的原材料与能源通过海港运抵国内。而东三省仅有辽东一个出海口，区域内也没有便于长途纵向运输的水道，仅能依靠陆运，需要很高的成本。
- 产业结构单一，资源枯竭
曾经重工业的辉煌让东北"不思进取"，形成了极其单一的产业结构，工业在东北的经济占比一度达到了64.3%，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程度了。以重工业为主导的经济结构让东北在改革开放前能够如鱼得水。然而，改革开放后这个优势就丧失了，沿海地区通过经济市场化和开展贸易活动迅速发展，东北却没有及时跟上时代潮流发展市场经济，经济增速开始大幅度放缓。
到2014年，东北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的经济增速分别是5.8%、6.5%、5.6%，位列全国后五位，经济增速滑出合理区间。而主要工业品产量方面，东北也没能再延续自己的优势。
在新兴产业方面，2015年东部地区战略性新兴产业增长值占全国的65%，但东北只占了其中的6%，战略性新兴产业并没有成为东北三省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柱；2017年国家级科技企业孵化器在东北仅仅占了6.8%，比江苏少了四分之三的水平，说明东北缺乏新兴产业成长平台。
在原有的优势产业不再占优势，而新的产业还没能撑起一片天的情况下，东北经济的衰弱可以预见。虽然东北还靠着扎实的工业苟延残喘，但石油、煤炭和森林资源都是有限资源。
根据《全国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规划（2013-2020年）》中列举的资源型城市，很大一部分的东北城市都属于依靠资源开采的资源型城市。从建国之初起，长时间、高强度的开采，东北的资源实际上早已濒临枯竭。全国划定的69个资源枯竭型城市中，东北占了21个。
至此，自然资源的过度开发、经济战略的调整不当和过度单一的产业结构，共同给了东北老工业基地致命一击，让东北彻底陷入困境。
- 官民观念老旧，社会体制陈旧，投资水土不服
东北是出了名的官僚主义盛行的地区，严重落后的观念阻碍了经济的发展，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刘彦平就曾经这么评价道：东北最缺的不是资金项目，而是先进的思想观念。
在东北，"重官轻商"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了，无论是本地商人还是外来投资者，想在东北做生意就要做小做低，"关系文化"仍然盛行。再加上许多老官员思想陈旧，不敢也不会创新，宁愿守着过去的辉煌，也不愿意主动改变，推行新的经济思想可谓是举步维艰。
东北是最早实行计划经济，也是最晚退出计划经济的地区，计划经济时期给东北的带来的影响积重难返，虽然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遍了神州大地，可是始终吹不进东北。
计划经济以政府为主导，而市场经济要求政府为市场和企业服务，东北政府显然没有转变思想。地方政府的不作为、乱作为，是对经济的严重戕害，导致了数十年来东北的经济不进反退。
在国有企业的改革浪潮中，东北虽然没有掉队，但是和早已摆脱"铁交椅、铁饭碗、大锅饭"这些阻碍经济健康发展问题的沿海地区相比，东北的改革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不少国有企业仍然保留着这些陈规旧矩。供水、供电、供气社会化这些沿海地区早已完成的任务，在东北才刚刚提上议程。
纵观全国，经济发达的地区必然是民营企业占主导的，国有企业不直接参与市场竞争，东北的经济体制则正好相反。国有企业的一方独大占据了大量市场，民营企业只能在夹缝中求生。
东北三省的国有企业资产明显高出江浙粤等经济发达地区，三省平均达到了近50%，说明东北经济发展过程中对国有经济的依赖性非常强，但是国有经济大多是传统产业，经济结构缺乏多元化，经济效益也就很难提升。
对体制的过度着迷的体现就是官僚主义，一切都要走程序，一个项目的审批需要重重关卡，效率的低下也是阻碍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
在很多投资者眼里，东北绝对算不上一个赚钱的好地方，这也是东北振兴始终没有达到预期效果的重要原因。很多投资者在沿海地区做生意，当地政府大开绿灯，倾尽所有来支持经济的发展。而东北政府和市场的双双失灵，还有些摆不上台面的"*规则潜**"，却让投资者望而却步，东北三省连年走低的投资增速足以表现投资者的态度。
