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嘉靖年间，进士出身的知县梁仁，因不满奸相严嵩的贪婪专横，愤而辞官，回家闲居。梁仁有个儿子，从小聪明伶俐，惹人喜爱。梁仁心想如今妊臣当道，忠臣报国无门，我何不专心教养孩子，等他长大了严嵩也该早死了，那时总不会再有奸臣了，孩子就可以为国为民干一番事业了。梁仁本来满腹经纶，四书五经，无所不精，但为了孩子的学业，还是专门请了个教书先生。梁仁想，孩子总是父母的心头肉，骂难张口，打难出手，交给先生管束，当父母的不会心疼，自古道严师出高徒嘛。
先生姓常名端，为人忠厚，教书尽心尽力，虽然大半辈子也没混出名堂，但在教书上却也小有名气。梁仁就为这个才专门聘请他的。常先生钦佩梁仁的气节，又敬慕梁仁的文才，心想我在梁大人家教书，可以随时向梁大人请教，实在是难得的机遇。而梁仁呢，因为教子心切，对教书先生格外敬重，无论家里来了什么客人都请常先生做陪，隔三差五还专门设宴招待常端。
梁仁辞官闲居，不与达官贵人交往，却喜欢文人雅士，不断邀请读书人在自己家里聚会，席间免不了填词作赋，咏诗联对: 而常先生呢，虽然每会必陪，却是屎壳郎赶船搭不上帮。于是常先生便下决心——先学会做诗。
有一天，梁仁要来客人，还是请常先生作陪。客人还未到，梁仁和常先生到院中散步聊天。梁仁院中有一处小菜园，园中有一畦黄瓜，青枝绿叶已经上架。突然一阵风刮来，把黄瓜架给刮倒了。这时常先生正在琢磨一首诗，想请梁仁当面赐教。见此情景，突然来了灵感，便想在梁仁面前露一手，也好让梁仁夸赞几句。于是便对梁仁说:“梁大人，我口占一首小诗，请多指教。”梁仁从未见常端作过诗，一听他要作诗，自然满心高兴，忙说:“先生不用客气，在下洗耳恭听。”
常端吟出第一句:“一架黄瓜青又青，”
梁仁听了第一句，觉得虽没有什么诗味，却也合情入理，便脱口说道:“好，好。”
常先生见梁仁夸奖，一下高兴了，便吟出第二句:“棵棵都用棍子撑。”
梁仁听第二句，心想这算什么诗，还不如山野村夫的顺口溜。但不能明说，得给先生留个面子，却又不能不说，怕扫了先生的兴致。于是模棱两可地“喔喔”了两声。
常先生以为梁仁又在夸奖了，便接着吟出了第三句: “骤然一阵大风起。”
梁仁听了，心想，诗不论好坏，事情倒是说得明白，便点了点头，等常先生的第四句。
常端见梁仁又点头赞许了，更加高兴，于是情不自禁地吟出第四句:“噗通。”
常先生对他这首诗的第四句很觉不凡，简短明了，有声有色，实在妙不可言。心想，梁大人一定会感到惊奇，大大赞扬一番。谁知梁仁好一阵子没有吭声。梁仁呢，是在等常端的第四句诗，“噗通”了以后还得有词呀。
等了一会，见梁仁没吭声，常先生实在憋不住了，便满脸带笑地对梁仁说: “大人，请你指教。”梁仁这才明白，原来先生的诗吟完了，最后一句只有“噗通”两个字。梁仁心想，原来这位先生对作诗一窍不通。但看他态度诚恳，再不行也得说点什么呀。又一想，直说怕伤了人家的面子，不说又不行，说假话呢，自己又不会。梁仁想来想去，最后只对常端说了一句话:“诗尾短了点儿。”
常先生等来等去，等到的是这么一句话，不免有些扫兴。但到底长了见识，原来诗的第四句不能短。心想，等以后再做首最后一句长的诗念给梁大人听听，准会得到好批语。
过了不久，梁仁给母亲做寿，亲戚朋友都到，照例又请常先生作陪。客厅的屋梁上住着一窝燕子，正值哺育季节，刚出蛋壳不久的五个小燕急待父母喂食，伸着头，张大咀巴，唧唧叫个不停。老燕子呢，进来出去，一边飞一边叫，忙得不可开交，累了停下来，也像是余兴未尽，唧唧呱呱，叫个没完没了。
常先生一进客厅，见此情景，又来了兴致，心想，就以这窝燕子为题，做出诗来，定会为实席增辉不少。于是便对梁仁说: “梁大人，我又有一首诗，想请大人指教，梁仁心想，这先生也真是，明明对诗词是个外行，却偏偏喜欢枉费心思。但嘴上却不能明说，只好随口答道:“先生不必客气，愿听佳作。”
常先生吟出第一句:“一窝燕子住梁头，”
梁仁一听还是那水平， 与做的黄瓜诗一个调子，无法再说好，只得说:“是这么回事。”
常先生又吟出第二句:“闲暇无事乐悠悠。”
梁仁一听，心想，这还像句顺口溜，便一语双关地说:“不错，不错。”
常先生吟出第三句:“小燕等着老燕喂，"
梁仁心说，这句连顺口溜也不如，但事实却是这么回事，便随口说道:“确是如此。”
该说第四句了，常先生着实费了心劲，上一次太短，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短了。常先生想了好一阵子，接着吟道:“张着嘴，伸着头，就好象泰山上东岳庙里关公像傍门后头周仓的五个脚趾头。”
未等梁仁答话，在场宾客便哄堂大笑起来。因为常端先生诗的最后一句不是太长，就是太短，经常被人们当作笑料，久而久之，大家不叫他常端先生，而改叫他长短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