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到市场买菜,看到华盖螃蟹很便宜,欢蹦乱跳的每斤才十多元,就掏钱买了一些。回来试着用老家的方法,熬了花椒、大料、老姜和咸盐水,掌握了好了水温,然后恭恭敬敬把螃蟹逐个请入坛子中,置于阳台的角落。然后每日祈祷早些可以品尝自己制作的美味。
逐渐地,忙于奔波,而忘记祈祷 ,只有螃蟹孤零零躺在坛子中进行着自我升华。
今天早晨起床,忽然间感到房屋充满了一种淡淡的腥臭。找寻了一会,发现这样的味道居然来自螃蟹的家园。 把坛子盖子拿起,一股浓重的腥臭几乎让我窒息。
捂组鼻子。看那坛子里面飘着一层白膜,进行入炼狱前一个一个欢快的螃蟹此刻无一例外低做着仰泳的姿势。
等用清水把螃蟹洗了几遍,室内的腥臭味道也逐渐散去。
饭间,亲自捡来几个螃蟹给妻子佐餐。
这时的螃蟹已经没有了早先的劲头,软绵绵地在盘子中躺着,似乎有点懒洋洋的味道。
解开盖子,没有如愿见到紧致的蟹肉,满眼是散花的有点发黑的肉质。尝尝,除了厚咸没有别的味道,耐着性子吃完一个,就赶紧喝下满满一杯凉开水。妻只是尝了一口,就置之一旁,不再顾及,倒是对我常年念叨的咸螃蟹有了自己最真实的感觉。
我所提及并且每每让我口水长流的,就是山东的咸螃蟹。每年秋假(这是农村学校以前特有的假期,是为了秋天农忙帮助生产队劳作而设立的)结束不久,当海边刮起的晚秋寒风刚刚吹起来,姥姥买回满满几盆大螃蟹。趁姥姥熬制盐水并凉置的时候,我找来细小的树枝,变着法嬉戏着那些在大盆里面极力爬行的螃蟹们,一会弄翻个一个,一会用树枝吊着一个悬空转几圈。偶尔有胆敢试图爬出大盆逃跑的,必然被我用树枝制服,然后它就又极不情愿地加入漫无目的爬行的行列。一边,小猫在品味着从蟹子堆里检出来的几个小鱼, 偶尔用余光偷偷观察着我这边的动静。
等水温降到40度左右,姥姥就把盐水倾倒进小缸里面,然后拎着螃蟹的大腿,一个一个把螃蟹放入,再把盖子盖好,上面压上一块石头,嘱咐我千万不要揭开盖子。而我相信那石头一定是为了防备我家那只比我还馋的小猫的。
等家里的石榴下了树进了大瓮,生产队分的苹果到了家,螃蟹也就到了可以吃的时候了。
姥姥每次只是捞出一个螃蟹,用清水泡几分钟后给我佐餐。那螃蟹其实很大,在今日看来每只应当有半斤以上的重量,几乎都是母的。打开盖子后,盖子上面的膏黄在盖子里面已经紧紧抱团,用筷子头弄下一点放入口中,那鲜美的味道足以让一切山珍海味为之失色。吃完盖子里面的东西,姥姥会把螃蟹从中间掰开,把其中的一半给我。
每一次食用咸螃蟹,都是一次极致的大餐过程,以致当我离开山东的四十多年里,梦中梦到的最美好的事情就是姥姥端来咸螃蟹给我食用。
离开山东的日子,我讲给别人听的东西很多:山东人的善良、山东人的勤劳、山东人的智慧、 山东的历史和文明、山东的庄稼和丰收,而我最乐于说道的则是这咸螃蟹和香椿芽、酸豆瓣酱。妻儿一直想跟我一道山东看看,这其中咸螃蟹的诱惑必是缘由之一。
如今,在遥远的关东大地,我却怎么也做不出当年老家咸螃蟹的滋味。除了食材的不同,制作方式和环境的不一样,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我正在苦苦思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