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联故事四题
李郁馨
匠心独运色彩联
“轻黄嫩绿齐生气；姹紫嫣红总入时。”这幅对联融入了带色彩的词句，令人回味无穷。
古时候昆明黑林铺有位秀才写出一上联：“黑林铺出白日鬼，红眉绿睛，黄大嫂青眼看见。”联中带有“黑白红绿黄青”六种颜色，一个补锅匠路过看见，则对上下联：“金马寺观银龙驹，铜鞍铁镫，锡老匠铅手拉着。”此下联不仅写出了“金银铜铁锡铅”六种金属，同样也包括了多种颜色，对得是恰到好处。
古代有两名僧人来到四川泸州的白塔街，见一位姓黄的铁匠正在打铁，遂出一上联：“白塔街，黄铁匠，生红炉，烧黑炭，冒青烟，闪蓝光，淬紫铁，坐北朝南打东西。”铁匠见僧人出口不凡，知道是有意考自己，他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铁锤，随口应道：“一座庙，二僧人，出三界，道五行，衣百衲，行万里，度八方，游冬历秋度春夏。”上联由颜色和方位词组成，形象生动，引人入胜。下联则利用数字和四时，可谓对仗巧妙，饶有趣味。
“红面关，黑面张，白面子龙面面护着刘先生；好心曹，雄心瑜，阴心董卓心心夺取汉江山。”这短短的三十四字对联，不仅利用色彩描绘了三国时关张赵三人的特征，同时勾画出了一幅三国斗争形势图，可谓匠心独运。
颜料店的对联可谓“三句话不离本行”，字字有色彩，比如一副店联：“青黄赤白黑；紫绿朱蓝橙。”还有一店联曰：“鹅黄鸭绿鸡冠紫；鹭白鸦青鹤顶红。”两副对联令人有眼花缭乱之感。
清代时，江苏镇江一位知府曾出一上联：“使君子花，朝白、午红、暮紫。”有一个和尚对下联：“虞美人草，春青、夏绿、秋黄。”此联不仅对仗工整，而且描绘出了这两种花草在不同时间和季节不同的色彩特征，别具情趣。
一场古代和诗运动
清康熙十年（1671年），浙江省海盐使朱尔迈宦游川南，途经隆昌时于城外石溪桥歇脚，发现桥边的石壁上刻有一首七言绝句：
桃花依旧放山青，隐几焚香对画屏。
记得当年春雨后，燕泥时污石溪亭。
朱尔迈对此诗一读钟情，立刻抄录下来火速寄给当时的刑部尚书王士祯。王士祯时为全国诗坛盟主，称得上是一代大诗人。王士祯也喜欢上了这首诗，并将其收录在他的《渔洋诗话》中。这首诗由此广为流传，和韵者如蜂似蝶，多达百余人，和诗近两百首，蔚为诗坛奇观。
学使吴省钦和诗曰：“巴渝烟雨荔枝青，曾倚蓬窗问玉屏。一种诗情泥回首，石溪桥畔石溪亭。”言真语切，诗情四溢。俨然与石溪亭有八拜之交，发情意难断之叹。
观察使顾光旭和诗曰：“大峨峰外几峰青，行尽岷山似别屏。依旧桃花春水绿，石溪人去已无亭。”此诗任意想象，凭空猜测，只管情随意转，全不顾东西南北，隆昌在什么方向并不重要，只要诗情表达出来就行了。
太守沈清任的和诗想象更为奇特：“溪山清水放眼青，画阑红烛醉银屏。鸟啼花落寻常事，欲结渔洋诗话亭。”他误以为这里是王渔洋（即王士祯）到过的诗画荟萃的风流名亭，其实不然，石溪亭只是个仅能供三四个人歇脚的简陋小亭，无诗无画。那首无名氏所题的小诗是刻在桥边左侧的石壁上的，毫不显眼。大诗人王士祯也未到过隆昌，自然不知端底。
学者高芝的和诗则是从另一个角度去想象石溪亭：“万叠云山八望青，恍然身也到南屏。年前残雪梅花候，人在孤山放鹤亭。”这位学者又错了，隆昌属浅丘地带，当然没有“万叠云山”。隆昌境内下雪大概十年一次，“残雪梅花候”亦纯属笑话。
和诗的人越来越多，一代大家段玉裁也来凑热闹，他兴致勃勃地和诗一首：“彩雉朝飞宿麦青，春寒料峭入云屏。桃花流水仙源路，合著诗人一草亭。”大手笔作诗，信口开河也能涉笔成趣，仅有优次之分，并无成败之别，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首好诗。
另一个学者吴映白的和诗简直是一个酒徒的随感：“晴山新洗佛螺青，云态花容人锦屏。揽胜最宜招客饮，石溪亭是醉翁亭。”饥餐渴饮之盼溢于言表，然想到此处酩酊大醉一场却是打错了主意，石溪亭前无村后无店。
参军唐绍豫的和诗把石溪亭的光辉形象推到了极致：“联吟竹屋一灯青，旧许多高九叠屏。他日缯轩风续彩，剑南首数石溪亭。”这简直就是一则文采飞扬的广告。
上百名和诗者中没一个到过隆昌石溪亭，但他们的诗都能以假乱真。诗歌原来就是这样写出来的！有个叫琦次的写了一首诗，算是说了真话：“偶逢佳句眼还青，七字流传白玉屏。不是吾家好多事，遗迹谁访石溪亭？”恐怕是这位诗人看得生厌了才和了这首诗，算是给一场波澜壮阔的和诗运动打上了一个句号。
