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条创作挑战赛#
郑州富士康「大返乡」,震惊全国。
国道,田埂,随处可见。
有人走了四十公里,双腿发麻。
有人直接露宿田野,蓬头垢面。
舆论发酵后,网友纷纷感到惊奇。
富士康,怎么了?

关于这家公司的争议、调侃,多少年来从未间断。
这既是一家世界超级工厂,也代表了一个社会缩影。
在工厂里面,是一群基数庞大却容易被遗忘的人。
好在,有不少影视作品都将镜头对准了他们,记录他们的困境。
今天鱼叔也借这个机会,和大家聊一聊——
富士康的打工仔。


在很多人眼里,富士康有一顶摘不掉的帽子——
血汗工厂 。
2010年,富士康 连续发生14起跳楼事件 。
为此,厂区所有楼房都安装了天网、隐形网和地网,以阻止更多人跳楼。

作为劳动密集型企业,富士康推行的是 流水线模式 的作业。
《18岁的流水线》中,杨鹏就是流水线上的一名「老员工」。
由于父母的矛盾,他初中一毕业,就来了厂里。
迄今,已有 6个年头 。
流水线,被分成各式各样的工位。
每个位置,负责的任务难度各异。
刚来厂里时,杨鹏缺乏经验,选了最难的那个工位。
一天工作下来,他连碗都拿不稳 。

因为长年和电子零件打交道,杨鹏的手指经常被划破。
每次,他都平静地走到线长的工位。
简单地包扎之后,又立马回到了岗位上,重复刚刚的动作。

流水线的工序,不会等某一个人 。
他一个人停下,后面所有人都得停。
如果造成的损失,落在杨鹏身上就是两个字, 扣钱 。

来自广东的 许立志 ,也是流水线上的一员。
纪录片《我的诗篇》,记录了他令人唏嘘的人生。
他沉默寡言,学历不高。
却写得一手好诗,多次在厂报上发表。
2011年加入富士康后,他写下许多与流水线工作有关的诗篇。
他写下《流水线上的兵马俑》,将员工们比作 兵马俑 。
描述身边流水线工人的每天生活。
这些不分昼夜的打工者
穿戴好
静电衣
静电帽
静电鞋
静电手套
静电环
整装待发
静候军令
只一响铃功夫
悉数回到秦朝

除了机械化的操作流程,富士康的作息也令人窒息。
几乎所有人都需要 两班倒 。
白班是10个小时,夜班是11个小时。
全程除了吃饭,少有休息,连上厕所都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许立志想睡觉,但 机器不停,他就不能歇息 。
长此以往,他患上了抑郁症、失眠、偏头痛。
他在《打工仔》这首诗中,这样写道:
我像流水线一样辛苦的光阴
和最新款手机一起打包
贩卖到大洋彼岸
等待下一个轮回
他就像《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
在机械的重复中,自我异化成工业机器的螺丝钉。

性格内向的他,将这些都吞进肚子里。
直至意志越来越消沉,写的诗也越来越压抑、沉重。
「他从来把一切的痛苦都一个人担着。」

2014年9月30日,24岁的许立志 跳楼自杀 。
自杀前,他曾写下《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这样的诗。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
他们管它叫做螺丝
我咽下这工业的废水,失业的订单
那些低于机台的青春早早夭亡
我咽下奔波,咽下流离失所
咽下人行天桥,咽下长满水锈的生活
我再咽不下了

自杀后第二天,许立志的微博更新了预先设置的动态。
阳光总会再次出来。
只是,不会公平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新的一天」

对于富士康这样上百万人的企业,许立志的死是微不足道的。
和此前的14连跳一样,很快被工厂业绩单淹没。
人们津津乐道的,也只剩下新款手机的价格、销量。
时代的列车呼啸着向前,却未必将每个人捎上 。


在大家的印象中,逃离富士康似乎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但,对于没有「逃」的人们,却抱有一些不理解。
在这次「大返乡」中,就有网友嘲讽那些留守富士康的员工,。
「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

殊不知,问题的症结从不在于怎么选。
而是, 没得选 。
《18岁的流水线》中,被拍摄的青年们大多 没有清晰的人生规划 。
也很少有人在乎媒体报道的「揭秘」。
他们心里都有一本账。
计算着,每月扣除社保、公积金、伙食费、房租水电后,能攒下多数钱。
赚钱过日子,是生活的唯一解。
至少,工厂会严格按照工序发放工资,极少拖欠。
这已经是他们的 最优选 。

