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南丧葬习俗（六）
文/雷家炳
（接前）
十一、“安葬”， 即包括提前“选坟地”、“打井”以及安葬时的“暖井”、“下祀”、“安棺”、“拦坟”等过程与情节。
商南人自古通行土葬，视死者“入土为安”。这符合汉民族生活习俗和传统观念以及慎终追远的伦理情感。汉族崇尚黄色，历代帝王以黄作为显贵之色，黄色实为土色，在阴阳五行中，“土”居于中位，是最稳定、最可靠的基础，人死后埋于土中，是灵魂得以安息的最好归宿。
“坟地”， 即墓地，亦称“坟山”。旧时，多数人在生前就为自己选择好风脉，或提前修好陵墓，作为死后的葬身处。大户人家也多购置占有风水宝地，专门作为户族的墓地，亦称祖坟或“老坟山”。而无立锥之地的穷苦人，家中老了人，则需向主东讨来“舍地”安葬，葬后还须酬谢答以“舍地礼”，并求得“舍地字”（即施舍契约字据），以免后辈子孙闹事。从前各地亦多设有“官山”，亦称“义地”，专门用来作为安葬孤寡鳏独与漂流无根等死者的墓地。
“破土”， 即打井穴的开挖动工仪式。当地习俗是按照选定的时辰，在选定方位处，首先鸣放鞭炮与焚烧纸张，继而由长孝子面朝前方，站立于金桩中心线上，双手持头用力挖一下土（也有挖三下的），随即将头扔向前方，照直朝家走去而禁忌回头。八仙遂将孝子挖出的土存放一旁，待后作为盖棺用，接着就开始动工打井。
“金井”， 即葬人的坑穴，当地称叫“金井”或“九龙口”。除提前修造有陵墓者外，皆为死后开挖坑穴来埋葬。“金井”分“实填”与“靠棺”两种，在“破土”后由八仙施工开挖。穴坑需与棺材同型，一般为长九尺，大头宽2尺8，小头2尺4，井深为1——2两米，总体要求是要能顺利落棺与安放为准；尤其是底部必须平整，打好后要请孝子们查验“水平”，致无异议方为合格。然后再在前面修好半圆形拜台即告事妥。“靠棺井”则为在金井的四周加砌一层青砖，故此井坑要开挖的深、大一些就是；无论哪种井穴，都必须在安葬日前赶工打好，万不得误了葬期。
“暖井”， 即下葬前暖热金井的举措。当送葬将灵柩抬至拜台安放后，首先要在井坑中燃放鞭炮，烧9斤4两“暖井纸”；同时将适量的芝麻桔和麦草投入井穴内一起燃烧，用以来蒸发水汽，暖热金井。届时，所有送葬者分别将孝巾上的麻丝与挽幛、孝匾上的字纸、白花等解拆下来，丢进井坑中一起烧掉。除孝子外，送葬人员跪拜后皆可自行回家。然俗规定矩需沿原路返回，不得改道而行。
“暖井面”， 即用来倒入暖井中的热面条。系在送葬时就安排厨房做好烩面条与面片稀饭，中多和以肥肉片、豆腐、粉条、油炸丸子等菜肴，用桶装盛担送至坟地，只带碗、勺而不带筷子；食用者自行折树枝或蒿秆来代替筷子。首先由八仙拿碗盛吃几口，八仙每人必须吃下两块肥肉片，再分发众人吃。据说吃了“暖井面”可免病消灾，故多有上下邻里孩童拿着自己的小筒碗，提前来等候吃“暖井面”，且以每人能吃上半碗几口“暖井面”为幸事。然后，将剩下的汤面倒入井穴中。
“下祠” ,即落葬。系在查好的时辰内，将灵柩落放入暖热的井穴中的过程，商南人称叫“下祠”。落葬前八仙需将暖井时烧的纸、草、谷桔灰烬杂物，集中于井底前后段，分别拢成两道埂。当灵柩落下后，八仙首先将两根“老龙杠”抽出，同时同步顺着井穴两边传递送至金井的后上方存放；然后再用绳索托着棺底，将灵柩落放于井坑内，谓之“下祀”。
“正棺”， 也叫安棺，即依照定向将灵柩安放端正。具体是在下祀后，由地理先生用罗盘重新矫正“金桩”，然后在上下“金桩”上紧拉一根麻绳，指令八仙将灵柩挪放至棺盖脊梁中心线与麻绳重合，并要安放四平八稳为止。
“烧地契”， 即烧掉由道士（地理）先生为亡人买坟穴地写出的契约画符。系当安棺后，由长孝子拿上“契约画符”，从拜台前踏上棺盖，由八仙从两边牵扶着，顺棺盖脊走至中部跪下，边烧地契边口念:“请父（母）收好！”烧完后即起身依旧由八仙牵扶着，继续顺棺盖走到尽头时，大步跨上后山坡，然后再回跪于拜台前，等待举行安葬仪式。
