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次自杀未果,靠呼吸机保命,那位高位截瘫的90后消防员咋样了?

2013年7月9日,浙江丽水某校园的操场上,20岁的朱铭骏站在两米高的单杠前,准备给学生们做“卷腹上杠”的示范动作。

朱铭骏是浙江丽水市遂昌县消防中队的一名消防员,这次他参加教官进校园活动,来学校给学生做训练。

操场上都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朱铭骏因职业关系,平时练就了一副健硕的身体,轮廓分明的肌肉在人群中显得特别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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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单杠对朱铭骏来说轻松自如,他敏捷一跳双手抓住单杠,一收腹整个人在空中旋转到头朝下的角度,再借力旋转一百八十度就可以双手撑在单杠上完成上杠了。

“卷腹上杠”的动作,朱铭骏做过无数次。在*防队消**,他攀绳上四楼只要四十秒,拉单杠一次能拉六十个,体能超过绝大多数战友,让他当上了战斗员一号位。

给学生做个简单上杠示范,他闭着眼也能完成得漂漂亮亮。

然而朱铭骏万万没有想到,头朝下的一刹那,是他人生独力运动的终结点,从此以后,他将完全失去运动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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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单杠就在他头朝下的时候发生松动,向一边倒了下去,朱铭骏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保持着原有姿势就砸到了地上。

他被摔得恍恍惚惚,模糊中看到人影向他围过来,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等听到最熟悉的消防车警笛时,他一下就失去了意识。

单杠倒塌的整个过程,都是灾难性的巧合,不然从朱铭骏所处的高度摔下来,最多也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后果,不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等朱铭骏醒过来时,他不仅无法动弹,而且脖子被开了一个孔,气管插着呼吸机的管子。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触觉,感觉不到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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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人口中朱铭骏得知,他中枢神经脊髓损伤 ,除了头部能运动,全身高位截瘫,连自主呼吸能力都没有,需要终生依赖呼吸机。

有些酷刑能让人一段时间生不如死,朱铭骏觉得自己要面对的是整个余生生不如死。

二十岁青春正盛的时候,却坠入一世不能出头的深渊,这样的人生还活什么劲,朱铭骏完全丧失了求生欲,他只想求死。

安乐死法律不允许,家人也不同意;跳楼、上吊对他来说又是根本无法完成的奢望,他如果能完成那些动作,也不会想着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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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随形的精神折磨,让朱铭骏无论如何也要死,头部还能动,他就嚼舌自尽。

这种死法的疼痛,对朱铭骏所受的精神折磨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能以死解脱,一时的痛苦就是朱铭骏的幸福。

可是嚼舌自尽朱铭骏还是办不到,咬进舌头三分之一,他就再也没有余力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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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病床上的一个大爷,也和朱铭骏一样不能说话,两人醒着的时候,就用眼神交流彼此的绝望。

几天之后,那位大爷去世,朱铭骏甚至在心里暗想: “为什么走的那一个不是我!”

想死都办不到,这让朱铭骏的精神更加崩溃。他当消防员,是不想过平庸的人生,而现在平庸的人生对他来说遥若星辰,以后漫长岁月的煎熬让他如何能忍受。

死不了,朱铭骏就用自虐来转移精神上的痛苦。他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死死咬自己的嘴唇,一次次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在杭州住院的那段时间,是朱铭骏最黑暗的日子。摔伤前,他参加一次山洪救援,在暴雨中及时把受困的妇女背上快艇,赶在致命灾难降临前,救下了受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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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防队消**,朱铭骏出过很多次各种救援任务,他从事的就是救人的职业,可如今他大小便都要靠女孩帮助,让他憋屈到无地自容。

朱铭骏的情况,在高位截瘫患者中也算最严重。其他的高位截瘫患者,还能坐着轮椅出门,朱铭骏随时都离不开呼吸机,以后出次门的困难,比其他高位截瘫患者大得多。

在杭州住了两个月的院,朱铭骏的父母把他转到老家山东安丘的医院继续治疗。

回到老家,在家人的精心照顾下,朱铭骏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不再有寻死觅活的举动,不过他内心的绝望仍然没有消除。

转院过后,朱铭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还是不能开口说话。家人不能及时了解他的需要,难免出现照顾不周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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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哥哥想出个办法,制作了张拼音字母表,当朱铭骏表现出有需要时,家人就拿出字母表,指着一个个字母,朱铭骏则用闭眼选字母来拼音,就像家人代替他用手指打字一样来表达意思。

经过两年的煎熬,朱铭骏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可他却并不愿意和人交流。

他让父母在门上贴了张“谢绝探视”的告示,别人关心安慰的话他不想听,见人只会加深他的痛苦,他唯愿封闭在自己的精神深渊中,让生命静静流逝。

为了减轻内心的煎熬,朱铭骏醒着的时间基本都是在网上度过,他每天用牙咬着筷子,费力去戳平板和手机的屏幕,在网上用去十四五个小时。

不这样转移注意力消磨时光,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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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子戳屏幕操作起来很难一次成功,为提高准确度,朱铭骏咬得很用力,时间一长,把他的牙齿都咬得变形。