从经济上来说，以万人私企数为例，2015年东北三省的最高值是122.89户，而江浙粤三省最低值为228.36户，相差近一半，黑龙江省更是只有浙江省的28%，体现在就业方面的差距就更大了，黑龙江省私企就业数占人口总数的1.24%，而浙江则高达30.56%，经济差距可见一斑。
虽然这些年东北改革开放的思想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但长期以来的陋习还是需要时间去调整的。如果投资环境不得到改善，投资者无法放心参与经济建设，地方经济就难以循序发展，因为回顾江苏、浙江、广东等地区的发展史，外来投资绝对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 消失的人才，老龄化的负担
在所有榜单中，东北能独占鳌头的就是人口流失统计表，很多东北人不约而同选择海南定居，因此海南还被戏称为"东北第四省"。尽管每年有大量新生进入东北的各所高校，但是连东北人都不愿意留下来，更别指望外地大学生能够扎根东北了，一年长达5个月的冬季就劝退了一大批人。
没有人才，何谈发展？而没有吸引人的政策，自然也留不住优秀人才。2003年开始，东北的常驻人口持续净流出，七年间合计流出164万人，再加上本地自然死亡的人数，人口负增长已成定局，全年黑龙江全省的净流出人口为18万，占全省总人口的4.8%，而流入人口最多的浙江省则达到84万。
再加上，东北不容乐观的经济发展状况，客观上限制了薪酬的数额，许多人才更倾向于选择各方面都更加优秀的沿海地区。过去几十年东北经济的发展就陷入这种恶性循环中，经济发展的缓慢导致人才流失，而人才的流失进一步加剧了经济发展缓慢的现象。
在人口结构方面，东北的开发集中在建国初期的50年代，因此第一*开代**拓者（30s、40s后）和第二代人（50s后）均到了退休的年龄。由于东北是计划经济的产物，极高的城市化率与强大的计划生育执行力，使得如今主力工作人口（70s、80s后）锐减。劳动力人口不足，再加上大量外流，使得东北经济更加雪上加霜。
老龄化是个全球性的难题，在东北则显得更加迫切。因为对计划生育政策执行得十分彻底，东北的独生子女比例是我国名列前茅的，导致了两个劳动力需要赡养四位甚至更多老人的困境，2015年1.55个社保缴纳者就需要抚养一名退休老人，比全国的平均水平低了近一倍。
一方面，逐年增多的老年人口对政府财政造成了严重的负担，养老金缺口每年都在扩大；另一方面，不断出走的有效劳动力让政府更加难以应对人口老龄化带来的负担。一边是不断增加的支出，一边是捉襟见肘的收入，经济状况没有起色是可想而知的。
自然界的发展规律是优胜劣汰，对于经济市场也同样适用。东北既有良好的工业基础，又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然而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振兴计划中失利，其中的原因需要深思。
王志纲（中国著名战略咨询专家，智纲智库创始人，中国本土战略策划的开创者和领军人物）曾经说过“农耕时代的时候，平原地区最值钱；工业文明的时候，沿海地区最值钱；休闲时代的时候，山岳地区最值钱。”在不同的历史条件下，地理区位决定了发展优势。时代变化了，资源中心自然向顺势而为的地区转移。如长三角、京津冀、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双城经济圈等等。
那么，东北该如何*局破**？
我们在下篇文章中再继续讨论，欢迎持续关注。
REFERENCES
- 为什么东北的战略地位如此重要？https://xw.qq.com/amphtml/20181113A0RPU300
- “共和国长子”东三省，为何沦为“轻工业靠直播重工业靠烧烤”？ https://www.sohu.com/a/448011071_120985875
- 山大教授黄少安：一直说振兴东北，东北经济为什么却一直没有起色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85240617306480193&wfr=spider&for=pchttps://baike.baidu.com/item/%E6%8C%AF%E5%85%B4%E4%B8%9C%E5%8C%97%E8%80%81%E5%B7%A5%E4%B8%9A%E5%9F%BA%E5%9C%B0%E6%88%98%E7%95%A5/7811993?fr=aladdin
- 得东北者得天下：论东北在解放战争中的重要性https://www.163.com/dy/article/GOL0848V053738SG.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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