“安葬仪式”。 众孝子、孝女、孝媳孝孙等先行扎跪于拜台前，八仙排列在井穴两边，道士（地理）先生绕棺边奠酒，边诵唱安葬彩词，每唱一句彩词，八仙皆齐声喝“好！”彩词内容无外乎祈祷亡者安息与保佑后代大吉大利，兴旺发达之类。当绕棺至井穴后方时，边唱安葬彩词，边撒 “珍珠米”。即提前准备好的大米用孝巾包裹着，专供道士（地理）先生在喝唱“安葬典祭彩词”时用。届时，根据彩词情节，每唱一句彩词，皆要抓一把大米，分别向井穴的上、下与东、南、西、北、中各方撒去，跪在拜台前的孝女、孝媳与孙辈们皆纷纷牵着各自衣襟兜接着，后统一归给各孝媳带回家放于谷仓顶上，据说这样每年会粮谷满仓，大发大旺。
安葬仪式完毕后，孝子们即叩拜辞灵按原路走回，孝媳们则抢先跑步回家。当地笃信“谁先到家，谁就先发”的传说，故有孝媳抢先回家的习俗。道士（地理）先生与乐队人员，则收拾锣鼓就地辞别，各自回家而不得进孝家门。
“填土”与“拦坟”， 当安葬仪式完毕后，八仙首先将长孝子“破土”时挖的土掩在棺盖上，随即复土填井封井，当将四周填塞严实后，再拦堆起坟凸，然后在坟头安好挡土的“兜金石”及摆祭品的“案台”。如打好有石碑，就得顺便安立在坟头前即可。然后将棺罩架于坟头上，再插上花幡，将哭丧棒陈列于拜台前即告完事。
“大清除”， 即在送葬起灵后，为孝家进行全面地打扫卫生与清除垃圾事项。这在事前皆安排有专人负责，具体是在送葬“起灵”时立马开始，首先快速用扫帚在堂屋四角向中各扫一下，接着便从后到前，由里到外，细心地将堂屋和各个房间、走廊、院落、客厅以及门前道场等地，打扫得干干净净。据传如遗留下了纸屑杂物，就等于留下了“晦气”而绝对不得马虎；故一般多选派由孝媳娘家有经验的老人家来承担，这样才比较放心。
“熏艾烟”， 艾蒿有理气血、暖子宫、祛寒湿的功能，“艾绒”又是艾灸的重要药料材，故当地广传着“有钱吃药，无钱艾水泡脚”的俗谚。且艾蒿的茎、叶皆含有挥发性芳香油，它所产生的奇特芳香，可驱蚊蝇、虫蚁，净化空气。当地人更视艾蒿有“祛瘟、避邪”功效，故于打扫卫生与清除垃圾后，还得点燃“艾蒿火把”，将个房间熏一遍，以消毒与清洁空气。然后，在道场边路口堆烧艾蒿，生出浓浓烟雾来，好让送葬归来的人蒸手熏身以消毒与祛霉气，八仙葬坟所用的头铁锨等工具，在带回时亦需用艾烟熏一下，然后扔放到场边，而不能带进门。
“吃发面馍疙瘩与喝烧酒”， 在商南丧葬习俗中，凡送葬者从坟地下山时，皆须沿原路返回。在经孝家门前时，除了熏艾烟外，还得将摆好在桌子上的两小疙瘩蒸馍与喝两盅酒方好各自离去。据说吃了发面馍疙瘩与喝了酒，不仅能祛病消灾，而且象征着客人和主东皆会“兴旺发达”、“好运长久”！
“回山席”。 当地有送葬后一般不留客的习俗，但娘舅家和一些远路的己亲与贵宾还是得留下的，为留客和八仙所设宴席，俗称“回山席”。席间除孝子要给各位八仙与宾客敬酒外，还可同寻常一样划拳、猜枚与“打通关”来劝酒。晚上，则还得摆酒宴来答谢主管、执事和所有杂务帮忙人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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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插图：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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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雷家炳：网名，金秋斜阳；1943年11月生， 商南县试马镇八龙村人。在任文史委主任期间，主编了五、六、七辑《商南文史资料》；在各报刊、杂志发表文章、图片300余篇。现为商洛市历史研究员，市文史特邀通讯员，县文联会员、诗词楹联学会常务理事；县民俗协会顾问、非遗专家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