而今石溪亭已不复存在，更无诗，但那一段诗话犹存。
美丽的月亮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中秋之夜，天高气爽，皓月当空，清辉洒满大地，月亮显得最圆、最亮、最美。“花好月圆人长寿”，月圆是团圆的象征，人们取月圆之意表达对亲人的无限思念之情，于是八月十五便成了亲人团聚的日子，故又称中秋节为“团圆节”。
月亮是美丽、温柔、恬静、可爱的。关于月亮，有着许多优美动人的故事，如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玉兔捣药、广寒清虚等，世代相传，成为千古佳话。早在古代的地理名著《山海经》中就有帝俊的妻子“帝羲生月”的记载。汉朝时，民间已广泛流传“嫦娥奔月”的神话故事。到了东晋又丰富了月亮的神话，增加了玉兔捣药、吴刚伐桂等内容。据《酉阳杂俎》记载：“吴刚，汉河西人，学仙有过，谪伐月桂。桂高五百尺，斫之，斧痕即合。”于是吴刚便长期在月宫中劳作着。
中秋赏月最盛当首推宋代，南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记载：“中秋夜，贵家结饰台榭，民间争占酒楼玩月。”每逢中秋节，东京城内夜市繁盛。元明之际，吃月饼的风俗已经形成。刘若愚《明宫史》记载：“八月，宫中赏秋海棠、玉簪花。自初一日起，即有卖月饼者，至十五日，家家供月饼瓜果。”民间也“以月饼相馈，取团圆之意”。清代彭蕴章《咏月饼》云：“月宫饼，制就银蟾紫府影。一双蟾兔满人间，悔煞嫦娥窃药年。奔入广寒归不得，空劳玉杵驻丹颜。”这说明当时已把嫦娥奔月的美妙神话作为一种食品的艺术图案形象地再现于月饼的饼面上，使人们在品尝月饼的时候获得优美的艺术享受。
美丽的月亮，动人的故事，引出许多文人墨客咏月的名篇佳句，如李白的“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李商隐的“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苏轼的“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等等。古代诗人这些脍炙人口的清辞丽句，如今已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文人笔下的月亮更富有诗意，《诗经》云：“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把月亮比作亭亭玉立的美女。朱自清描写道：“月的纯净、柔软、和平。如同一张睡着的美人的脸”，“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
月亮的雅名不胜枚举，在我国古文诗赋中，月亮有许多美好的称谓和比喻。李白诗中有“月下飞天镜，云深结海楼”。皓月当空，明洁似镜，于是将月亮比作“天镜”。陆游诗中有“玉钧定维桂，冰轮了无辙”。月亮皎洁似冰，故称“冰轮”。苏轼词中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婵娟”一词本指美好，这里喻指月亮，于是婵娟成了月亮的雅名。此外，月亮还有玉盘、玉环、玉羊、玉蟾、玉钧、玉弓、玉魄、玉镜、玉轮、玉桂、素娥、金兔、桂魄、蟾蜍、水精等雅名。
中秋良宵，风轻月朗，阖家团聚，举杯邀月，说古道今，乐叙天伦。中秋之夜，花好、月圆、饼甜、酒香，真是一个愉快的团圆佳节。
巾帼佳联何其多
常言道：“巾帼不让须眉，争先不落人后。”我国浩瀚的联海中有一朵引人注目的浪花，那就是出自巾帼名人口中笔下的奇对妙联。欣赏她们的对联，禁不住会为她们的不凡才艺而赞叹。
宋代女词人李清照不仅词写得绝，而且联也撰得妙，她撰过这样一副妙联：“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这副对联妙用人名对人名，人名中的数字对数字。上下联平仄对仗也无可非议，在用事上也非常贴切。
相传北宋文学家苏东坡有一天对苏小妹说：“都说你才智不凡，你要是能在一夜对好我出的对子，我就佩服你。”苏小妹笑答：“何须一个晚上。”苏东坡看她满有把握，就说出上联：“水仙子持碧玉簪，风前吹出声声慢。”苏小妹听罢暗称难度大，一时对不起。过了一会儿，她见月光下一个丫环端来酒菜，触景生对：“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苏东坡听了妹妹对的下联，连声赞妙。这副对联恰到好处地嵌入“水仙子”、“虞美人”、“碧玉簪”、“红绣鞋”、“声声慢”、“步步娇”六个曲牌名，而且用拟人手法赋予具体形象，出对巧，应对更妙。