富士康在中国内地共有 44家工厂 。
而郑州分厂,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它为郑州提供了近 35万 个就业机会,极大缓解了当地的就业压力。
并且, 承载了郑州市80%的出口额,25%的GDP 。
除了固定的正式员工,富士康内还有相当多的 临时工 。
每年八九月,富士康会接到苹果公司的大单。
流水线生产进入旺季,劳动力不足。
这时,就有大批工人在第三方公司招聘下,加入富士康。
吸引他们的,是丰厚的 返费 。
这是除了每个月三四千工资外,一笔 一次性支付的奖金 。
不少人,能拿到近一万元。

但, 条件非常苛刻 。
有的部门要求,必须打卡满 55天 ,没有五险一金,还可能被扣钱。
这次郑州富士康的「大返乡」中,走的大多都是临时工。
他们多数都被返费吸引来工厂。
风波开始时,有的工期恰巧结束,于是拿着全款匆匆离去。
若是工期未满,就不得不为钱留守。
其中也有一些员工,宁愿不要返费,也要逃离。


可是,离开了,又能去哪呢?
许立志,也曾试过离开。
14年2月,他与富士康的合约期满。
随后去了江苏,想在那里开辟自己新的人生。
但,因为只有 中学文凭 ,他始终无法找到满意的工作。
半年后,他又无奈地站在富士康的门前,签下三年合同。
对于他来说, 青春不再是最大的资本,而是耗材 。
纪录片《打工》里,23岁的阿权同样在挣扎。
因为吃不惯厂里的饭菜,他搬出宿舍租房子住。
每月工资五千,除去房租水电,就所剩无几了。

为了攒钱,阿权曾离开工厂,回到老家。
但,那里薪资水平太低,更加入不敷出。
自己又没有一技之长, 连讨个媳妇都困难 。
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又拎着包回到了流水线上。

网上,鱼叔看到了一位留守郑州富士康的员工的回复。
道出了问题所在,也令人扎心。
「围困我的从来都不是围墙和铁皮,我年纪不小了。」


距离「富士康返乡」发酵,已经过去数天。
回顾整件事,仍有吊诡之处。
截至目前,富士康内并未有员工出现危重症的消息。
相较生命安危,他们更像被焦虑与恐慌裹挟 。

过去,他们即使再苦,生活也有一个 定数 。
有付出,就有回报;够坚韧,就能捱过所有苦。
吃苦耐劳,就是为了有个盼头。
然而,当下的一切都充满了 不确定 。
何时可以复工,无处询问。
还能不能找到工作,更是无人知晓。
「我并不怕感染」
「我害怕的是感染后没人照顾、没人管我」
「我害怕的是不可控制」

摘自《三联生活周刊》采访文章《我是第一批徒步离开富士康的员工》
当这种不确定成为常态,就变作了荒诞。
八年前,贾樟柯就曾将这种荒诞拍进了 《天注定》 。
片中的一个故事,就是以富士康员工为原型。
小辉,曾是流水线工厂的一名员工。
由于串岗聊天,导致工友分神,手掌被操作机器划伤。
老板以违反规定为由,勒令他赔付工友的 误工费 。
工友休息一天,小辉就要给他一天的工资。

小辉气不过,连夜跑到了外地。
找到一家夜总会,当上了招待。
在那里,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但两人终究无法在一起,因为他们都不能掌控自己的生活。
「欢场无真爱」

于是,他来到富士康,再次投身流水线。
车间经理,向他热切问候:
好好干,成为优秀员工,就能享受免费出游的机会。
似乎一切向好,可母亲催着要钱的电话,再度令小辉破防。
最后, 他纵身从高楼跃下,结束了生命 。
贾樟柯并没有刻画流水线的作业。
工厂老板的处罚,似乎也是按照规章制度。
小辉与女孩,更只是露水情缘。
逼死他的,其实从来不是富士康,也不是流水线。
真正的凶手不曾露面,也无法说清道明 。

如是感受,又不仅限于富士康的员工们。
每个人都在面对着不确定的生活,不确定的未来。
逃离富士康的员工,只是当下的一个缩影。
还有更多没有登上热搜、无法被人看见的芸芸众生,正在为自己最低微的生活四处「逃窜」。

这样的「逃」,并不可笑,也不可耻。
而是恰恰体现出一种底层人民的坚韧与抗争。
在不确定的阴云下,我们多数人,也唯有让生活继续下去。
此路不通。
就偏要走出一条路来。
正如,*破爆**工人陈年喜一句诗:
再低微的骨头里也有江河
我选择爆力,劈山救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