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母亲杨老师微信发给我一张老照片,这是母亲的外公外婆家的全家福。
这张全家福,是母亲在福州的表弟发给她的,也是她第一次看见。
这张全家福,激起了80周岁的母亲对曾经已经逝去久远年代的回忆。
这张全家福,记录了时代变迁的沉稳,记录了岁月的痕迹,记录了一大家人的欢笑。
这张全家福,让我深深的感悟到:有一种幸福就是我们在一起!
谨以此文致敬抚育我成长的外婆、母亲和长辈们!
以下文章中的“我”是指母亲杨老师,请看这张全家福的人生故事。

这张全家福照片拍摄地点是在上海,时间上世纪五十年代。
前排两位老人是外公徐仰彤和外婆钱惠珍,后排右起是阿姨徐惠平,我的母亲徐娟,大舅母,小舅母沈煜和小舅舅徐庆诒,前排的小女孩应该是大舅母的孙女。
如今,大舅舅徐庆贤家在娄江——江苏的太仓市,我的母亲徐娟家在娄江——江苏的昆山市,我在古运河——江苏的扬州市,阿姨徐惠平家在漓江——广西的桂林市,小舅舅徐庆诒家在闽江——福建的福州市。
怎么都不在黄浦江畔的上海?怎么会一水四方?

江苏省太仓市
徐家祖籍在江苏省苏州地区太仓市。太仓是中国江南的一个”水”的城市,“水”的灵气孕育了这片古老的土地。 春秋时,太仓隶属吴国之地,由于吴王在此地建仓屯粮而得名“太仓”,又称娄东。太仓市东濒长江,南邻上海,西连昆山,北接常熟。
我的外公徐仰彤和外婆钱惠珍都是江苏省太仓市人,育有两男两女,分别是徐庆贤(男)、徐娟(女)、徐惠平(女)、徐庆诒(男)。
外公徐仰彤开设“徐森泰”布店,主要经营太仓本地产的土布,如惠安夏布。“徐森泰”布店位于太仓市新华西路,盐铁塘上的卖秧桥的西北边,是一栋三层小楼,小楼临街一层为店面和库房,二层是伙计住宿,三层是家人住宿。

江苏省太仓市
为什么外公徐仰彤选择经营太仓土布?太仓一带原是中国手工棉纺织业中心,手工业素称发达,尤以土纺土织最盛,素有“衣被天下”的盛名。
清道光年间的《双凤里志》载:“太仓盐铁(塘)东尚棉布,西尚夏布,或织机或纺纱绩麻,早夜勤劳。”
以苎麻为原料织成的布称夏布,太仓的新湖、双凤一带生产的夏布冠名惠安夏布,因该地旧属惠安乡。夏布可制衣,又能做蚊帐。夏布透气性强,故成衣穿在身上觉得滑爽,躺在夏布做的蚊帐里睡觉,感到凉快。