浙江天姥山上有一座“动石夫人庙”，相传南宋金兵入侵时有一老妇推山头巨石挡住了金兵，保存了浙东片土，后人建祠以祀。一次，晚清女革命家秋瑾路过这里听了“动石夫人”的动人故事，她有感而发撰下一联：“如斯巾帼女儿，有志复仇能动石；多少须眉男子，无人倡议敢排金。”此联对仗工稳，可见秋瑾这位才女的确多才。
当时，吴芝瑛女士一直支持秋瑾从事妇女解放和反清斗争，在一次聚会中，她挥毫题写了一副对联赠与秋瑾：“今日何年，共诸君几许头颅，来此一堂痛饮；万方多难，与四海同胞手足，竞雄世纪新元。”绍兴的秋瑾故居也有一副对联是出自吴女士之手，联语云：“英雄尚毅力，志士多苦心。”
秋瑾被捕牺牲的噩耗传到日本，时任留日女学生会会长的唐群英悲痛万分，挽之一联：“革命潮流是秋风吹起，自由花蕊要血雨催开。”此联思想性、艺术性俱佳，被广泛称颂。
著名的女革命家宋庆龄生前撰写了不少佳联妙对。当年国民*党***动反**派制造了震惊全国的“平江*案惨**”，杀害新四军官兵数十人，宋庆龄义愤燃腔，撰联表达对烈士的哀思和对正义斗争的支持：“和平大业犹赊，贤劳正赖，何竟中道捐弃，碧血长天永留恨；民主曙光初吐，瞻望方殷，难堪噩耗惊传，苍天土地尽含悲。”
1925年孙中山先生逝世，宋庆龄痛不欲生，饱蘸热泪撰写了两副挽联哀悼：一联为：“先生先行，因求大公舍小我；后人后继，誓变曲径为通途。”另一联为：“志在求大同，热爱黎民热爱我；星沉乱方寸，痛哭社稷痛哭君。”联句写了孙中山为实现“天下为公”的夙愿不顾安危，毅然北上，谈判未成身先死。“小我”既指孙中山本人，也指宋庆龄自己，妙语双关，令人叫绝。联语也写出了悲痛之中的宋庆龄决心继承和完成孙中山遗志。联语对仗工整，可见联功不凡。
世人敬仰的*颖超邓**大姐撰联也颇有水平，她上世纪四十年代在八路军重庆办事处时，曾赠冯玉祥将军这样一副寿联：“写诗写文章，亦庄亦谐如口出；反帝反封建，不屈不挠见胸襟。”
*颖超邓**的母亲杨振德也是一位喜爱对联的女杰，她给予*颖超邓**很好的联艺熏陶。杨振德女士也撰过不少对仗工整、艺术性和思想性俱强的名联。如：“靠权势，靠钱财，不如靠技术；从父子，从丈夫，哪及从自己。”“相处相知相爱慕，自成情侣无需父母命；互学互助互敬重，天生夫妻何必媒妁言。”
文坛名匠冰心自小受先辈影响，一辈子与对联结下不解之缘，她的许多散文佳作中常有对联出现。1924年，她从美国疗养院寄回一副集清人龚自珍的诗句对联：“世事沧桑心事定；胸中海域梦中飞。”1930年，冰心的母亲在沪逝世，她代父撰联哀悼：“教养全赖卿贤，五个月病榻*吟呻**，最可怜娇儿爱婿，儿辈伤心失慈母；晚近方知我老，四十载*光春**顿歇，哪忍看稚孙弱媳，承欢强笑举家和。”这两副对联平仄对仗都十分工整，而且极富文采。
廖仲恺夫人何香凝也是一位对联爱好者。当年廖仲恺被国民*党***派右***杀暗**后，她含泪撰了一副充满人情味、爱国心的对联：“夫妻恩，今世未全来世再；儿女情，两人共负一人完。”
革命烈士夏明翰的母亲*云陈**凤生于一个仕宦之家，从小遍览经史子集，熟读诗词歌赋。一天，她的长孙夏德辕对她说，有一下联尚无人对得好，联云：“李太白春夜宴桃李，桃花太红李太白；”*云陈**凤听后，稍加思索便用典对上了：“柳如是良宵攀松柳，松荫如斯柳如是。”联语中的“柳如是”乃明末名妓，后为江南才子钱谦益妾，能诗善画。
1936年秋，鲁迅先生纪念委员会收到的挽联里有一部份是妇女界名人献的，其中胡子婴女士所撰的挽联很是独特，令人刮目相看：“国家事岂有此理，正需要先生不断咒骂；悲痛中别无他说，只好劝大众继续斗争。”
新中国成立后，我国巾帼联手层出不穷。1982年，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红线女为悼念一位粤剧演员，运用对比手法撰一精妙挽联：“旧社会，苦谋生，闯州过府，遭恶棍持枪索命，更辱为擘口仔；新世界，为人民，上山下乡，献绝招发展粤剧，被尊为艺术家。”
女人与男人，犹如一副对联的上联与下联，不能说谁比谁差。品赏了古今中华联苑中出自巾帼之手的这些独具芬芳的奇葩，感慨良多。有道是：联坛红颜事，巾帼总不凡。
来源：李郁馨 五里桥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