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千年以来,诗史上公认最杰出的两首《凉州词》,一首是王之涣的“黄河远上白云间”,另一首就是王翰的“葡萄美酒夜光杯”了。
我们今天,从王翰的这首千古名作开始。
凉州词 王翰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凉州词:胡汉兼收的音乐魅力
既然我们说王翰的《凉州词》,是千年以来的高峰,那么我们就应该知道什么是《凉州词》,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诗人写《凉州词》。
《凉州词》虽然是诗题,但却不是词牌,而是一种曲牌,是一个来自西域的曲牌。
《乐苑》记载:“凉州宫词曲,开元中,西凉都督郭知运所进。”因为唐玄宗是大音乐家,因此开元年间,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就搜集了一批西域的曲谱,敬献给唐玄宗。唐玄宗尤其喜爱其中一种来自凉州的曲牌。
凉州在唐属于陇右道,就是今天甘肃省的武威市凉州区。这种曲牌后来被翻成中国曲谱,并配上新的歌词以演唱,教坊则以所进之地为曲调之名,这就是《凉州曲》与《凉州词》的来历。
因为这种中西合璧、胡汉兼收的音乐魅力,所以自唐玄宗而下,唐代很多诗人都喜欢填《凉州词》。其中最有名的《凉州词》,就是王之涣的“黄河远上白云间”与王翰的“葡萄美酒夜光杯”。

诗、酒、自在:令人向往的盛唐边塞风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一联所描写的异域边塞风情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葡萄美酒在盛唐时候已经非常流行了,自汉代张赛通西域之后,葡萄即从西域传入了中原。同为盛唐边塞诗人的李顾,在《古从军行》里就说:“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蒲桃就是葡萄。
夜光杯是用白玉制成的酒杯,玉质晶莹剔透,夜晚光可鉴人,所以被称为“夜光杯”。殷红的葡萄酒倒在晶莹的夜光杯里,这样一种视觉上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具有特别独特的异域风情。
“欲饮琵琶马上催”,“欲饮”不用说,这是将进酒的状态,而“琵琶”又是一件来自西域的重要乐器。事实上在唐人军中,琵琶确实是常备的乐器。边塞诗派代表诗人岑参在他的名作《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里就说“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可见军中是常弹奏琵琶的。
不过“马上催”的“催”字。这也是一直以来人们对这首千古名作争论最大的地方。
第一种认为,也就是我们常以为的,是“催征、催发”。从下一联“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也可以看出来这里应该是马上出征的状态。
从语义上看,诗人因为知道饮后要出征,所以才要拼却一醉,被其他人的说笑或劝阻,才有了“古来征战几人回”的辩驳与感谓。这既体现出出征前的豪饮与豪情,又透露出一种别样的苍凉与伤悲。
第二种则以为是“催饮、催酒”。现在多以第一种解释为主,毕竟诗、酒、征战、生死洒脱,构成了盛唐才有的边塞诗气象。
这种气象不是每个人都能写出来的,我们就来聊聊王翰这个人。

王翰
虽然说到唐诗,后人总是李杜、小李杜,好像王翰的名气不高,但是在当时,王翰的地位不是般的高。
王翰字子羽,并州晋阳人,也就是今天山西太原人,而且是太原王氏的后裔,出身名门。
《旧唐书》里有个典故,当时名士杜华的母亲崔氏云:“吾闻孟母三迁。吾今欲卜居,使汝与王翰为邻,足矣!”就是说杜华的母亲雀氏想学孟母三迁,搬去做王翰的邻居,这样的话就能让儿子向王翰看齐。可见王翰在当时名气之大、名声之隆。
王翰为什么有这么高的名声和名气?
在当时的唐人看来,王翰就是最具魏晋以来名士风流和风范的人。他家资富饶,性格豪放不羁, “枥多名马,家蓄妓乐”。他本人则“发言立意,自比王侯”。他好诗、好歌、好舞、好酒、好醉的狂放不羁的性格,可以说是那个盛唐时代的一面精神旗帜。
开元时期两代名相,一个张嘉贞,一个张说,两人在政治主张上有矛盾,但他们都特别欣赏王翰,这就可以看出王翰的名士风流和风范,是那个时代的翘楚与楷模。
张说后来执政时,曾着力提拔王翰。王翰有一段时间任驾部员外郎,相当于总后勤部。
正是在此位置上,王翰有几次塞外之行。就是在这几次塞外之行中,他豪放不羁的酒神性格与狂放不拘的艺术精神,和一望无垠的大漠以及生死自在的边塞碰撞出了“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完美的火花。

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