太仓的夏布
太仓夏布的生产从明清一直延续到民国,乃至解放以后。惠安夏布为旧时太仓的著名特产,曾为御品入皇宫,又当作出口商品远销朝鲜日本等国。民国期间,夏布作为太仓的地方特产,多次送展江苏省物品展览会,并获奖。1915年11月,夏布获江苏省地方物品审查三等奖;1921年12月,夏布获江苏省第二次地方物品展览会审查合格奖;1934年夏布列为太仓向江苏省物品展览会送展产品。
伴随夏布生产的发展,反映当地夏布生产情景的山歌及风俗也应运而生。《九乡十八镇》民谣中有“正月梅花白如霜,粗纱漂布出太仓。双凤要出红边细苎布”等歌词。生产夏布用的工具也当作家具列为姑娘出嫁的嫁妆。旧时太仓惠安乡妇女在娘家时就学会了接绩的“营生”,她们在出嫁时的嫁妆中都有一对红漆绩桶,来夫家后为接绩使用。
民国时期,太仓设有布庄,收购夏布。随夏布的流行,带动生产的兴旺,促进了夏布收购、销售业的繁荣。1919年—1930年期间,年收购量10万余匹。抗日战争前夕,年收购量约8万匹,并增加了湖蓝、靛蓝色及彩格、彩条、翻洋(蓝白交织)等花色品种。内销上海、浙江、山东、苏北等地,外销朝鲜日本。
解放后,随着化纤织物的发展及衣服、蚊帐等用料的更新换代,古老的夏布被淘汰。1980年,太仓土布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太仓卖秧桥区域图
为什么店铺选址在盐铁塘的卖秧桥附近?太仓的城厢镇位于境内南部边缘,南临浏河接通娄江,西傍沪宜公路,北临锡浏公路,东至城河。城中有盐铁塘和致和塘纵横贯穿,呈十字形交叉。
娄江:娄江西起苏州娄门外环城河,流经苏州工业园区娄葑、外跨塘、唯亭街道和昆山市正仪镇、玉山镇、城南、周市镇等镇,于蓬朗草芦村东接太仓的浏河,长53.13公里。河道顺直,为苏州至昆山、太仓主要航道,常年可通航60—100吨位船只。
盐铁塘:据《史记·刘濞传》载:"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益铸钱,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富饶。煮盐业吸引四处流民纷至沓来。吴王濞为了充分利用娄县一带的水陆交通,运送盐铁,即在现在的上海嘉定冈身带上,开凿了一条与冈身平行的盐铁塘。
盐铁塘西起张家港市杨舍镇北,由西旸入常熟市、横贯东乡,经福山、邓市、花庄、赵市、梅李、珍门、董浜、支塘、窑镇入太仓,在葛隆镇入上海市,从黄渡入吴淞江,全长95公里。
卖秧桥:盐铁塘在太仓市内自北朝南有木行桥、卖秧桥、永安桥、武家桥等。卖秧桥又名卖羊桥、鼓楼桥、反修桥。位于市区新华西路,跨盐铁塘,东西向。
新华西路和卖秧桥西岸的“北壕弄”,现改名是北门街,商业发达,北门街尽管是比较狭小的弹石路,但也是商店林立,有打铁铺、箍桶店、杂货店、香烛店、茶馆、理发店、饭店、大饼油条糍饭糕店等众多店铺。
卖秧桥的东南面就有船码头,就是“李时珍戚继光上岸处”,水上交通便利。这样,北上可直到达常熟、张家港,南下到上海,向西可到昆山、苏州。

例如小火轮从昆山到太仓。距离19公里。水路很方便,从娄江昆山段的朝阳门码头出发,沿着娄江一路向东,到达太仓的浏河后,向北转至与浏河交汇的盐铁塘,很快到达卖秧桥东南边的“李时珍戚继光上岸处”的码头,下船后,沿新华西路向西穿过卖秧桥,即到达“徐森泰”布店。时间大约两小时。这也是我往返昆山和太仓的水上交通。
卖秧桥地理位置处于交通便利、商业发达的区域,对商品的流通、转运和销售十分有利。
外公徐仰彤学徒出身,基本功扎实,掌握布料的质量鉴别、销售的技巧,遵守商业买卖的道德。店铺的选址恰当,正好赶上太仓惠安夏布流行的好时光,“徐森泰”布店的生意不错。
我的祖父杨陞階,祖母冯静贞。祖母冯静贞笃信佛教,她皮肤白白的,很漂亮,是太仓沙溪镇的美女,可惜没有照片留下!
当时祖父杨陞階在江苏昆山经营南货店,号“洽兴祥”,在昆山市人民南路39号。祖父几十年的亲力亲为,刻苦学习,对南北货的经营要领了如指掌,在同行中有口皆碑。祖父学徒出生,基本功扎实。熟悉了解商品产地、品级,包“三角包”和捆扎“礼包”在业里是行家里手。每种商品都能说上个一二三;那“三角包”包形对称,里面白砂糖可不漏一粒;“礼包”八个角方棱出角,角角等同,包里核桃个个乖乖不动。店里自产自销的“酱油西瓜子”出自我的祖父之手。一磕二片,味醇香脆,人人赞不绝口。

