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海
老海,原名王渤海,东北人,主任记者,公务员退休。广西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集《海痕》,杂文集《老海作品自选》,电视作品集《大海告诉你》等分别由广西出版社,中国文联出版社,团结出版社出版发行。
打开电脑点击我的文档,在图片收藏夹里查找和谢晋导演那次零距离接触时的合影,看着这张与他肩挨肩照的相片,顿生很多感慨,不由想起一些往事。
上个世纪70年代初,当时我刚过人生的第一个本历年。那个年代没有多少使人能开心的文化娱乐活动,我的青少年(包括童年)时期最快乐的事情就是看露天电影。如果知道哪天晚上在大队(现在叫村)或者供销社门前放电影,我的心情就会一直很好:听母亲的话,学习努力,帮家里干活。一次,我在自家的菜地里拔草,由于自己好吃懒做的习性,很生气母亲为什么让我干这么又脏又累的活,见苗和草混在一起抓一把滑不唧溜的满手是雨后的露水,双脚陷在地垄沟中的泥土里很难移动,身上的衣服被露水打湿后粘在肉皮上让你直起鸡皮疙瘩。面对这样“恶劣”的劳动,我索性不干了,可又不敢回家,我走出菜地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一捆干草,躺在上面睡觉。这时隐约听到“小丫”(我的小名)的喊声,这一定是姐姐又来监督我了。她很高兴的样子,“小丫,妈问你活干完了没?今晚大队有电影,妈在家烙你愿吃的糖饼呢,干完活赶紧回家吃饭好早点去占地方(占领看电影的最佳位置)。”快乐突然降临,看电影,还有糖饼吃(那个时候吃糖饼是种奢望),高兴的我在地头上连蹦三个高。可活一点没干怎么向母亲交待呢?在我姐的帮助下,也不管脏和累了,一鼓作气干完活,姐姐拉着我的手就往家里跑。

看的电影是《红色娘子军》,当银幕上出现“导演-谢晋”字幕的时候,我姐不认识这个“晋”字,她又好学生字就问母亲,母亲是有一点文化的人,经常看古书,就很认真地告诉她正确的读法。我姐又问导演是干什么的?母亲说,“导演……”一时又答不上来,一旁的父亲说,“导演就是最大的官,这里面(银幕)的人都得听他的。”我看电影只管看热闹(最爱看打仗片)是不管什么字幕的,但这次我知道了谢晋是导演。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是我看谢晋电影最多的时期,有他50年代拍的《女篮5号》,还有后来的《大李、小李和老李》、《舞台姐妹》、《啊,摇篮》、《天云山传奇》、《牧马人》、《高山下的花环》等。一次,我和几个小朋友到外村去看《牧马人》,回来时已是深夜十一二点了,怕影响父亲睡觉,我悄悄地进了家门,又小心地上炕躺下,还没等我盖好被子,屁股就重重地挨了一下,“你这臭小子,刚看过的电影还要去看,叫你干的活忘了是吧?”“爸,我没忘,明天起早挑水行吗?”我老实回答。“不行,你现在就得挑。”父亲的语气不好且坚决。我一翻身嘟囔,“这都半夜了。”父亲看我还赖着不动,又要举手打人,我知道父亲要是给惹翻了打人是很狠的。我挑了几担