家人看着心里难受,想方设法帮助他,他父亲从家里电视上,卸下一根金属棍,一头用纱布缠着给他用嘴咬。

这样操作起来比筷子稍微要好一些,稍微能为他省一点力。

朱铭骏基本一醒来就开始上网,脸也不洗,牙也不刷,一个月也不洗一次头。

他母亲连哄带劝让洗一洗,他会自己鄙视自己怼一句: “洗了给谁看?” 他母亲不敢刺激他,只好由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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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着的时候连最起码的个人卫生都没心思打理,睡觉的时候要在眼睛上蒙上毛巾,害怕见一丝光亮打扰黑暗的内心。

这就是朱铭骏活着的状态, 要不是在网上遇到一次机缘,他的余生都将埋葬在绝望中。

朱铭骏在网上注册了两个贴吧,一个是“瘫痪吧”,一个是“绝症吧”。

加入这两个贴吧,朱铭骏的初衷是要看一看有没有人比他更惨,可是关注凄惨,并没有让他得到安慰,反而让他更加焦躁。

就在朱铭骏快要情绪失控的时候,“瘫痪吧”一位网友给他发了私信,和他单独交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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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网友是大学的心理学家,朱铭骏并不觉得心理学对他的状况能起什么作用,只是觉得这位网友和他同病相怜分享经历,并没有对他进行心理辅导的意思,才隔着网络和这位网友聊了起来。

聊得投机过后,朱铭骏渐渐对这个网友敞开了心扉。他讲到自己六年级参加全国英语大赛,讲到初一校园*力暴**对他的影响。

他如何打架、泡网吧,到初三就辍学混社会,还混出了一点名气。

在家人的劝导下,朱铭骏回到高中课堂,可又是校园*力暴**让他彻底离开了学校。

父亲为了磨他性子,要送他去当兵,朱铭骏自己选择当消防员,救人于水火让有一种英雄感觉,他从小就喜欢这种有激情的生活。

进了*防队消**,朱铭骏感到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个崭新的开始,可就在他以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实现梦想时,毁灭性的灾难突然降临,他的梦想被彻底击碎,他再也成不了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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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朱铭骏的倾诉,那位搞心理学的网友平静地回了一句: “也许你能做一名心理咨询师。”

这个回应带给朱铭骏很大震动,他当消防员可以救人身体,如今他身体不能动,思维活动不受影响,如果能成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就可以救人于精神困境,那他的梦想还是可以实现。

看到了希望,朱铭骏振作起来,他开始读心理学和精神正能量方面的书。经过一年的勤奋学习,2017年他拿到了心理咨询师资格证。

2018年,朱铭骏在网上做起了心理咨询师,为了达到更好的效果,每次他都会调整好姿势,做到和客户面对面,用眼神和表情来赢得客户的信任。

当上心理咨询师,是朱铭骏的一次涅槃重生。重生之后他五年来第一次坐着轮椅带着呼吸机来到大街上。

尽管他拉低帽檐不想碰到熟人,但他已经具备了走向新生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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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街上,朱铭骏有恍如隔世的感觉,新生有多难他心里清楚。不过他能够再次体验活着的美好,他就会想到面对困难的办法。

敢于重新面对生活,也为朱铭骏赢得了一些人的敬佩。一个外地女孩了解到他的经历,专程来看他,还做了一段时间他的女朋友。

后来女孩的父母不同意他们交往,女孩离开了他。临走前,女孩给他留下一个孙悟空的玩偶,说他现在就像压在五行山下的孙悟空,一旦脱身而出,就会大放异彩。

朱铭骏不求能大放异彩,他的生活重新有了色彩,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2018年,朱铭骏不仅做起了心理咨询的业务,还得到一件帮助他的“神器”。

2017年,朱铭骏在浏览视频的时候,看到国外的一个高位截瘫主播,凭借一台辅助设备,居然能用嘴玩网络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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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骏很激动,他本来就喜欢玩游戏,高位截瘫不能运动,他更希望能在虚拟世界中,去实现各种运动的梦想。