太仓卖秧桥边的“李时珍戚继光莅太登岸处”
太仓的文化气息浓厚,卖秧桥边的“李时珍戚继光莅太登岸处”就是最好的记忆和印证。
盐铁塘上的卖秧桥东南边有一亭,亭中立一碑,其铭曰“李时珍戚继光莅太登岸处”,背面碑文记载,李戚二人分别于明代万历年八年、十三年舟行于此登岸,拜访当时文坛盟主王世贞。此处于第三次*物文**普查时发现,2012年太仓市政府立此碑纪念。
为什么李时珍和戚继光都要来到太仓,原来他们都是来拜访当时文坛名人王世贞。
如今,一千个中国人中至少有九百个不知道王世贞,但几乎人人都知道李时珍和戚继光。但是,在他们生活的时代则恰恰相反。
王世贞(1526年12月8日—1590年12月23日)生于嘉靖五年十一月初五,卒于万历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字元美,号凤洲,又号弇(yǎn)州山人,南直隶苏州府太仓州(今江苏太仓)人,明代文学家、史学家。王世贞的居所就在太仓卖秧桥西北的弇山园。
《明史·王世贞传》说:文坛盟主李攀龙去世后,王世贞独主文坛20年,名声笼盖海内,是家喻户晓的文坛泰斗。只要他有一言半句的褒奖,作者立时声誉鹊起。
戚继光与王世贞。1568年明隆庆二年,抗倭名将戚继光到卖秧桥畔拜访王世贞,赠海中巨铁冶炼的宝剑一把,王世贞回赠《戚将军赠宝剑歌》。1585年明万历十三年,戚继光再次专访王世贞,王世贞为他的《止止堂集》作序。

王世贞与李时珍 。李时珍出生于1518年,王世贞出生于1526年,二人相差8岁,同属于明朝中晚期人。如日中天的文学家与默默无闻的药学家,看似毫不相干,但就在太仓发生了堪称伟大的交集。
李时珍几十年如一日苦心钻研,踏遍千山万水收集药物标本和处方,花费大半生的精力和心血,写成《本草纲目》,但书商不为这部书出版。
1580年明万历八年,李时珍乘船至太仓,在卖秧桥附近的地点弃舟登岸,拜访大文人王世贞,求其为《本草纲目》书稿写序。王世贞欣然同意,还为李时珍联系好金陵书商胡承龙。
作为一代大儒,王世贞在治学上是非常严谨的,《本草纲目》书稿在王世贞那一放就是10年,他是在仔细研读了全篇手稿后,才起笔为其作序。
王世贞将《本草纲目》比作造福世人、功德无量的药学宝藏。序仅有600多字,却是精心之作,对药典很是推许,介绍也很精到,而且写了李时珍其人,先描绘了李时珍的形象,又介绍他幼时体弱多病,成年后编撰此书的目的,以及写书之难,30年里三易其稿。
序中称颂《本草纲目》是“上目坟典,下及传奇,凡有相关,靡不备采。如入金谷之园,种色夺目,如登龙君之宫,宝藏悉陈;如对冰壶玉鉴,毛发可指数也。博面不繁,详而有要;综核究竟,直窥渊海。兹岂仅以医书哉?实性理之精微,格物之通典,帝王之秘,臣民之重宝也。”
王世贞替人写序多不注明时间,这篇序却注明“时万历岁庚寅春上元日,弇洲山人凤洲王世贞拜撰”,这既显示了对李时珍的尊重,对《本草纲目》的赞誉,也是写序用了10年时间的确证。
写好序文已是1590年万历十八年的元宵节,就在当年十一月,王世贞病逝。
有了王世贞的序文,南京书商胡承龙立马答应承印。但是,《本草纲目》实在太长、太复杂了,仅核对和刻印工作就用了整整四年时间。
1596年万历二十四年,也就是李时珍去世后的第三年,《本草纲目》书成18年后终于在南京出版500套,史称“金陵本”。