现在记不清了,只记得我把家里的水缸都挑满了,又把所有的盆也装满了,再把碗架打开把所有的碗拿到锅台上摆好把里面都装满水,看外屋再没有东西可承水了,我开始上炕睡觉。早上我爸的笑声把我惊醒,他是被我气笑的……
七十年代末,我国开始改革开放,这对中国电影来说也是一个转折,不但国产新片涌现,而且可以陆续看到从外国引进的新片。如《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桥》、《望乡》、《大篷车》、《追捕》等。第一次看《追捕》时是在我一个同学家里看的,他父亲是电影放映员。后来当听到社会上“啦——呀——啦……”的流行歌声,就会不由地想到高仓健(杜丘)在银幕上演绎那个已铭刻在我心里惊心动魄的故事。我和那时的不少人一样,成了高仓健的“粉丝”。高仓健,因此也成了那个年代留下来的令人难忘的记忆。看《望乡》时留给我的则是另一种刺激。这是一部反映日本*女妓**生活的电影,这部片子当时很轰动,影院门前(这时一般的乡镇已有简易的影院)人头攒动,不光是我大家都连场跟着看,当影片出现一些*院妓**场景和与性有关的裸露镜头,场内就无比安静,观众既好奇又兴奋,还有惊恐不安。男的像眼睛不够用似的抻长了脖子,女性观众甚至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却不时用眼角偷看银幕。

后来外国演员的装束、外形都成了时尚潮流,如“栗原小卷”的着装,“瓦尔特”的头型和气质,高仓健的男子*风汉**度等。
“*革文**”时期看的“样板戏”至今我还能唱上几嗓子。那时是“八亿人看八个样板戏”还有老三战《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还有谢晋拍的《春苗》等都是改革开放前带有时代特征的影片,是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这些片子在那个缺少娱乐的年代,给大家带来的快乐是不能低估的。
2002年12月25日,早上刚上班我边往办公室走边回复“圣诞快乐”的祝福短信,突然手机里打进来一个电话,里面传来市政府副秘书长甘向民的声音,他说,“全国政协常委一行来我市考察,一会要到仙人山电视台楼顶鸟瞰港城,请我做好迎接的准备。”他又说,“谢晋导演也随团来了。”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不用细说都会知道谢晋是谁,看他的电影长大却从没想过能和他见面。

防城港市仙人山
近中午一辆大巴爬上山顶停在电视台门前,车门打开,在下车的人中我一眼就认出谢晋。我上前一步和他握手:“谢导我看了好多你拍的电影?”我抢先说话。一旁的甘向民指着电视台大楼介绍我,“这是台长。”“哦,你是北方人吧,咋跑到这里来了?”“我是‘公选’过来的。”我们一问一答地聊。他说我们是老乡……甘向民看准时机说,“谢导给你和老乡照张相吧。”相机定格成为一张永恒的照片,同时谢导热情、谦和、豪放的性格也成为我永久的追忆。

2008年10月18日清晨,谢晋在他的故乡浙江上虞去世,享年85岁。我的父亲是同年7月14日走的,也是85岁。两位耄耋老人生与死的偶然巧合,这使我在父亲病故还不到一百天里又增加了一丝悲伤。
没有记错的话,谢晋逝世的消息,最早我是在当晚央视新闻频道下面的流动字幕上看到的。之后在网上搜到他的生平和一些照片,好评如潮。央视《新闻联播》还专门发了讣告,《艺术人生》朱军采访谢晋的节目不停地回放。《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平面媒体也大版面发表回顾谢晋的文章。如《谢晋“谢幕”》、《谢晋是一个时代的标志》、《谢晋留下的问号》、《谢晋辞世,好友追忆故人》、《他的生命燃烧中国电影事业》等。谢晋在50多年的电影生涯*共中**执导36部影片,36部就是一年一部那也得36年呀,更何况谁能一年拍一部呢?他的电影有量而且有质的飞跃,多部影片在中国电影史上均有着极高的地位:《女篮5号》开启了新中国体育电影的先河;《牧马人》是80年代最杰出的电影之一;《高山下的花环》成为挖掘战争电影人性元素的典范等等。他贡献人们的除了作品还有他培养成长起来的几代优秀演员:祝西娟、陈冲、刘小庆、姜文、张瑜、潘虹、斯琴高娃、濮存昕等。

斯人已去。这位拍了一辈子电影的老人还没来得及和热爱他的观众说声再见,就走了,但他永远活在许多人心里。
纪念一代名导谢晋诞辰100周年:一个真实的谢晋——各界人士眼中的一代名导(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