于是他给那位高位截瘫主播发了私信,询问那台辅助设备的情况。主播很快给了他详细的回复,朱铭骏马上通过熟人,到国外订购了一台。

2018年,辅助设备顺利送到朱铭骏面前。这台设备有四根如同吸管的装置,使用者用嘴含着这些装置,就能通过吸气吹气来操作电脑按键。

说起来很简单,真正操作起来却是一个技术活。四根“吸管”如何组合,如何吸气吹气,都对应着电脑上不同的按键,对应要记熟,嘴上功夫还要配合好,才能有想要的效果。

练起来很难,只能靠嘴的朱铭骏再难也要掌握。经过半年的努力,他总算熟悉了设备,可以玩阔别已久的游戏了。

有了事业有了娱乐,朱铭骏的生活空间逐渐扩展。2021年1月,他拍了个《一个高位截瘫七年半的消防员自录》的视频发到B站上,讲述自己的遭遇和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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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放到B站,到5月就获得超过三百万的观看量。朱铭骏很受鼓舞,就此做起业余UP主,开始三天两头在B站上发视频。

对生活的参与度越高,朱铭骏的心情也越开朗,这让他有了走入现实社会的想法。他向家人提出,要开一家心理咨询和交友结合的实体店“倾吧”,由他自己来打理。

这个想法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父母和哥哥都不同意。朱铭骏想要和外界实际接触,让家人感到欣慰,可他行动离不开别人帮助,不在家里,家人担心不能周到地照顾他。

朱铭骏自己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觉得有母亲在他身边,一般的照顾应该没有问题。

如果他父亲、哥哥不在的时候需要搬动他的身体,他可以花钱请人代劳,问题也可以解决。

可家人还有一个更大的顾虑,怕他在外面呼吸机出故障得不到及时处理,会危及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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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朱铭骏在安丘医院住院的时候,他的呼吸机突然不能进气,医生找不到故障原因,朱铭骏窒息得感觉自己要死了。

关键时候,朱铭骏的父亲从他脖子上拔下进气管,才发现进气管被痰液粘连住,导致不能进气。

等医护人员紧急清洗进气管,重新给朱铭骏插入时,朱铭骏已经失去呼吸两分钟,身体一些部分开始发紫,连脉搏也没有了。

好在呼吸机开始工作后,朱铭骏又有了脉搏。那次捡回一条命让朱铭骏的家人心有余悸,根本不敢让他到外面去开店。

朱铭骏实在太想实现开“倾吧”的愿望了,他用绝食来向家人表达他的决心。

朱铭骏的父母只好把他的姥姥和朋友请来劝说他,姥姥和朋友来后,反而帮他劝起父母,说只要能让他有个好心情就应该支持。

得到家人支持,朱铭骏的“倾吧”开了起来。实体店离家有半小时车程,尽管每天没多少人,朱铭骏还是坚持到店里,只求和社会有更直接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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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朱铭骏看到一篇报道,介绍国外有支由高位截瘫者组成的电竞队,在一次比赛中战胜了不少健全人的电竞队,取得第四名的好成绩。

他想到自己用了四年嘴玩游戏的辅助设备,已经能在一款游戏中同时操作三十个键,应该可以尝试参加电竞比赛,给残疾生活增添色彩。

朱铭骏是行动派,有了想法就马上实施。他在线上发布了招募残疾人电竞选手的视频,很快引来不少残障人士报名。

他从报名者中筛选出队员,组成两支各五人的残疾人电竞队,他担任一个队的队长,另一队由他的好友,也是高位截瘫用嘴玩游戏的玩家当队长。

朱铭骏做了业余UP主后,就有不少残疾人士找他交流,看到他用的辅助设备,询问详情的人也不少。

对残疾朋友的问题,朱铭骏都会详细答复,他觉得残疾人士之间的相互鼓励帮助很重要,能为彼此提供感同身受的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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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组建残疾人电竞队,朱铭骏也是想搭建一个残疾人交流的平台。

在平时的训练中,两支队伍的残疾人增进了感情,朱铭骏和其中不少人成了朋友,有队员还专门到他家里来看望他。

他早已不像以前那样“谢绝探望”,而是很享受友情带来的快乐。

2022年5月19日,是第十一个全球无障碍宣传日。这一天,朱铭骏组织了一场“无障·爱电竞”线上残疾人电竞赛,由他召集的两支残疾人电竞队进行对抗比赛。

这场比赛在网上得到了很好的反响,不少健康人都是第一次看到用嘴玩电竞的场面,不由得对残疾人的顽强发出由衷的赞叹。

朱铭骏正是要通过这样的电竞赛,来引起社会更多地关注残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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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骏的生活变得精彩起来,他从“不想活”一步步走到了“活不够”。医生预计,朱铭骏高位截瘫后还有十五年的生命,如今九年已经过去,朱铭骏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

他想到北京看*安门天**,想去看海,想给父母留一笔养老钱,还想到大学做一次演讲。

以朱铭骏现在的状态,医生的预计未必能阻挡他,而且日新月异的科技,也会给他更多的希望。走过了心里的坎,朱铭骏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会充满希望的亮色。

作为过来人,朱铭骏有这样的感想: “我想跟一些曾经经历过黑暗,或者现在正在经历的朋友们说,一定不能轻易放弃生命,这是底线,我们一定要守住这个底线,然后再去寻找生命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