明万历二十一年金陵胡承龙刻明重修本《本草纲目》
《本草纲目》版本颇多,除国外各种全译或节译本外,国内现存约七十二种,大致可分为“一祖三系”,即祖本(金陵本、摄元堂本)及江西本、钱本、张本三个系统。“金陵本”,为该书最早版本,也是经过李氏家族亲自校订过的原始刊本,为后世众多版本之祖本,存世极罕。海内外共存全帙8部,5部分别流落于日本、美国与德国;国内另外2部,分藏于上海图书馆和中国中医科学院图书馆。
图片中的《本草纲目》是金陵版,来源于2013年12月国家*物文**局在国家图书馆举办的《古籍普查重要发现暨第四批国家珍贵古籍特展》。这部明万历二十一年金陵胡承龙刻明重修本《本草纲目》是《本草纲目》的祖本之一,是目前我国民间发现的唯一一部金陵本全本。这一发现,国内全本增加至3部,意义重大。

太仓弇山园
太仓的民俗文化。作为鱼米之乡,丰衣足食小康而富的太仓人善于追求精神生活的愉悦,逢年过节必要热闹一番,高跷、龙灯、滚灯少不了,舞狮耍龙凑热闹。记得在1947年春节,我刚7岁,和母亲回太仓过年,看到了一场让我惊魂不定、牢记不忘的巡游狂欢的迎神赛会活动。留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抬阁”和“臂锣臂香”。

民俗文化——抬阁
“抬阁”是中国民间迎神赛会中的一种游艺项目。在木制的四方形小阁里有两三个人扮饰戏曲故事中的人物,由别人抬着*行游**。是集历史故事、神话传奇于一体,融绘画、戏曲、彩扎、纸塑、杂技等艺术为一身的特色传统民俗舞蹈。鲁迅《朝花夕拾·五猖会》:“其次是所谓‘高跷’、‘抬阁’、‘马头’了;还有扮犯人的,红衣枷锁,内中也有孩子。”抬阁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抬阁有点类似于*行游**队伍中的人物造型彩车,但“抬阁”之“抬”名副其实,它是用人抬着行进的,因此上边的人物造型所独具的颤颤悠悠的律动美感则是彩车所无法比拟的,有一种运动韵律的美感。
“抬阁”的“阁”指的是民间工匠精心设计制造的木质框架,以规模及剧情不同分为二层阁和三层阁两种,阁体外面按剧情需要彩饰成亭台楼阁、石桥彩虹、山川、渔船、云端或花卉等,虽层层叠叠而浑然一体、相得益彰。各层阁体上均有柔性支柱,巧妙地隐立于阁体彩物间,装扮着各种戏剧人物的孩童,或站或坐或悬空于这些支柱上,彩服则巧妙地将支柱遮掩起来,这些戏装孩童便有亭亭玉立之感。
抬阁戏曲人物造型有《白蛇传》里的“水漫金山寺”,《西游记》里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还有“穆桂英挂帅”、“桃园三结义”、“打渔杀家”等。时间长达二到三小时,孩子们即要表演,还要憋尿,很是辛苦。

臂锣臂香。大人最爱看的是“臂锣臂香”,我们这些小孩最不敢看的也是“臂锣臂香”。在大人看来,只有“臂锣臂香”方才可以彰显菩萨的灵验。
所谓臂锣臂香,就是分别以大铜锣、大香炉以及点上红烛的绢制荷花灯,挂在穿入臂部皮肤内的金属吊钩上,既痛又重,行走极不方便,而且每走几步,还必须屈膝下跪。挂大铜锣者自己边走边敲打,嘡嘡之声,数里之外犹可闻及。血水则沿着臂弯汩汩流出,一路上淋漓滴落。而参与者本人,却丝毫未见流露痛苦之色,反而目光炯炯。沿途观者也无不为之动容,纷纷点烛焚香,随表演者一同祈求神灵。

这就是中国式狂欢节文化。中国民间迎神赛会这类狂欢活动,抬着神像或戏曲人物巡游全城,或者为神灵和鬼怪准备丰富的食物,演出热闹的戏剧,祈雨,游龙,拜各式各样的杂神。而欢愉之外,有时候人们还会使用一些古怪、激烈甚至血腥的方式表达对鬼、神的诚心。
这种群众性的文化活动中表现出的突破一般社会规范的非理性精神,即为“狂欢精神”。尽管这类活动因其破坏性和颠覆性常常受到否定,但从深层来看,它更像是社会控制中的一个安全阀:一方面作为日常单调生活、辛苦劳作的调节器,另一方面也是礼教束缚下被压抑心理的调节器。迎神赛会中被视为“非理性”的狂欢精神可以潜藏一种理智的目的——增强社区内的凝聚力,并有助于为受困灾害的人群舒解压力。

