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娜

文 | 风铃阵阵

二十年前，小娜在郑州的一所大学毕业。那时流行去广东，她义无反顾地离开家乡，站在了经济发展的潮头。今年的初冬，长着铁锈般的梧桐树叶疯狂地打着旋儿，铺满整个街道，小娜和我踩在上面，鞋底沙沙作响。她兴奋地拿着手机，从颤颤巍巍的树叶缝隙间，拍高远的蓝天，随风飞舞的鸟群，还有枝杈间的鸟窝。她说，这才是冬天的样子，广州没有冬天，少了太多的情趣。

我羡慕她的一颗童心，她把我们的微信群起了一个名字：依旧18。尽管早过不惑，或许因为单身，没有家庭和孩子拖累，走起路来，她的脚步铿锵有力，就像踩在鼓点上，齐耳短发看上去简单干练。她坐出租车，告诉司机，二十年前在这里上大学。司机呆呆地看了半天，说，你说的是真话？我看你充其量就是一个大学生。

一阵风吹过，她的淡紫色小袄像一把撑开的小伞，让我想起戴望舒雨巷中那个撑着油纸伞的丁香般的姑娘。那个女孩，寂寞忧郁孤独伤感。小娜也曾经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和前夫离婚，她一度认为自己做得不够好，甚至怀疑自己。在经历无数个痛彻心扉的失眠之夜后，她彻底放下过去。和别人一起开公司创业，所有的积蓄如流水般失去后，她又一切从头开始。

上次我们相聚，她有一把梳子，拿在手中，沉甸甸的，闻起来有一股木头的香味。梳子轻轻从发丝间划过，就像一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我不禁连连赞叹。分别的时候，她取下手机链，细心地绑在我的手机上，链子上是两个石头样的钱袋。小娜说，祝你财源滚滚，发财多多！大概一二十天后，我收到一把梳子，檀木的香味令人心醉。小娜说，好的东西，和老朋友一切分享，我找到了上次我买的那把梳子的产地，希望你一梳头，三千烦恼全跑光。

我想到再早一些时候，小娜寄来的一箱橘子。小娜说，这种橘子，让你想到小时候的味道，是一个朋友家种的，我觉得好吃，想让你也品尝一下。金黄的橘子，甜甜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酸味，儿时的感觉，涌上喉头。

张爱玲曾说，对于三十岁以后的人来说，十年八年不过是指缝间的事。而实际上，我和小娜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连电话一年到头也极其有限。但无论何时，见与不见，内心都一如当初。二十四年前高考结束后，我们骑自行车去她家，七月的天，太阳像生气了一样，炙烤着大地，树上的蝉嘶哑着喉咙不住鸣叫。感觉去她家的那条路，无比漫长，经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人们浇地的水管横七竖八地躺在大路上，需要不停地推着自行车，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堆稀泥。到她家时，人快虚脱了，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泡在她家的水盆里。中午饭是南瓜蒸面条，南瓜是小娜家自己种的，绵甜可口，真是从未吃过的美味。她家门前一大片树林，风吹过来，感觉丝丝凉意。我们坐在树下聊天，不时地从地里摘些黄瓜和番茄。

我们一起去了公园，看那些老年人载歌载舞，尽享夕阳黄昏的美好。她接到一个电话，一改刚才的嬉笑。一口流利的英语脱口而出，我只听得懂“money”。原来一个国外客户让她发货，她说只要收到钱就发货。态度不卑不亢，友好中透着强硬。她大学时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应聘到一家外贸公司，其间的酸甜苦辣难以言说。攒了人生中第一笔钱后，她重回校园学了两年英语。终于独挡一面，拥有了人生的勇气和底气。

初冬的阳光，分外和煦，和小娜走在一起，感觉整个人特别温暖。她的大侄女曾说，姑姑就像一个小太阳，和她在一起呆的时间越长，内心就越熨帖。的确，这样的朋友，给你温暖，给你能量，在一起时间越久，越不愿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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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风铃阵阵，等你FM主播。从事太阳下最光辉的事业21载，业余写作。作品曾在《人民文学》，《散文》等杂志发表。外表沉静，内心淡然，希望通过等你FM结识更多的同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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