太仓娄东文化的魅力。太仓位于娄水之东,故有娄东之称。被太仓人亲切地称为母亲河的娄江,不仅滋润了一方沃土,养育了这里的儿女,而且随着历史的发展,孕育出了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人们称它为“娄东文化”。
娄东文化与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和交融,才使它在各个历史时期呈现出色彩缤纷的多样性。太仓自古为文化之乡,人文底蕴丰富,文化积淀厚实,形成了独特风格的娄东文化,为今天留下悠久而优秀的文化财富。
吴国在这里屯粮建仓,元朝于此地创“漕运文化”,文学先驱王世贞独主文坛20年,史学骄子张溥领导的复社声震朝野;汤显祖的《牡丹亭》在这里首演亮相,李时珍《本草纲目》由此地蜚声海外;戏曲大师魏良辅在这里始创昆曲,音乐家张野塘于此地演化江南丝竹。

自古以来,太仓人读书学习的氛围浓厚,在宋元明清考取进士者多至314人。
这样的文化熏陶,让我的外公徐仰彤格外重视孩子们的教育,四个孩子均送到学校读书,并且男女平等,我的母亲徐娟的字写得很漂亮,我的阿姨徐惠平和小舅舅徐庆诒都到上海求学。
阿姨徐惠平就读上海医学助产学校,小舅舅徐庆诒就读上海大夏大学会计专业,上海大夏大学就是华东师范大学的前身。两人毕业后,均在上海工作。

50年代上海外滩的景色
阿姨徐惠平在上海工作时,认识了姨夫陆宗型并结婚成家,姨夫陆宗型也是太仓人,就读南京金陵大学,毕业后到上海工作。我记得婚礼是在太仓举办,很洋气,印象中的阿姨很时髦,很会打扮。1958年离开上海时,两人育有三个男孩子。
小舅舅徐庆诒上海大夏大学毕业后,在上海通用爱迪生电器公司担任财务工作。该公司创立于1917年,厂址位于武宁路35号,近长寿路口。这是中国第一个制造白炽灯的工厂。1952年6月,在全民社会主义改造的浪潮中,上海通用爱迪生电器公司由国家征用,更名为华东工业部上海灯泡厂,1955年1月改名为国营上海灯泡厂。
姨夫陆宗型的姐姐是上海第六人民医院的干部,小舅母沈煜也在该医院担任护士长。姨夫的姐姐牵线做红娘,1957年小舅舅徐庆诒和小舅母沈煜相识结婚,1958年离开上海时两人还没有生育孩子。
上海市复兴中路616弄5号三楼,是阿姨和姨夫的家,也是小舅舅单身时和结婚后的家。解放后,外公和外婆来到上海,也住在阿姨家。我记得靠南有阳光的那间房间给了小舅舅和小舅母居住,我们小孩子们都睡地铺。
太仓的布店由大舅舅徐庆贤掌管经营,很快公私合营,“徐森泰”布店被收为国有。

上海复兴中路马当路的新天地
上海的复兴中路是横跨黄浦区和徐汇区的一条东西向道路,东起*藏西**南路原名敏体尼荫路,西至淮海中路原名霞飞路,全长3494米。该路在1943年以前名为辣斐德路Route Lafayette,是法国人在上海设立法租界时,以法国大革命时期的著名将军辣斐德的名字而命名的。
复兴中路并不算很长,城市节奏、文化风格和市井况味,却是大相径庭的。马当路以东的复兴中路,充斥着石库门的烟火气;向西,以陕西南路口陕南邨为界至汾阳路一带,也是菜场和小店遍布,鸡犬相闻。在这两段复兴中路间的那段路程,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样貌:思南公馆、花园公寓、伊丽莎白公寓、黑石公寓、克莱门公寓、……各种各样的欧式住宅云集,便是这段的特色。如553弄1号史良旧居和8号何香凝旧居,512号刘海粟旧居。复兴中路573号是现代作家、文学研究家钱钟书当年在上海生活过的故居。钱钟书的《围城》就在此处创作,1944年动笔,1946年杀青,1947年由晨光出版公司印行。小说问世之后,颇受欢迎,不到两年就出了三版。解放后,一度绝版30载,1980年再次重印。
复兴中路616弄内有多栋建筑,进入里弄至最里面,有一个小院,这就是5号院。

上海花灯王何克明
复兴中路616弄5号曾是上海花灯王何克明旧居。何克明(1894—1989年)原籍江苏南京,生于上海,回族。十二岁始学灯彩技艺。1909年起在上海城隍庙、大世界游乐场等摆设灯摊。何克明独创立体动物灯彩,以动物骨架的解剖为依据,运用搓、扎、剪、贴、裱、糊、描、绘等工艺扎制而成;外糊绢绸绫缎,嵌贴金银丝边,装饰效果强烈,形成独特的江南灯彩流派,著称于国内外,有“江南灯王”之誉。
当时上海城隍庙里卖灯彩的不止何克明一人,但别人卖几角的灯,何克明都可以卖到一洋元以上,最贵的孔雀灯要卖24块大洋。虽然贵,但半个月不到,何克明夏天开始做的几百个灯彩就会被一抢而空。
1953年,在上海举办华东地区工艺美术观摩会。由国家出资邀请何克明制作大型灯彩《百鸟朝凤》,因上海东台路何家狭窄,政府出面借了喇格纳小学现改名为卢湾区第三中心小学的教室,作为加工场地。何克明和妻子儿女一起上阵,经过三个月精心制作,一座美轮美奂的灯彩杰作宣告完成。
《百鸟朝凤》高1丈1尺,宽6尺,深4尺。100只姿态各异的禽鸟,拥簇着一只紫冠金羽的凤凰,《百鸟朝凤》被评为大会一等奖,送到北京参加国庆汇展,现收藏在中国国家博物馆。
2007年,何克明灯彩载入了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

上海瑞金剧场。坐落在上海福煦路(今延安中路)同孚路(今石门一路)转弯角上,坐西北朝东南。前身为金都大戏院,1938年民国二十七年由国华影业公司经理柳中浩、柳中亮兄弟集资建造。当年12月开幕,由周璇主持并剪彩。
该戏院最大的特点是观众厅楼座与底层相通,观众不必从场外楼梯上下,而是直接从梯形座席走上走下,这对于观众来说,方便极了,所以,上世纪四十年代,这里成为颇受观众喜爱的影剧院。1942年钱钟书的夫人杨绛女士创作了她的第一部话剧《称心如意》。 1943年《称心如意》在金都大戏院正式公演。1947年的夏天,在上海发生了一起宪兵与警察之间的流血冲突,震惊了全国,这就是上海的金都大血案,它的发生地是金都大戏院。原因是有人无票想入场观影,宪兵与警察发生冲突。
1949年后称金都剧场,1955年更名瑞金剧场。
1998年,为了给延安高架让道,瑞金剧场的全部门厅及放映间被拆除,整体被消减三分之一,占地面积由现在的1354平方米,减为900平方米。——摘自《文汇报》1998年5月8日的《瑞金剧场将惜别观众》。
2010年07月25日,70多岁高龄的瑞金剧场被一场大火烧得有些伤筋动骨,房顶被烧塌了,北侧墙面除开裂外还略微向南倾斜,所幸没人受伤。听说,有可能要改造重建。

上海瑞金剧场在很长一段时期为越剧的重要演出场所。著名越剧表演艺术家尹桂芳在此主演《浪荡子》等剧,轰动一时。著名越剧演员戚雅仙、毕春芳的合作越剧团长期在此演出。
《上海戏剧》1998年第9期,发表了戚雅仙撰写的《48年剧场缘——从金都戏院到瑞金剧场》文章,文中写道:最近,延安中路要建高架桥。瑞金剧场被*迁拆**,从此将在上海消失。我与这个剧场,有四十八年的“演出情缘”,翻照片,忆往事,作短文,怀念告别。我是在1951年首次进这个剧场演出的。当时名为“金都大戏院”,原是电影巨商柳中浩、柳中亮的产业。他们曾创办国泰、大同电影公司和不少戏院,“金都”即其中之一。--------

当年我的外婆在上海,最喜欢听越剧,经常带着我和大舅舅的女儿徐琳表妹一起去瑞金剧场看越剧。我们从复兴中路的家出发,沿着瑞金二路一直向北再到瑞金一路就到延安中路572号的瑞金剧场,距离1.2公里步行大概20分钟左右。我在瑞金剧场观看了戚雅仙、毕春芳合演的《玉堂春》、《血手印》、《王老虎抢亲》等越剧传统剧目,对越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成为越剧最为忠实的粉丝。
上海瑞金剧场观摩越剧的经历,是我人生中很短暂的瞬间,却影响了我一生。我对上海瑞金剧场有着深厚的感情和记忆。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从上海到广西和上海到福建的火车上,常常都能看到举家搬迁的上海家庭。他们不是为了投亲靠友,甚至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上海工人们不远千里来到广西或福建呢?这一切源于当时国家做出的一项重大决策。
20世纪50年代,在中央调整工业布局和考虑国防安全的战略指导下,制定了“全国支援上海,上海支援全国”。也就是“全国一盘棋”。
上海对全国的主要支援,包括援建内地企业,支援机器,支援产品,支援人才,培训人才,也包括将企业向内地迁移。
据不完全统计,从1949年到1958年,上海输送外地的劳动力超过150万人。其中,工程技术人员4万多人,技术工人13.7万人,为各地培训艺徒13万人。通过商业部门调往外地的工业品总值达302.3亿元,占全国工业品购进总额的20.3%。

著名越剧艺术家尹桂芳
越剧名家尹桂芳及其“芳华剧团”的奉命离沪、支援福建就是一个令人唏嘘不已的实例。尹桂芳1946年在上海创建芳华越剧团,1959年随越剧团迁往福建。尹桂芳曾在《红楼梦》、《西厢记》、《沙漠王子》、《盘妻索妻》、《屈原》、《梁山伯与祝英台》剧目中成功地塑造了贾宝玉、张生、梁玉书、梁山伯、屈原、等人物形象,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芳华越剧团在尹桂芳的领导下,培养出一批“尹派后秀”,在历届省戏剧会演中,均获奖。
五十年代,随着国民经济的恢复和发展,上海许多工商业支援外地,大量工作人员及其家属先后移居各地。哪里有观众哪里就有舞台和生路,上海一些民间职业剧团纷纷到各地演出,其中不少就在当地落户,1950至1955年间就有13个越剧团分赴南京、天津、武汉、重庆、贵阳等地。1956至1959年间,上海市政府又相继组织了18个越剧团应邀支援外地,目的是“既促进剧种的发展和省市间文化交流,也使上海本地剧种、剧团的布局更加合理”。
1959年1月25日,尹桂芳率“芳华越剧团”全体演职员六十三人,登上了从上海开往福州的列车。她怀着一股热情,毅然举团迁往福建,到八闽之地去继续播撒越剧艺术的种子。
惊闻尹桂芳和芳华越剧团南下福建,上海全市“尹迷”极力设法挽留,当时主管该团的上海黄浦区政府每天收到大量的人民来信,要求区长“为民请命”,恳请上级部门留住“芳华”,更有甚者,扬言要以卧轨阻止尹桂芳乘火车离沪。尹桂芳感动至极,但是仍“以大局为重”、“支闽的信念绝不动摇”,为防止意外事情的发生,她决定提前一天秘密启程。不料出发当日,大批“尹迷”拥进月台阻拦,终未能如愿,双方痛哭而别。
离沪赴闽之后,由于异地缺少越剧观众等原因,尹桂芳感受到“再度创业”的艰辛、冷遇和“*革文**”劫难,终以半瘫之身回到了上海的医院里,从此与舞台绝缘。作为越剧最有魅力的“尹派艺术”的创始人,她竟然没能留下一部完整的戏曲片录像。

广西桂林
我的阿姨徐惠平全家奔赴广西桂林。1950年,广西全省工业总产值2.3亿元,仅占全国工业总产值0.01%。除了火柴,其余日用产品几乎都从外省调进。20世纪50年代中后期至60年代,全国最先进的工业城市上海热情地支持和帮助边疆民族地区广西发展工业。上海大东印刷厂等26家企业约3000名职工,连同家属共8000多人,克服各种困难,搬迁到南宁、柳州、桂林、梧州等市安家落户。这是广西改革开放前最大规模引进设备和人才。这些工厂迁到广西后,填补了广西工业的许多空白,在技术、设备、人才、管理方面为广西工业的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2018年12月10日广西卫视*放播**《壮美60年——广西壮族自治区60大庆特别节目》中《上海工人八桂情深》。

福州五十年代的上海新村与远处的高楼大厦
我的小舅舅徐庆诒全家支援福建福州。上海在全国经济实力遥遥领先,企业众多,技术先进,是中国工业企业最为密集的地区。当时中央号召上海要支援全国的经济建设,福建和上海同属华东地区,有地缘上的优势,得到了较多的援助。如位于上海市普陀区长寿路的公私合营立丰染织厂,全厂405名职工,携带1479名亲属,运来600吨机器设备建成三明印染厂;上海静安棉纺织印染厂的纺、织两部分设备和配套机构,约1700多名职工和家属迁往福建三明。
1956年,从上海搬迁至福州的上海华昌搪瓷厂,后改名为福州市搪瓷厂,成为福建省的第一家搪瓷厂。从1956年上海华昌搪瓷厂搬迁入榕,再到后来保温瓶厂、玻璃厂、灯泡厂等工厂扎堆,福州第一次有了工业路,解放初期的福州也掀起了一场工业建设潮。

1958年外公和阿姨徐惠平全家去广西的桂林,外婆和小舅舅徐庆诒全家去福建的福州,1960年我从徐州师范学院大学毕业,被分配到扬州担任教师,从事教育工作。
1960年,外公和外婆因不适应桂林和福州的气候、饮食,重新返回上海复兴中路的住处。我的母亲徐娟多次去上海看望和陪伴,最有意思的是我的小儿子南春对我的外公和外婆的记忆。那是1970年,他才两岁,我的母亲徐娟带他从昆山去上海,住在复兴中路的家,等南春儿回到扬州后,一口的上海话,经常讲“老公公让我吃棒头”。应该是他调皮,我的外公用拐杖教训了他,让他记住了“老公公的棒头”。
我的外公外婆在70年代先后在上海去世,骨灰安放在上海龙华火葬场。
我的爱人在70年代曾去桂林和福州,看望阿姨和小舅舅。2002年桂林的阿姨和姨夫到扬州,印象中姨夫很清瘦,人也变矮了,满头白发,但乡音未变,一口太仓话,很精神。可惜,没有留下照片。
2016年我和南春儿全家去了广西桂林,阿姨徐惠平和姨夫陆宗型均已过世。表弟陆承椿全程陪伴,心里特别高兴。这让我想起一直惦记着50年都没有见面的,远在福州的小舅舅徐庆诒一家,我知道小舅舅已过世,小舅母沈煜93岁还健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去福州的舅舅家。
2019年猪年春节,终于圆了这个心愿。2月10日春节初六,我和南春儿全家从扬州乘坐飞机启程福州的探亲之旅,桂林的表弟陆承椿也在从桂林赶到福州相聚。

亲人相隔50年终于见面。 左边照片从左到右徐玮(小舅舅的儿子)、我、我的小舅母沈煜、桂林的表弟陆承椿、徐瑾(小舅舅的女儿) 。我们就是一家人,血浓于水。
2019年春节的亲人相聚,大家约定2020年一起回江苏太仓寻根访祖、祭扫先祖。

人生宛若夜来香,取悦自己,清新低调,在平凡中活出自我,在飘散前留下一抹浅香,这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这就是一水四方,从娄江的太仓出发,到黄浦江的上海、古运河的扬州、闽江的福州、漓江的桂林。
这就是百年岁月流逝,这张全家福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